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体温-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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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唱十遍。
贝瑶说要去学前班,赵芝兰只当个笑话听听。这种有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哪能由着贝瑶胡闹。输在起跑线以后就跟不上了。
贝瑶被拒绝也不气馁,她回房间,吃晚饭的时候再出来,把自己的田字格小本本给爸爸妈妈看。
赵芝兰一看直接懵了。
左右两面写满了,左边是汉字。一排“大”,一排“小”,还有“多”和“少”。
贝瑶的字写得小,田字格还没占到二分之一,然而一笔一划,看得出特别认真。
右边是加法,“1+1”、“1+2”,虽然只加到了五,然而已经让赵芝兰震撼了。那年幼儿园是个大型托儿所,顶多一群孩子一起唱个儿歌。一般进入学前班才会正式学知识,一年级的时候正式学习九九乘法表。
贝瑶紧张忐忑地看着妈妈。
赵芝兰问她:“你怎么会这些的?”
贝瑶心怦怦跳:“幼儿园墙上的。”
赵芝兰还没说话,贝立材哈哈笑道:“我家瑶瑶还是个小天才啊!”
贝瑶知道爸爸心思不如妈妈敏锐,她有三年级的记忆,写汉字和加法不在话下,然而她只敢挑一些简单的东西,怕赵芝兰怀疑。
赵芝兰想了想:“二加二等于几?”
贝瑶有些心虚,她低头,小手做出数的动作,半晌,四根软乎乎的指头竖起来。
赵芝兰看着女儿脸颊边竖起的手指,狠狠在贝瑶脸上香了一口!
她赵芝兰终于有打败赵秀的一天了!简直扬眉吐气!
“咱们报学前班,明天妈妈就去找老师!”
贝瑶弯着杏儿眼,灿烂地笑了。
~
路边小野菊抽出小花苞儿的时候,九月份来临了。
c市以往每年开学都会下一场雨。
一九九六年九月一号这天也不例外,裴川看着路面顷刻被打湿,苍白的手指搭在轮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文娟怕孩子淋湿,给他穿好雨衣。
蒋文娟前一晚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丈夫说话,裴川上学前班她特别不放心。自从裴川双。腿被斩断,蒋文娟常常被梦中血肉模糊的景象惊醒,反反复复的景象,成了折磨一个母亲的噩梦。蒋文娟怎么看出事以后沉默寡言的丈夫都不顺眼。
然而孩子上学得靠裴浩斌找关系。
她们家附近没有特殊教育学校,国家这年也没兴办这样的学校。对于蒋文娟来说,她甚至是害怕孩子进入那样的学校的,仿佛这样给裴川盖上了一个一辈子残缺特殊的章。
c市朝阳小学有两个学前班,学前一班和二班。学前一班的语文老师恰好是裴浩斌的初中同学,姓余,余老师一早就知道裴川的特殊情况,因此裴浩斌一说,余老师就同意了。
朝阳小学离小区走路的话有十五分钟路程,裴浩斌发动摩托车,示意蒋文娟将孩子抱上来。
轮椅用皮绳绑在摩托车后面,裴川被安置在摩托车前面坐好。
裴浩斌小心护着儿子,刻意轻快道:“出发咯。”
裴川握住摩托车前面的金属杠,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小雨淅淅沥沥,离开了妈妈的视线,裴川终于没了表情。他身后是爸爸宽阔的胸膛,裴浩斌骑得很慢。雨点很少打在裴川脸上,裴川看着雨幕,知道自己即将去一个新环境。
他不想去,可他知道他必须得去。
因为上学前班这件事,妈妈终于肯和爸爸说话了。他想要一个完整正常的家,哪怕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完整。
裴川用力抓住金属杠,开学这天上学的路上,很多小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好奇地看向裴浩斌的摩托车。
引擎声很响。
在裴川三岁的时候,裴浩斌买了这辆摩托车,当时小裴川坐上去兴奋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就是酷酷的小超人。周围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他,如今再坐上这辆车,当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变得古怪,裴川黯然地垂下了眸。
裴川一路看过来,无数张稚气的脸,都像朝阳小学这个学校的名字一样,朝气蓬勃,孩子们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裴浩斌把他送到了余老师办公室门口,裴川坐在轮椅上。
轮椅旁挂了一个水瓶,是蒋文娟给裴川倒的凉白开,让他口渴了喝。
九月份夏季还没过去,朝阳小学的梧桐树郁郁葱葱。
温婉的语文女老师余茜冲他伸出手:“你好小裴川,我是余老师,还是你爸爸的朋友。以后会教你知识,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川冰凉苍白的手指握住余老师的,露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他依旧不爱对不亲近的人说话。
余老师已经了解了裴川情况,于是对裴浩斌说:“你去上班吧,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
裴浩斌走了,余老师对裴川说:“要是想上厕所,就举手告诉老师知道吗?”
裴川瞳孔漆黑,沉默着看着余茜,半晌点点头。
“学前班都是新来的孩子,也许你会见到以前幼儿园同班的小朋友哦。”
裴川配合地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依旧是凉的。
以前的人,他谁也不想见到。
太阳慢慢升起来,雨渐渐停歇,余老师推着裴川往教室里走。
他们一进教室,孩子们好奇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教室里坐着穿得花花绿绿的小豆丁。有的孩子整洁,有的孩子还挂着鼻涕。余老师和善地笑笑,把裴川安置在讲台下的第一排窗前。
陈虎坐在后面本来和李达在玩闹,老师推着裴川进来的时候,他眼睛都瞪圆了。
好哇!还真是一个班!
