我从水中来-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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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门打开的时候,我连忙找了一个最好的角落观察,说也奇怪,现在也没人阻止我进村了。
一个光头老家伙从车里出来,动作缓慢而有些吃力,他身高得有一米八了,看上去还挺壮实,穿一件灰色中山服,军绿色劳保鞋,小卖部八块一双,这年头早就没人这么穿了,我看二婶就天天穿着山寨耐克到处逛。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自家的房子,好像不认识,他都进去这么多年了,这楼房肯定是他坐牢后新建的。
他又回头看了看四周,特意看了看对面的移动板房,搞不清他是否已经知道欧阳雄的事儿。他虽然满脸皱子,但依然目光如炬,能在监狱里活这么久,肯定不是怂蛋。走路的时候,有点不利索,好像有脚疾。
“又一个硬茬!”张蓬说道。
“熊老六,你家老爷子回来了。”孙警官冲屋里喊道。
“知道了。”熊老六的声音非常冷淡。但依然没有出来。
熊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给孙警官,然后点上,孙警官抽也不是,不抽也不行,但人家都给点上了。大前门都是上个世纪流行的香烟了,一般的地方还买不到,劲大呛喉咙,两块五一包。
“谢谢了,放心吧,我自个儿进去。”熊九说,声音苍老浑厚。
“你现在是假释期,必须每个月来镇上报告。”
“我知道,慢走!”
他说话的态度倒是很谦虚。熊虎从里面出来,接过孙警官手上的大蛇皮袋,扶着熊九进去,他虽然是熊九的堂侄子,甚至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态度却比熊老六好很多。
欧阳雄这时候才从房间出来,夹着雪茄,摸着绿扳指,看着熊九进去的背影,面露愁绪,熊老六一直是支持打捞的,熊九就算不支持。他也老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阻扰吧。
“回去记得给我拉出来。”张蓬说完就走了。
我懒得理他,刚到家打开门,就看到二婶过来了,这真是十八年来最奇怪的事儿了,她怎么会来我这里,表情十分严肃,精神也不好。
“二婶,你怎么来了?”我问,看在江楚眉的份上。她又刚经历丧夫之痛,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得对她客气点。
“有事跟你说,关于楚眉的。”她说。
“可我最近跟楚眉已经很少联系了。”我说。
“没错,但我希望你能完成最后一击。”二婶说,态度居然十分诚恳。
“啥意思?”
“我要她离开当归村,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你都说不动她,我怎么说得动呢?”
“长大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的话她早就不听了,她读过那么多书,有自己的思想。但她现在已经很危险了,不能再待在这。”二婶说。
“二婶,你不如直接跟我说,她到底有什么危险。”
“熊九回来了。”
“他?他都这么老了。还能威胁到楚眉吗?”
“这老东西是个死变态,就算再老,本性也改变不了,我不会让他伤到楚眉一根汗毛。”
我看二婶有不少话要说,便打开门让她进来,她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进屋。她坐在上次江叔叔喝酒的那个位置,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没喝,估计还是怕。她今儿也没磕瓜子。
“你知道熊九为啥进去的吗?”她问。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因为是我报警的。”她说,我很是惊讶,但是熊九这种变态行为,人人可以诛之,之前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报的警,没想到是二婶,抛开这十几年来她对我的偏见,在这件事上,我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一个女人敢举报当年嚣张跋扈的土霸熊九,不知道比多少孬男人强多了。
“所以你认为他出来了,他会报复你和楚眉?”我问。也难怪,熊九在里面坐了这么久的牢,几乎是半辈子了,积累的怨气恐怕常人无法想象。
“没错。”
“但你可以跟楚眉讲,你们一起去城里,她肯定不会这么倔的。”
“我不能走。”
“为啥?”我问,熊九要报复的人第一个应该是她吧。
“因为我要亲手杀了熊九。”二婶说完,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泼归泼,居然敢杀人?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的表情根本不像,杀人又不是杀鸡,可不是开玩笑的。
“杀…;…;了他?”愣半天我才问出这句话。
“我其实姓白,你住的这个祠堂就是我们家的。我三岁的时候,被送给熊九做干女儿,也是熊老六的童养媳。但熊九这个畜生,居然连我都不放过,在我十岁的时候,就糟蹋了我。”
二婶说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双手紧紧握着拳头,一直发抖,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一滴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可见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我没法怀疑她话的真实性。
第55章 死套()
“二婶,我听黄老道说,白熊两家关系很不好,怎么还让你给他家做童养媳?”如果二婶说的是真的,那她应该叫白月华了,不知道为啥后来改成了张月华,难不成是为了隐藏身份?或者因为痛恨白家而割断了关系?
“没错,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爷爷白宗耀才将我送给人家,想缓解两家的关系。但熊九对我们白家恨之入骨。以糟蹋我来泄愤。”
“你们两家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他要这样对你。”
“熊白两家世世代代都在斗,说什么狗屁家族使命,居然让我一个女人成了牺牲品,加上熊九本就变态,迷恋童女。”
“白家人都走了,就留你在这吗?”
