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鬼-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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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的哥哥去啊远方河啊西的妹妹来送郎呀,杨柳叶子青啊谑,七搭七哪崩啊谑,杨柳叶子松啊谑。”王妈忽然哑着嗓子唱起了扬州小调,她声音嘶哑,唱的却很认真,眼睛中有一种别样的神采。
“真好听,王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叫杨柳青,我们小时候都会唱,想想我自从十二岁离开家乡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如今已经二十年了。”
王妈感慨着,掏出帕子擦擦湿润的眼角。
“啊?”苏三愣住了“王妈,你今年才三十二岁?”
苏三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皱纹细细密密分布在脸上,如同蛛网密布的老人,她竟然只有三十二岁?
王妈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急忙含含糊糊地说“我受过伤,脑子有些不清楚,自己多大岁数都记不清了,三十二岁?我哪有那么年轻,呵呵。”
她还是在笑,可是笑意却没有深入眼底,那双清澈如水的眼中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忧伤。
苏三知道她在强颜欢笑,便低头认真地吃狮子头,吃了一会,抬头问“王妈,扬州离上海很近的,罗隐可以帮你找家人,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回去?”
王妈急忙放下擦泪的手,将手帕藏在袖子下,惊喜地问“真的吗?苏小姐可以带我一起走?”
“当然啊,你在这里也是孤苦无依的,不如回家乡找到亲人有人照顾,王妈,你叫什么老家在哪里?我让罗隐现在就打电话回去帮你查。”
“我”王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去,“我原来叫什么都忘记了,这里,受过伤。”
王妈指指自己的脑袋。
这样啊,苏三叹口气,王妈真是太可怜了,自己叫什么家住哪里,连年纪都忘记了。
“王妈,你唱段京戏呗,你不是懂京戏吗?上次好不容易看一次戏结果出了事,真是晦气,我都没听出味道来呢。”
“小姐,我这嗓子跟破锣似的,也就你不嫌弃,好,我唱一段昆曲吧。”
王妈被苏三勾起了心事,一时兴起站起身来,对着苏三微微点头,便唱了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以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此刻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也笼着一层圣洁的光,那神态和眉眼,让人忽视了她粗哑的声音,苏三击掌叹道“太美了,王妈你唱的真好。”
王妈掩口笑道,眼中隐隐有几缕娇羞“我这老鸹嗓子,小姐莫要笑我。”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
忽然门外传来一几句昆曲唱词,王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急匆匆就往里屋走。
没等苏三反应过来,季太太甩着帕子推门走进来,笑道“我在外面听里面唱的热闹,一时间嗓子痒痒,也跟上一段,怎地唱曲儿人脸皮这么嫩,见我来反倒走了。”
苏三急忙请季太太坐下,刚要招呼王妈倒茶,可是想到方才王妈明明是躲出去,便拎起茶壶说“季太太先坐着,我去倒茶。”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请王妈去我们家帮忙做几样小菜的。”季太太看到桌上的汤碗,忽然低下头,深深吸口气说,“苏小姐真是好福气,王妈做的狮子头真是一绝,我家老季也好这口,这不,央我来请王妈去一趟,工钱嘛,定然会给个好价钱。”
“王妈和我只是偶遇,我做不得她的主。”苏三微微一笑,“王妈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怕是不方便过去吧。”
昨天王妈已经明着拒绝了刀妈妈的建议,为此今天都没去刀家菜馆做事,苏三只能帮她挡一下。
“身体不舒服?那我送王妈去医院看看吧,这个年纪有病可不能拖的。王妈既然来到我们县就是我们县的百姓,我家老季是父母官,关心一下王妈也是应该的。”
季太太说着站起来就要往里走。
苏三急忙喊道“王妈她”
没等苏三说完,王妈一掀帘子出来了“季太太你何必苦苦相逼。”
她语气低沉,面色坚毅,脸上那双唯一灵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无限悲楚,苏三忍不住低声说“王妈你这是”
“季太太,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前尘往事我都忘记了,你为何非要苦苦相逼?莫非,莫非白玉兰也是你害死的不成?”
一听到白玉兰,苏三的眼睛从王妈滑向季太太,又从季太太脸上转到王妈的,她被自己大胆的猜测惊到了。
季太太莞尔“王妈,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想请你去我家做菜而已。”
“是吗?然后呢?再放一把火,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王妈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指着季太太,“你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老天有眼,让我活了过来,你不知忏悔内疚,步步紧逼,你这是要遭天谴!”
“天,师妹,真的是你。”季太太激动的嘴唇都在发抖,“师妹,你没有死,太好了!”
“我没死你不该失望吗?”
“可是当年那尸体。”
“那不是我,那是那天在盛德楼门口烤火的老乞婆,我看她可怜,天又冷就让她进来住,哪想到那天晚上就出事了。我亲眼看到你就站在那里,看着大火烧起,你敢说不是你放的火?”
季太太满脸泪水“不是的,师妹不是的,我听说你要嫁给姓孔的,万念俱灰,我来这里是想和你同归于尽,可是那天晚上我来到盛德楼,火已经烧起来了,我当时内心矛盾在想是救你还是让你葬身火海算了,我当时想,既然我得不到宁可你死了算了,等我明白过来,火势已经大起来,我根本没有办法。后来我找到了尸体,趁人不注意在那旁边用木炭写下了血债血偿四个字,后来嫁给季县长是想在这里慢慢调查这件事,为你保持啊。”
“不是你?那到底是谁做的?”
