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千金俏神探-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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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仿佛过于洞悉世事,与俗世独立的疏离。
这一刻,他们彼此都有点陌生。
雨倏然停止,远处传来来鹧鸪的叫声。这是六月的天气,温润无比,灵越的身上却泛起一阵寒意。
她避开沈庭玉探究的目光,轻声道:“我看过白夫人的遗书了。”
“是么?”他转过头看望雨后如洗的天空。大朵大朵的乌云还坠在天边。
还有一场大雨呢!他默默地想。
“她承认了,是她将兰姨娘推下了摘星楼……”
“这个,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但是,这里有几个疑点。”
“哦?什么疑点?”
“疑点一,白夫人目前禁足在佛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杀死兰姨娘?”
“这不算什么疑点吧,白夫人杀人行迹败露,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为情所困,已然失去了倚仗,眼看着自己痛恨的妾室掌管了中馈,自己却被软禁,难免一气之下,做出疯狂的事来……”沈庭玉眼波不动。
“这里就有了第二个疑点,连你都知道,白夫人可能会做出疯狂的事来,兰姨娘为何要独自深夜赴会摘星楼?她难道不知道摘星楼曾经出过事吗?”
“也许她有什么把柄落在白夫人的手里,不得不去吧……”沈庭玉不紧不慢道。
“是什么样的把柄呢?”灵越像是问沈庭玉,又像是自问。
沈庭玉紧紧抿起了薄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素衣,只有袖口和领口绣着天水碧的回云纹,这么温柔的颜色与花纹,在他身上却显得寥落和疏离。
他勾了勾唇角,淡淡地道:“是啊,是什么样的把柄呢?”
她凝视着他波澜不惊的脸,似乎想将他看穿,“她承认了,当年她嫁进了沈家,屈身成为沈万山的一房妾室。李夫人瘫痪在床上,却依旧是当家的主母。她不甘久居人下,于是扣住了兰猗的家人,对兰猗威逼利诱,只要她配合白氏的计划,以后就会抬举兰猗为偏房,从此一举成为人上人,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微微抖动着身体,扶着桌子的手过于用力,手指的指节竟有些微微发白。
灵越装作没有看见,继续说道:
“白氏收买兰猗之后,又收买了专门为夫人调养身体的楚大夫,在汤药上做了手脚。不久,李夫人果然去世,她去得顺理成章,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白氏身份和地位高贵,很快就扶为正室。与以往的李夫人不同,她这位新夫人贤良大度,很快将兰猗和几个貌美的丫头一起,献给了自己的夫君……”
轰隆!
又是几声惊雷!
又一场大雨果然来了!
沈庭玉望着窗外,楼下的道路愈见模糊。沿着府中小道满栽的丁香花,也被倾泻的暴雨打得零落不堪,一团团锦绣般的花朵折损在急雨中,零落成泥。
“这是遗书上所写的,还是你推测的呢?”楼内一片昏暗,辨不清他的面目,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被风雨吹得飘忽不定。
“既有白氏在遗书之中坦承的,也有我的推测。”
狂放卷着雨冲进摘星楼,薄薄的纱帘被卷到窗外,在风中急速地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呼号。灵越不得不往里站了站,靠近了沈庭玉。待到双目适应了黑暗,她慢慢看清了他如玉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
“继续说下去。”他道。
“这一段狼狈为奸残害正室的往事,本来在两个人的手里互为挟制对方的筹码,倒也相安无事。何况她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是我吗?”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寂寥,略略一怔,艰难道:“你本来应该跟你的母亲一起,死于那一场‘意外’,可你意外地活了下来,成为漏网之鱼。还一天一天地长大,虽然三不五时生病,但是老爷一直对你十分关爱。沈家偌大的家业,总有一天会交到你的手里。于是她们故技重施,再次利用楚大夫向你下手,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你。可是,这次,她们低估了你的心智。”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药有问题……是不是?”她眉宇之间浮上了一层哀色,如同晴空飘过云影。
沈庭玉转过头,盯着呼啦作响的窗纱。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不过刚刚十五岁。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孱弱,形容枯槁。每次他坐在母亲的身边,握着她干瘦的手时,总觉得她马上就要离自己而去。
有一天,他在日头下晕倒,恍惚之间,听到母亲一声一声地呼唤。他睁开眼,又回到母亲临死前的那一刻,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嘴唇蠕动着,极力想对他说这什么。可是他的耳朵发出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他大叫着,可是母亲的影子越来越淡,渐渐消失了。
他醒来时是在床上,珍珠和果儿担忧地看着他。他挣扎着要起来,珍珠说:“小心!公子还是躺着吧!”
他看着珍珠的嘴唇,忽然就明白了母亲要说的话。
第四十九章有罪的故人()
母亲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原来说的是“要小心!”
要小心谁呢?他一直在思索,直到自己也一天天虚弱起来,他开始起了疑心,怀疑着周围的一切,思前想后,觉得谁也不可信任。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丫头珍珠和果儿,都难令他安心。那段日子,珍珠和果儿熬的药,大厨房送来的参汤,府里节令吃食,他都掩人耳目倒进一个废弃的花瓶里,不令任何人知晓。
然而就在停药三天后,他难受得几乎发了狂。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那苦得断了肠般的汤药。他夜不能寐,他狂躁如雷,他一遍又一遍在梦幻中回到母亲临死前的那一刻。母亲担忧的眼神刺得他生痛,她说不出话来,可是他读着她的嘴唇,心底响起千万个声音,齐声告诫他:要小心!