“昨天你们来报名的时候已经见过我了,我是余老师,余老师先按照高矮给大家调一下座位好不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好!”
“那现在大家站起来,比比高矮,矮个子的小朋友坐在前面,高个子的小朋友暂时坐在后面。”
小孩们很听话,然而让他们自己比高矮很有难度,余老师和另一个教数学的男老师郑老师帮着把高矮调好了。
余老师皱眉,发现班上少了几个孩子。
今天下着雨,有些家远的估计迟到了。然而暂且只能先调座位。
郑老师小声问道:“两个人一桌,班上刚好58个孩子,谁和裴川坐?”
余老师也愣住了。
然而她很快缓过来,笑着问孩子们:“裴川小朋友腿受了伤,需要大家的关爱,请问哪个勇敢又善良的小朋友愿意和他坐在第一桌呀?”
裴川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教室里孩子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眼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裴川。
有几个孩子看了看老师,犹豫地举起了手。
余老师很满意,又问裴川:“小川想和哪个小朋友做同桌呢?”
裴川的眼睛一个个扫过他们。
他不爱笑,眼里没有一点光彩,像是阳光不愿意照过来的阴暗潮湿之地。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那些本就不坚定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两个老师尴尬地对望了一眼,郑老师说:“其他孩子先坐好吧,还有几个孩子没来。”
孩子们陆陆续续坐下去以后,陈虎左顾右盼,小声给人讲幼儿园里的裴川尿裤子、咬人。孩子们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所有目光都悄悄往孤零零的第一桌看过去。
49。成人礼()
十月; 贝瑶的窗前的爬山虎凋零了。
裴川摇头,黑眸安静懂事地看着蒋文娟忙碌的身影。
裴浩斌傍晚才回家; 他最近在缉拿一个毒犯; 常常忙到深夜。他回来以后,整个家的氛围安静了一秒。
裴川家有台彩色电视机; 放在客厅,在九六年算是件稀罕东西。蒋文娟在和裴川一起看歌唱节目,裴文娟没有转头; 倒是裴浩斌率先说:“我回来了。”
他先看看疲惫的妻子,又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裴川仰头去看爸爸,明澈的眼里没有半点恨意。裴浩斌心里微不可察地一痛。
蒋文娟怨他连累了裴川; 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吵架。
前段时间有一晚两个人都忙,蒋文娟急救手术主刀,裴浩斌也还在工作。他们都以为彼此接了裴川,结果回来才知道两个人都没有去,当天晚上蒋文娟歇斯底里哭了一整晚。
蒋文娟和裴浩斌虽然是介绍婚姻; 可是夫妻俩刚结婚的时候很甜蜜。特别是裴川出生以后; 这样的幸福感到达了顶峰; 可是裴川后来腿断了,蒋文娟没法不恨裴浩斌。
她恨丈夫因为工作招来报复害了儿子; ; 让孩子在四岁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斩下了小腿。
当时见到浑身是血的裴川; 蒋文娟肝胆欲裂; 心都要碎了。
裴浩斌发现厨房没有给他留饭; 他顿了顿,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吃完了又来和裴川说一会儿话,他问什么,小男孩答什么,格外懂事。
蒋文娟冷眼看着,到了晚上九点,她给裴川擦了脸,让他快睡觉。
男孩子的手拉住她衣角。
“妈妈。”他抬头,“我想洗澡。”
“你没怎么活动,今天不是很热,身上不脏,改天洗吧。”
裴川抿抿唇:“我想洗澡。”
他没把和陈虎吵架的原因告诉蒋文娟,蒋文娟拧着眉,到底还是给他烧了水。
她给裴川脱了衣服,把瘦弱的小男孩放进木盆里。
裴川黑眸看着自己难看的残肢,没有说话。
蒋文娟也看见了,这几乎是她心中难以承受的痛,然而她不能让幼小的儿子自己洗,她耐心给他洗完,又把水擦干,然后带他去睡觉。
蒋文娟睡前依然嘱咐道:“想尿尿不要憋着,要告诉老师和妈妈知道吗?”
“知道。”他轻声说,“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蒋文娟刚笑着说好,外面有人敲门:“蒋医生!蒋医生在吗?”
裴川看着妈妈急匆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能听到故事,把目光平静地转到墙的另一侧,那里以前用粉笔划了刻度。可以量小孩子的身高。以前每长一岁,爸爸妈妈都会带着他喜盈盈地量一次。
后来被裴浩斌流着泪抹去了,只留了一团模糊的痕迹。
裴川睁眼看着,许久才闭上眼睛。
他明白,他永远也不会长得像爸爸那样高了。
~
八月三号,是方敏君小朋友的生日,小赵老师带着整个幼儿园的孩子给她唱生日歌。
贝瑶坐在人群中拍着小手唱歌,左右看看才发现裴川没来上学,当然,陈虎也没来。她心中很着急,裴川怎么不来幼儿园了啊?
贝瑶问小赵老师,小赵老师说:“裴川妈妈说他不来幼儿园了,等九月份,直接送他去念学前班。”
贝瑶傻眼了。
她浅薄的记忆里,是知道这个学前班的。学前班在育博小学里面,离幼儿园有点远,不在一个方向。
和上辈子一样,裴川到底没能读完幼儿园。
小赵老师叹了口气,她可怜裴川,却也明白裴川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
因为幼儿园所有的小孩子都看见了裴川打架,他黑眸里没有一点色彩,装了对世界的冰冷。他咬陈虎的疯狂,把所有孩子吓坏了。
小贝瑶难过极了。
赵芝兰拉着她回家的路上她都在想这件事,下午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