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半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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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里传来的一丝光亮,映入进了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之中,让他此刻那挂满了烦忧的心被折亮了一个边角。
跟在这身影之后的孙聚瞧了瞧安静的院子,小声开了口:“劳烦太子稍作等待,奴才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你且留在这里等我便好。”说罢,迈步朝着正堂走了去。
因为皇后不想造成让沐扶夕以为是在监视她的假象,所以并未在晖仁宫里安排其他的宫女和太监,所以现在这座硕大的庭院之中,只有沐扶夕,婉晴和孀华。
如今孀华与婉晴双双去了西厢房,使得这本就空旷的庭院更加增添了几分的寂寥。
绍凡轻轻迈步其中,一路绕过屏风,转过拐壁,周围安静的冷清让他不自觉的皱紧了上挑的双眉,虽然他一向知道沐扶夕喜静,但如此的了无生气,倒是显得有些悲寥了。
带着种种繁杂的情愫,绍凡终于站定在了正方的厅口前,当他透过珠帘望着此刻那伏卧在台案上的玉骨人儿时,紧紧皱在一起的双眉终于平缓在了双眸之上,轻轻抿薄的双唇不自觉的漾出一抹柔缓的微笑。
她还是与从前一般,明明在人前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的讲究明理,但在不为人知的背后,却总是如孩童般的无拘无束,可就是这样时而冷静到让人害怕,时而孩子到让人无奈的她,早已成为了他在这个乱世上最放心不下的牵挂。
伸手轻轻掀起面前的南海珍珠珠帘,他一步一步慢而仔细的走了进去,甚至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本是几步的路,他却是走了快要半盏茶的功夫,终于站在了她的身边,他微微垂眸,似贪婪似留恋的看着此刻她那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一双溢满了纠结的眸子,慢慢的挣扎出了一丝的宠溺,虽然不过是一丝,但这样的微不足道,却足以冲撞在他整颗颤动的心房上。
“滋滋滋……”台案上的烛台即将油尽灯枯,发出了最后挣扎的声响,轻到几不可闻的声响惊动了一直站在台案边上的绍凡。
微微回神,他笑着摇了摇头,弯腰将手臂穿过沐扶夕的脖颈和双腿之间,待再次直起身子时,她已恬静的靠在了他的怀中。
不知是他的动作惊扰到了她,还是她本来就浅眠,就在他转身想要朝着床榻走去的时候,她忽然拧了拧眉头,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深深的呼吸了几口面前的气息。
“扶夕?”他以为她已经醒了过来,不仅放轻了声音缓缓开口。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还不安的沐扶夕,再次沉睡了过去,眉目舒展,呼吸均匀,哪里还有刚刚即将醒来的征兆?
他无奈的含笑摇头,抱着她朝着床榻走了去,弯腰将她轻轻的放置在床榻上,正要起身,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热,垂眸看去,竟是一双藕臂缠绕上了自己的腰身。
“绍凡……”
一声如糯米柔软的声音缓缓入耳,让他浑身猛然一滞,再次抬眸,他伸手轻轻抚摸上了她的嫩白面颊,伸出的拇指轻轻揉蹭在那一双刚刚喊出自己名字的红唇上,琥珀色的眸子沉暗了几分。
带着炙热的呼吸,他慢慢的靠近她的双唇,鼻尖蹭过了鼻尖,面颊碰触了面颊,然就在他即将吻上那双双唇时,他忽然停顿住了所有的动作,一双原本暗沉的眸子瞬间凝聚起了一种无形的痛。
这种痛让他无奈,让他讥笑,拉下她搂在自己腰身上的双臂,将它们细心放在被子下之后,他再次凝视上她被睫毛遮盖的清透双眸,淡淡的苦涩在唇边停留徘徊,迟迟不肯不散去。
“扶夕,如果你不是你,如果我也不是我,那该有多好……”
第九章 抉择()
晨曦徐徐,阳光缓缓,空气清新却依旧寒冷。
皇宫内的哭声不断,随着轻轻佛动的寒风在各个宫道之中徘徊不散,这样的啜泣不似嚎啕大哭一般的刺人耳目,但却像是山谷里散不出去的寂瑟,丝丝缠紧人心。
一碗白粥,几碟精致的小菜,在婉晴和孀华的服侍下,沐扶夕坐在正厅里安静的用着早膳。
又是一阵的哭泣声传来,一向胆小的婉晴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小姐,不如咱们去里屋里用膳吧,这声音听着怪说摹!�
沐扶夕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声音平淡:“活着的时候都做不到明哲保身让人畏惧,快死之时又拿什么兴风作浪?不过是一些可怜诉说着的哀怨罢了。”
“是,小姐说的是。”婉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垂下双眸再不说话。
孀华挽起双袖,一边给沐扶夕盛着汤,一边轻轻的叹气:“都是可怜人,当初进宫之时是何等的荣耀,可到了今时今日,又有几个人能记得住她们当时的风光?”