“我得在这守着。”二婶痛苦地说。
“守什么?”我追问道。
“积水潭。”
“积水潭关你们家什么事?积水潭里有什么?”我问,二婶太让我惊讶了,脑子里简直一团浆糊,积水潭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守着。
“我哪知道。爷爷和爹并没有跟我讲清楚。当年我怀了楚眉,嫁给江叔叔,只能待在这里。”二婶有没有隐瞒信息我不知道,但她不肯说我又没办法逼问。
“那楚眉不会是熊九的女儿吧?”我说完就觉得傻逼,熊九差不多坐了三十年的牢。那时候楚眉还没怀上呢。
“你不会算数吗?高中白上了。”二婶瞪着我吼道,一说熊九她就激动。
“我错了,那她是谁的女儿?黄玄?”
“都不是,你知道结果又有什么意思呢?我跟你说的话,不许告诉楚眉。否则她不会离开的。熊白两家为了祖训,斗来斗去,还不是让子女来还债,我不希望悲剧再发生在她身上,就让她好好的离开,安安静静过日子。”
“二婶,熊九已经坐了这么久的牢,现在也老了,你犯不着杀他,不然你也要坐牢的。不如跟楚眉…;…;”
“闭嘴!”二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我连忙闭嘴,“熊九这个狗东西,就应该千刀万剐,蛇蚁钻心,他还杀了我男人,我发誓要亲手杀了他。”
“啥?”我从桌子上蹭的一下起来。“江叔是熊九杀的?”
“没错,我一看那杀人的方法就知道是他,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我也不会报警,他进了牢里。我就没机会。我并不是要故意冤枉你,只是你天煞孤星,我不希望你跟楚眉在一起。”
她这点小心思我早就明白了。
“可熊九今儿才回来啊!”我说。
“反正我知道就是他杀的江斌。”
二婶言之凿凿,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平日里污话连篇,嘴巴不饶人,没想到身世如此悲惨,从小被家里送给人做童养媳,还遭养父侵犯,江叔叔难道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而不爱她吗?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痛恨熊九,而将杀江叔叔的账算在他头上。
“可是,咱们合伙儿把楚眉骗走,万一你出事,到时候她知道了,我该怎么跟她交代?她会恨我一辈子。”我说道。
实在不忍心这样骗她,她刚没了爸爸,再没了妈妈,打击太大了。最恶心的是我居然全知情,果然好奇心害死猫,背负的秘密越多,最后终将拖累自己。看来就如张蓬所说。我天生就是吸罪体质,现在还自带吸秘密的功能,咋啥事都要跟我说,让我来保守秘密骗人。
“没错,你的确没法跟她交代,实不相瞒,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她恨你,自然以后不会跟你在一起了。但前提是你真心喜欢她,否则我说什么都没用。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会保全她的性命,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的私欲。我年轻时就是被熊九毁了,变得叛逆自私,不顾后果,一辈子都在折磨中度过。”
“二婶,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明目张胆的给我下死套。”我看着她问,这女人是吃定我了。
“那你想要怎么样?她跟你一起,迟早死于非命,不得善终。待在当归村更加危险,你准备怎么办?”二婶问我。
“大家都说我是天煞孤星,但有谁能证明?”
“你妈妈,爸爸,奶奶,刘贵,李秃子。我男人,哪个不是跟你接触后,就死于非命。不管他们该不该死,怎么死的,但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二婶坚决地说,她是那种坚信我是灾星的人。“还有,我的哥哥白家望,我爹白正山,在你出生的那一年,在美国相继暴毙,你以为我是迷信,随便说着玩的吗?”
“二婶,不带你这样冤枉人的,其他的我也不和你争,白正山,白家望,管我什么事?”这顶帽子盖得也太他妈大了吧,我就算是灾星,还能克死远在太平洋那一边的白家人?
“这不是冤枉你,白家人本来世代镇守断头山,在白家记忆里,从没有人能从积水潭上来,正是因为如此,安全性很高,我爷爷白宗耀才为了躲开熊家的纠缠。带家人去美国定居。没想到你横空出世,破了这个警戒线,如果任由事情发展,白家必灭族。”二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是不信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真心真意认为我会克死江楚眉,我怎么解释也没用。
“张蓬不也好好的?”我只能憋出这句,还能怎么反驳?
“我不知道张蓬为什么没事,但你想拿楚眉的命运来做你欲望的赌注吗?”二婶冲我吼道。情绪激动。接着她冷笑一声,“你其实压根不爱楚眉,你只是从小到大没朋友,没女孩喜欢,在你眼里,楚眉和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没什么样,你也和其他男人没两样,睡到再说,让你自己开心满足就行了。”
这老女人说话真是太气人了。“熊九那么老了,能对楚眉怎么样?我会保护她。”
“哼,三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以为你江叔叔只是一个老实人菜鸟?不照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杀了,不要被他的年纪和装瘸迷惑了。”
“那你告诉我江叔叔是什么人?”我问。
“这个你不用管,他已经死了。”
我不想听她废话了,点上一支烟。叹了口气说:“说吧,我应该怎么做。”
“我已经告诉她城里的男朋友,过来接她离开,我骗她说一个月后会跟着去,她若来找你,你就说这里太危险,可能会危及到我的性命,让她不要太任性。只要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能保命。”二婶叮嘱道。
我点点头,其实也没我什么事儿。我只需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