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体温-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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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的语文女老师余茜冲他伸出手:“你好小裴川,我是余老师,还是你爸爸的朋友。以后会教你知识,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川冰凉苍白的手指握住余老师的,露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他依旧不爱对不亲近的人说话。
余老师已经了解了裴川情况,于是对裴浩斌说:“你去上班吧,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
裴浩斌走了,余老师对裴川说:“要是想上厕所,就举手告诉老师知道吗?”
裴川瞳孔漆黑,沉默着看着余茜,半晌点点头。
“学前班都是新来的孩子,也许你会见到以前幼儿园同班的小朋友哦。”
裴川配合地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依旧是凉的。
以前的人,他谁也不想见到。
太阳慢慢升起来,雨渐渐停歇,余老师推着裴川往教室里走。
他们一进教室,孩子们好奇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教室里坐着穿得花花绿绿的小豆丁。有的孩子整洁,有的孩子还挂着鼻涕。余老师和善地笑笑,把裴川安置在讲台下的第一排窗前。
陈虎坐在后面本来和李达在玩闹,老师推着裴川进来的时候,他眼睛都瞪圆了。
好哇!还真是一个班!
“昨天你们来报名的时候已经见过我了,我是余老师,余老师先按照高矮给大家调一下座位好不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好!”
“那现在大家站起来,比比高矮,矮个子的小朋友坐在前面,高个子的小朋友暂时坐在后面。”
小孩们很听话,然而让他们自己比高矮很有难度,余老师和另一个教数学的男老师郑老师帮着把高矮调好了。
余老师皱眉,发现班上少了几个孩子。
今天下着雨,有些家远的估计迟到了。然而暂且只能先调座位。
郑老师小声问道:“两个人一桌,班上刚好58个孩子,谁和裴川坐?”
余老师也愣住了。
然而她很快缓过来,笑着问孩子们:“裴川小朋友腿受了伤,需要大家的关爱,请问哪个勇敢又善良的小朋友愿意和他坐在第一桌呀?”
裴川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教室里孩子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眼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裴川。
有几个孩子看了看老师,犹豫地举起了手。
余老师很满意,又问裴川:“小川想和哪个小朋友做同桌呢?”
裴川的眼睛一个个扫过他们。
他不爱笑,眼里没有一点光彩,像是阳光不愿意照过来的阴暗潮湿之地。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那些本就不坚定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两个老师尴尬地对望了一眼,郑老师说:“其他孩子先坐好吧,还有几个孩子没来。”
孩子们陆陆续续坐下去以后,陈虎左顾右盼,小声给人讲幼儿园里的裴川尿裤子、咬人。孩子们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所有目光都悄悄往孤零零的第一桌看过去。
裴川握紧了拳头,目光落在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上。
雨停了,残留在树叶上的雨水向下滑落,他坐在背光的地方,嘴唇有些干裂,然而他没有去动带来的水杯。
81。教授()
十月,贝瑶的窗前的爬山虎凋零了。更新最快
小赵老师一走; 陈虎哭得通红的眼睛瞪了一眼贝瑶。然后小胖子哼了一声走了。
下午孩子们在折纸; 裴川在门口站着; 始终不曾过来。小赵老师推他轮椅,他抿唇死死用手指扣着门缝。小赵老师怕夹伤了他手指,只得放弃。
贝瑶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爸爸妈妈至今没来接他。
她隐隐记得小学的时候; 裴叔叔和蒋文娟阿姨是离了婚的,裴川跟爸爸。然而那时候她不关注他; 竟然具体是小学几年级都忘了。
贝瑶发了一下午呆。
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自然不可能像真的小孩子那样对这些游戏感兴趣。而且她在发烧,高热使她混混沌沌,没什么精神。
如果真的要顶着成年人的记忆和灵魂长大,其实挺难受的。
放学的时候,家长们又陆陆续续来接孩子了。
陈虎爸爸依然最先来,小胖子得意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路过贝瑶的时候还斜睨了贝瑶一眼。然而他更记恨的是裴川; 他出门的时候大声对裴川道:“你爸爸不会来接你的!”
裴川抬眸; 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陈虎。苍白的手指默默抓紧了轮椅。
小胖子一溜烟跑了。
贝瑶气坏了!
熊孩子!
贝瑶妈妈赵兰芝制衣厂下班有点晚,所以平时方敏君都是奶奶来接。最后只剩贝瑶和裴川还有小赵老师在教室。
小赵老师打扫孩子们留下来的纸屑,贝瑶看看裴川的背影; 小短腿吭哧吭哧走过去。
夕阳落了一庭院; 她小胖手拿了一只纸飞机; 轻轻放在他腿上。
裴川的轮椅不高; 坐在上面却比四岁的女娃娃高一些。
裴川看着她。
她笑了,杏儿眼弯弯,用软绵绵的小奶音说:“给你,我叫贝瑶。我们家离得很近,我们一起回家吧?”