接过孀华递过来的汤,沐扶夕轻轻举在唇边吹佛,能进得了这个宫门的人哪个不是家族的荣耀?哪个又不是官赫显耀宠儿?但她们都忘记了,那些所有的荣耀和盛宠,不过只是让人虚浮的浮夸罢了,生的来,却带不走。
主仆几个人正说着话,忽然从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没等孀华和婉晴侧脸相望,便见一年迈的妇人缓缓迈过了正厅的门槛。
“夫,夫人?”孀华和婉晴惊呼的同时,赶忙伏身跪在了地上。
沐扶夕听闻,刚刚的从容淡定瞬间化为乌有,带着几分紧张的站起了身子,不过是抬眼一望,便已红了眼眶。
不过是短短一夜的光景,沐夫人就好像是老了十年,用乌膏晕染的白发根根凸显在两鬓之间,丝丝明显的刺疼了沐扶夕的眼。
微微弯腰,沐扶夕对着将自己养育到大的沐扶夕盈盈跪拜:“女儿见过娘亲。”
沐扶夕带着感动与几分的惶恐,赶紧上前几步跪在了沐扶夕的对面:“太子妃娘娘怎可对我这个一介妇人行此大礼?”
沐扶夕颤抖的心脏终是在看着母亲跪倒在地的膝盖一抽,两行的清泪不自觉的滑落了面颊:“这晖仁宫只有我主仆三人,娘亲又何须与女儿见外?”
沐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也是不禁潸然泪下,握紧沐扶夕双手的同时,在婉晴与孀华的搀扶下拉着沐扶夕站起了身子。
沐扶夕对着婉晴和孀华示意了一下,留她们二人在正堂看守,自己则带着沐扶夕进了里屋。
刚迈进了里屋,沐夫人便关上了房门,朝着窗外扫了一眼,回眸时更是握紧了沐扶夕的手:“如今先帝驾崩,朝中动荡不堪,扶夕可有什么打算?若是扶夕想要就此平安一世,为娘大可以回去和你爹爹……”
没等沐扶夕把话说完,沐扶夕便是笑容,含泪而笑,泪珠挂唇:“娘亲可知今日内务府是奉了谁的旨意让娘亲进宫?”
沐夫人一愣,点了点头:“自然,皇后虽是以看望你为由,但这其中的含义,又怎能模糊得了?”
沐扶夕仍旧微笑,落泪干涩在面庞:“那就劳烦娘亲回去与爹爹说,皇后的意思便是女儿的意思吧。”
“扶夕你……”沐扶夕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向往自由,向往安逸,但是这一刻,她似乎觉得她从没有了解过面前的女儿,因为她今日的举动,实在是让她震惊。
“娘亲是对女儿失望了吧?”沐扶夕自嘲而笑,眸中的坚定却不曾有所移动。
她自然懂得沐夫人的一片良苦用心,如今朝中动荡不堪,每一位想登基的王爷都想得到沐氏一族的扶持,如果她选择了服从沐夫人的安排,也就意味着沐氏一族将会辅佐其他的王爷而不是绍凡,那么她便可以明哲保身的推出这场争权,就算她再次嫁给绍凡,也不过是一个王妃,而不再是皇后。
其实她希望自己退出这一场无聊的权斗,因为她所向往的不是驰聘骏马的征战四方,就是采菊东篱的平静安逸,但她很清楚,她的这些向往将终会是一个美丽的向往,只因她不能不顾及绍凡的心思。
绍凡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虽从未对皇位表现出炽烈的炫目,但他一直想用自己的一身学识去打造一个完美的国家。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钟情的男子心系天下,那么她又怎能袖手旁观的隔岸观火?