灵越看着他的眼神飘忽,痛苦神色时隐时现,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
她沉默了半响,又道:“你发现了汤药有问题,但是当时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是无法跟这背后的人相斗的,只好装作病重深沉的样子,暂时麻痹对方。”
“长子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沈老爷无奈之下,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儿子。三公子性情风流,难堪重任。二公子为人处世,却十分精明能干。很快就能独当一面。白氏因此放松了对你的警惕。而兰氏很快就发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的儿子虽则年幼,终究也会长大。而白氏一旦剪除了大公子,下一个对付的会是谁呢?”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对于兰氏而言,想要自保,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同盟。”
“是么?”沈庭玉眼波流动。
“她需要一个新的同盟,而放眼白府,那个同盟就是——”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沈庭玉乌黑深邃的眼睛,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字,“你!”
沈庭玉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灵越,你说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昏暗的楼内,她一双明眸如同星星般闪闪发亮。窗外透过的蒙蒙薄光勾勒出她身上优美起伏的曲线。她本来就是一个极清丽的少女。
“她不知道,你其实早就怀疑她和白夫人联手害死你的母亲。她以为,你还是那个她了解甚深的孩子。我猜,她必定将一切罪恶都推倒白氏的身上,向你揭发白夫人向你下毒的事实。为了表示诚意,她甚至找来了家乡的苗医替你悄悄解毒……”
她停下来,深深看了一眼沈庭玉。他的面色略白,身体摇晃了一下,苦笑道,“你果然是当年的小神童,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忘记了,我曾经让珍珠和果儿悄悄打探沈府里云贵籍贯的下人。找出了九人,其中一个是珊儿。但是珍珠和果儿漏掉了一个人……”她顿了一顿,目光有如夜空的星辰,“那就是兰姨娘。她的故乡盛产米囊花,自然熟知米囊花的特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早就认识诸葛先生了,诸葛先生正是兰姨娘寻来的苗医……我曾经无意之中听到他们的交谈,语言十分奇怪,而我碰巧知道其中一两个词,那是黔东大花苗语。”
“诸葛先生的法子便是以毒攻毒,用另一种毒压制你的米壳之毒。两毒相克,此消彼长。”她目光中隐隐有水光闪烁。
沈庭玉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光,又听到她轻轻道,
“你为了替母亲报仇,选择了暂时与她演一场戏,先除掉白夫人。你和兰氏一直在等待机会。一个一举扳倒白氏的机会。”
“看来,当年的小神童长大了。到目前为止,你的猜测丝毫不差。”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天空的乌云逐渐消散,楼内的光亮渐渐明亮起来,在这一刻,他的面目清晰起来,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令灵越觉得十分遥远。
沈庭玉向她慢慢走近,每走近一步,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一直退到一根廊柱上,退无可退。
他的笑意更浓,脸凑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热切的呼吸,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
甚至有一些恐惧。
他停下来低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害怕的样子呢!”
他看到她脸上果然涌起跟小时候一样恼怒的神色,倔强的,骄傲的,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他轻笑一声,退后了几步,转身坐在桌边。
“你还记得遇到我的那个雪天吗?我当时是从灵山寺回来。”
他看着她的脸慢慢恢复了镇定,她果然立即问道:
“你去灵山寺做什么?”
“我去灵山寺,名为清修,其实是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故人,一个背叛了主母而发家致富的罪人。”
“你是说,当年的车把式老黄?”
“不错,他当年逃离了白氏的追杀,隐姓埋名去了塞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皮货商。殊不知,天网恢恢,十五年后,我的人在兰州发现了他的行踪,将他带回泸州,藏在灵山寺。”
“他承认了吗?”
“他一开始绝口否认,可是当我告诉他,他的一家三十口都在我手里的时候,他就崩溃了。”
灵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是微笑着的,有点陌生,有点冷酷的微笑。她艰难开口,
“你捉了他的家人要挟他……这不是逼供吗?”
他笑意渐深,“聪明的云灵越,你没听说过兵不厌诈这个成语吗?”
他想起幽暗的大殿里,那个通身华贵的巨商黄伯光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地哀求:“大公子,大公子,我什么都说,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呀!”
他冷笑,“怎么你这种人还顾念家人吗?你的家人是无辜的,我的家人就不是了吗?”
黄伯光不敢说话,只是重重地磕头,一声又一声,额头渐渐血污。
他怒意翻腾,“我的姐姐才十二岁,还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她有什么过错?我的母亲宅心仁厚,善待下人,她亏欠你了吗?还有菊隐,梅妩,她们本本分分,不曾伤害过谁,是该死之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她们去死,自己却舒舒服服地活着,现在还有脸跪着来求我,求我放过你的家人!因为你的家人是无辜的!哈哈!”
黄伯光委顿在地,面如土色。
他命人送上纸墨,“写吧!写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