裴川冷着脸,猝不及防把飞机扔了。
走开,不要你。
她竟然读懂了他眼里的信息。
然而小裴川忘记了那是一只纸飞机,清风带动纸飞机,轻飘飘一下子飞了老远。落在庭院里的梅花树前。
贝瑶看了眼纸飞机,又转头看他。
下一刻她迈着小短腿去捡,她跑回来,珍惜地把纸飞机放在他腿上,眼里的光芒半点没有熄灭。
裴川心里一股火气,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咬牙又扔了。
小女娃继续给他捡,每次捡回来,都小心怕了拍灰,放在他腿上,仰头冲他笑。
等待第六次,她小心翼翼把它放在他腿上。
他面无表情将它撕了。
贝瑶偏黄的头发柔软,扎了两个小揪揪。
裴川觉得她肯定会哭的,就像陈虎那样,哭得惊天动地,然后向老师告状。幼儿园所有的孩子都不喜欢他,他腿没断之前就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孩子们都觉得他性格孤僻难相处。
贝瑶知道,所有受过伤的人都像一只刺猬,可他们的心依然柔软。
她用四岁孩子天真的语调问他:“你不玩了的话,那我们回家吧?我妈妈也没来接我。我们自己回家好不好?”
他不说话,却在贝瑶伸手来碰他轮椅的时候,一下子抬手打在了她手背上。
他下手一点也不留情,“啪”一声脆响。她软乎乎的手上顿时红了一片。
贝瑶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她低头看自己小手,裴川也在看被他打过的那只手。
小姑娘肉呼呼的小手又白又软,手背还有几个小窝窝儿。贝瑶小时候怕痛,打针能吓得浑身发抖。裴川天生断掌,毫不留情的一下打下去出乎意料的痛。
贝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好相处。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赵芝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幼儿园外面的小路上。
贝瑶轻轻拧了拧眉,赵芝兰过来抱起贝瑶,又和小赵老师打了声招呼。路过裴川时,她也心软了:“裴川,赵阿姨带你回家吧。”
裴川低着头,手指扣紧门缝。
小赵老师尴尬笑道:“贝瑶妈妈,你先走吧。”
赵芝兰只好抱着贝瑶走了。
她抱着软乎乎的女儿,轻轻叹道:“唉,那两口子造的什么孽,孩子性格成了这样……”
等他们走远了,小赵老师才笑着摸了摸裴川的头。
裴川一动不动,小赵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在看小路尽头的母女。
赵芝兰折了朵黄色的小野花别在小姑娘头发的小揪揪上,她怀里的女娃娃大眼睛弯成月牙儿。
天真快乐又可爱。
裴川的目光落在贝瑶身上。
许久摊开手,掌心一片藏起来残留的纸飞机碎片,他默默松开了它。
纸片随风飞走。
他就知道她是骗他的,她妈妈会来接她回家。
~
晚饭后,贝瑶拉开卧室窗户,趁着赵芝兰洗碗,费力踩上凳子看过去。
对面四楼电灯亮起。
那是裴川的家,他家有人,那他就应该被接回家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在一个小区,贝瑶家住三楼,裴川家是四楼。贝瑶和爸爸妈妈分床早,有自己的卧室。从她家这边看过去,能看到裴川的家。
她半夜睡觉时又发烧了,赵芝兰睡在她身边,一摸女儿身体滚烫。
凑近还不知道贝瑶在说什么胡话,抽噎着眼泪打湿了枕头。赵芝兰瞌睡都吓醒了,赶紧拿酒精给她降温。
贝瑶快天亮的时候睁开眼,额头滚烫一片,更让她害怕的是——她记忆开始模糊了。
就像是原本能透过一片剔透的玻璃看世界,可是渐渐的,那块玻璃被一点点覆盖,让人看不清楚。
她迷茫记得自己是死在二十三岁那年。
死得很狗血。
而现在,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竟然也随之蒙上一层大雾,似乎这个四岁女娃娃的身体在排斥这些记忆。
等赵芝兰一出门,贝瑶艰难下床,翻出自己写字的田字格和铅笔。
“贝瑶,2013年,嫁给霍旭,婚后才知道他有真正喜欢的人。而贝瑶是他对抗家族保护真正爱人的挡箭牌。霍旭是军人和商人的后代,他有钱有势。霍旭一直没碰她,等到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闹着要离开时,霍旭却不允许了。”
贝瑶用旁观者的角度写下这样一段话,写完了满头的冷汗,可她知道还得继续。
“2014年。贝瑶想办法第一次见到霍旭真正喜欢的人,可是眨眼,霍旭把她赶了回去,还第一次动手打了她耳光。赵芝兰女士和贝立材先生心都快碎了,中年的时候,还为她的事情到处奔波求人。最后贝先生出了意外,成了植物人。”
贝瑶边回忆眼泪边往下掉。
贝瑶坚定地继续写:“赵芝兰女士最后去求了一个男人,他把贝瑶救出来了。那个男人叫裴川,是个全世界眼中很坏的男人,他写的程序全是破坏社会安定的。他沉默寡言,保护了贝瑶两年,最后她死那天,裴川告诉她,‘她是他一辈子不敢爱的心肝。’”
“2015年,贝瑶死得窝囊,还是成了那个女人的挡箭牌。”
赵芝兰脚步声渐近,贝瑶来不及继续,最后只能潦草地告诉将来的自己:“好好对裴川。”
最后一个“川”字收尾,她飞快把作业本放进抽屉里。赵芝兰推开门,瞪眼说她:“都发烧了还乱跑什么!”
贝瑶擦干眼泪,乖乖回床上躺好。
她不知道记忆最后会停留在哪一天,一个人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生存本就有违常理。能重来一次本就是恩赐了。
“妈妈,你给我唱首歌吧。”
赵芝兰笑骂道:“不听话还想听歌!”
到底心疼女儿,她想了想用清亮的嗓音唱: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春风不解风情
吹动少年的心……”
这是八五年发行的专辑,贝瑶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熟悉又陌生温柔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