只要绍凡要,她便给,这就是她沐扶夕的感情,专一而全注。
静默了半晌,沐夫人忽然松开了沐扶夕的双手,转手抚摸上了她的面颊,看着这个自小便独立心思自持稳重的女儿,半是心疼半是无奈的颤抖了之间。
“扶夕,为娘给了你生命,给了你名字,但为娘始终做不到左右你的一生,既然你有自己的心思,为娘便不再多言,待为娘回府之后,自会将你的话转达给你父亲。”
听闻此,沐扶夕松了口气:“扶夕谢过娘亲的成全。”
相对于她的松气,沐夫人则是叹气:“当年为娘给你取名扶夕,只是盼望你能与你钟情的郎君朝朝相扶持,暮暮相夕眷,可娘只想到了初衷,却没想到现实,扶夕,你的肩膀就在再过结实,也不过是纤细一双,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只顾得成全大局。”
沐扶夕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拉住了沐夫人的手,岔开沉重的话题,与沐扶夕唠起了家常,谈笑之中,她谨记着此刻沐夫人那一双充满疼溺的眼,因为她知道,今日的一别若想再见,恐怕就要待到时过近迁了。
申时刚过,沐夫人在婉晴和孀华的送别下离开了晖仁宫,坐上了去玄清门的玉撵,站在屋子里的沐扶夕看着遥遥远去的沐夫人,慢慢闭上了双眸。
“吱嘎!”一声,婉晴推门走进屋内,看着床榻上还没做整理的被褥,轻轻的道了一声:“还好小姐是在床榻上睡的,奴婢真担心小姐又像原先一样看看书就伏在案上而眠了。”说着话,一如平常的开始整理起了床榻。
沐扶夕一愣,睁开眼睛,看着此刻在眼前被孀华抱起铺平的被子,一颗心猛然惊觉的一痛,如果昨儿晚上不是孀华和婉晴搀扶着她上了床榻,难道是他来了?那么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的那字字锥心的话语,其实不是梦……?
“太子妃可在?”正堂里,一道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里屋沐扶夕的呆楞。
此时正在正堂的婉晴知道沐夫人刚刚离开,自己家的小姐难免心里不舒服,索性回应了一句:“太子妃刚刚睡下,不知公公有何事?”
“小人是凤鸣宫的,奉皇后娘娘旨意特来通传太子妃晚上去凤栖宫用膳。”
听闻到凤栖宫三个字,靠在窗边的沐扶夕无声的笑了,满是讥讽的意味在唇角慢慢化开,不得不说皇后还真是心细如发,娘亲才刚刚离开,晚上便要找自己试探沐氏一族的意思了。
随着正堂里小太监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沐扶夕转眸再次朝着窗外看了去,一双清淡的眸子增添了些许的燥……
雪停风凄凄,几度枯萎了树梢,几度扶衬了梅花……
夜晚的寒风冻天冻地,刚刚与婉晴和孀华从凤栖宫里慢慢走在寂静无人的宫道上。
皇后的传唤说得委婉是邀请沐扶夕一起用膳,说得直白一些不过是想询问一下沐夫人今天入宫之后的意思。
沐扶夕虽心里清楚皇后的意思,可当皇后明暗试探之时,仍旧是心生一抹难以道出口的苦涩。
她还记得年幼时候围在皇后身边玩耍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