王妈抚摸着自己的脸,“我这一脸的伤,我这些年的恨到底都是拜谁所赐?”。
第二十章 孔立仁番外()
冰冷的铁窗里是几个面目可憎臭烘烘的犯人,他们脸色青黄,眼神诡异,盯着孔立仁。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孔立仁进来后就自顾找个角落坐下,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云南的冬天,阴雨绵绵,稻草的腐烂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个喷嚏嗯,这牢房的感觉不怎么好,只是不知老管家能不能舍得花钱,早日将自己营救出去。对,那贱人定然是会从中阻挠的,只恨自己早没对她下手,这样就能彻底清除祸患,若是出去嘛哼哼。
一个犯人凑过来,问“年轻人,看你像个学生,犯了什么事?不会是政治犯吧?”
孔立仁心知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看眼神就知道了,现在不把他们镇住受苦的是自己,也就不加掩饰,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是杀了几个人罢了,只是时机不对,撞进省城来的大人物手里,栽了。”
杀几个人!
其他的犯人都不敢相信这白面书生能杀人,还是几个?纷纷围上来“杀人?你怕是杀鸡都不敢吧。”
“吹牛,吹的我们云南都没有牛咯。”
孔立仁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微微一笑,思绪飘回到十年前的冬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早晚温差大,潮湿阴雨,那年他只有十二岁。
这样年纪的少年本应该是无忧无虑,可是他的眉宇间却早早承担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父母关系一直不好,他很清楚,家里几个姨太太,不过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又没有生育,威胁不到母亲的地位,直到后来,父亲从省城回来发疯一般,非要娶一个戏子进门做平妻。
“平妻!立仁,你听听,多好笑,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她一个唱戏的,以色侍人的贱货,进门就要和我平起平坐。”母亲捏着帕子,擦着眼泪,那双眼睛曾经流过太多的眼泪,刚强如孔夫人,独守空房的日子也是被泪水浸染的寸寸肝肠断。
“你爸爸当初逃难来到这边,就是个穷小子,在咱们家做小伙计,还是你外公看他是孔家后裔,相貌好人又聪明,想来家教不差,招了他做上门女婿,你外公一死,他借口说圣人后裔不能改姓,硬是叫你姓孔,我什么都没说,只想是我肚子爬出来的儿子,姓什么不打紧。接着这小老婆一个个的往家里抬,我由着他,想着不过都是做小的,现在倒好了,弄个平妻,还是个唱戏的,你妈我以后要和戏子娼优平起平坐。”
十二岁的孔立仁抬起头问“那女人也会生儿子对不对?”
孔太太点点头“会,还会生很多儿子,你爸爸多年不进我这边,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你不会再有亲弟弟了。以后孔家的财产,呸,明明是我们家的财产都要被那女人和她的儿子抢走,立仁啊,妈这个心简直了,你爸爸是拿我的心蘸盐巴吃啊。”
孔太太说到伤心处,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孔立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母亲哭了一通。站起身来像个小大人一般冷笑“哭哭哭,从我懂事就看你哭,哭瞎了眼睛他也不会多看我们母子一眼。”
“我的好儿子,不哭我心里难受哇。”
孔立仁拉住她的手,盯着她红肿的眼睛,牙缝里挤出几乎吓死她的话“弄死她就完了。”
弄死她!
晴天霹雳一般将孔太太几乎要炸晕过去!她竟然鬼使神差地问“怎么办?你有办法?”
“盛德楼是个木楼。她初来乍到,还不信任咱们家的丫鬟,晚上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是冬天,这么冷的天,人们都睡得很早,还会生火盆。”
孔立仁微微一笑。
孔太太看着儿子稚嫩面孔上那双精光四射和年纪不相符的眼睛,忍不住打个冷战。
是的,她想起来了,这个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
他养猫。精心喂养一只母猫,喂得胖胖的,毛光水滑,后来母猫生下一窝小猫。他就在花园里,怀里抱着母猫,不住地抚摸着它光滑的毛皮,嘴里还说着“咪咪,你好可爱你好美丽我好喜欢你。”
脚下却不停,将一只小奶猫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去,还用力碾了几下。
小猫惨叫一声,脑袋被踩爆,白的红的黑的被挤了出来,沾了他一鞋底。
孔太太正好到花园捡茶花,看到这一幕吓的要晕过去。
“立仁,你在做什么?”
孔立仁怀里的母猫也疯了一般大叫起来,紧接着,孔立仁竟然径直走到水井边,将母猫扔进了井里。
“天啊,立仁,好好的你为什么把猫弄死!”
孔太太急忙跑到井边,想将木桶放下去将猫救上来。孔立仁却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将木桶上的绳子剪断。
“好玩。”孔立仁拍手笑了一下,用力在石板上蹭蹭满是血污的鞋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第二天,孔太太就看到那只母猫在立仁的桌上蹲着。
孔太太心想终究是个孩子,还是把猫救上来了。
可是怎么这猫一动也不动呢?
孔太太走近桌子,拍了一下那猫,却见猫倒了下去,再仔细一看哪里是一只猫,是一张带头的猫皮,肚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