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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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一阵阵爆笑声把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七八个小孩围在一边看热闹。远处陆续有人走了过来,我看了眼花涟小声道:“糟了。”
图克娜在水里呆的久,看样子呛得紧,两三个仆妇正紧张的压着她的肚子。塔塔乌还好,只是在不停地咳嗽。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精心盘起的发髻都散了下来。黏在额头、面上,湿漉漉的滴着水,妆容自然是花了,狼狈不堪。我终是也禁不住偷笑了两声。身后有两小孩毫不客气的嗤笑道:“落汤鸡,落汤鸡,丑八怪……”
正想着趁乱偷偷溜走,忽然被人拉住胳膊。我抬头一看,居然是合剌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此刻正透着几分担忧,“你没事吧,刚刚听说湖边有人落水,得知你也来了,可又没见着人,担心死我了!”
我干笑几声,发现他腰上斜着一只九孔玉笛,问道:“方是你在吹笛子么?”他疑惑的点了点头,我笑道:“还不是听见了笛声,我才走到这里的,怎么吹了一半又停下了?”合剌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转而又垂着眼皮笑说:“吹了一会觉得饿了,便回了席上。”说着又迅速看我一眼,语气似有委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本想称赞他笛艺超群来回避这个问题,方反应过来地上还坐着两个顽主。此时两人已经清醒平复下来,完颜宗磐也慢步踱了过来。他嫌弃的瞟了眼塔塔乌,不紧不慢的问了句:“怎么路都不会走了?”
乌禄和孛迭从人群中跑来,都紧着声音关心了我几句,见我没事后表情才放松下来。我拍了拍乌禄的背,抬头时却又撞见了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腰上的匕首闪着幽蓝色的光芒,负手而立隐在人群中。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似乎看见他嘴角划过了一丝笑意。
“是颜歌!是她把我们推下去的!”塔塔乌一声嘶喊将我拉回现实中,在场之人纷纷顺着她的手势看了过来。有一个小孩好奇地问:“她是谁?为何把脸遮起来了?”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孛迭忽然咯咯笑了几声,仰着乌灵的双眼笑问我:“姐姐你真厉害,塔塔乌那么大的个子你都能把她推下去。”
我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否则我是有理也说不清了。转念之间,又豁然开朗,不禁暗笑一声:孛迭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我轻轻颔首,道:“郎君请明察。”随即轻言细语的把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图克娜出口伤人的部分。其实塔塔乌实在是没有自知之明,有谁会相信,像她这样魁梧的女人,会被身量娇小柔弱的我给推下水。况且还有图克娜呢,我就是力气再大,她们两个人还打不过我一人么?幸好孛迭有意无意地提醒了我,否则还真要浪费口舌来为自己辩驳许久。
见完颜宗磐笑看着我,塔塔乌忍不住喊了一句:“表哥你不能信她!”我倒是记起来了,塔塔乌虽然比完颜宗磐小很多,却是和完颜宗磐同辈。合剌淡淡的瞥她一眼,“都已经是嫁了人的人,还在这里为难一个小辈。”此话一说,塔塔乌的脸一阵红白,合剌分明是在提醒她年纪大了。不过她也倒十分忌惮合剌,只是委屈的看他一眼,并不反驳。
完颜宗磐面色很是不好,也难怪,好好一个寿宴被搅合成这样了。我觉得效果还不错,至少那些孩子们看热闹看得挺开心的。只是委屈了花涟,平白挨了一巴掌。我侧身拉过她怜惜道:“还疼么?”她摇摇头,悄声道:“再疼也是报了仇的。”
完颜宗磐摆摆手,“好了,没事了,大家回宴吧,咱们接着喝酒!”见他不再追究,我缓缓吐了一口气,这场闹剧终是可以结束了。
正要各自提步散开,之前一直沉默的图克娜冷不丁的站了起来。我只是瞥她一眼,便自顾往前走去。谁知她面目狰狞的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打向我的脸。合剌喝了她一句,可事出突然,我亦是防不胜防。本以为她是要打我耳光或是掐挠抠抓,却没料到她是想扯下我的面纱。等我反应过来后,面上已经空荡荡的,有清凉的湖风吹了过来,隐隐夹着一丝丝的水雾。
可想而知,图克娜看清我容貌后,一张脂粉不匀的脸究竟扭曲到什么样的地步。正朝回走的宾客们纷纷驻足,小孩群中的噫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道冷热交织的目光一齐落在我不知所措的面上。我以为我会十分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却忽然发现心底涌起的并不是得意,反而身上凉意顿生,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一个裸体羔羊一样被一群野兽围观——果然是荒山野岭里走出来的女真人啊!
合剌也是头一次见我真容,和完颜宗磐一样都傻愣着盯着我。只是前者的目光夹着惊艳,后者分明闪着赤裸裸的欲望之火。我不安的碰了碰花涟,用眼神儿问她该怎么办。
“姐姐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冷啊?我们回去吧!”乌禄忽地出声,打破了这一安静却诡异的气氛。完颜宗磐回过神儿来,兀自抚掌笑道:“怪不得粘罕要把你的脸遮起来,小娘子果然是娇香如玉,活色生香啊!”我无语,用词这样露骨,真是恶心至极。他示意下人取件披风来,我瞥了眼图克娜和塔塔乌,又见自己的面纱还在图克娜手里拽着,於是上前紧走几步,谦顺一笑道:“这面纱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不过姐姐若是喜欢,妹妹赠予姐姐便是,想来有人会比我更需要它。”
两人霎时满面涨红,我不再看他们,恰时有丫鬟捧着披风过来,合剌主动拿起披风,搭在我的肩上。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背影在余光里闪过,心头猛然颤动了一下,我迷惑的抬眼寻去,那孩子……到底是谁?
第022章 黑眸的主人
一大清早的,外面却不停的传来马儿的嘶叫声。仿佛有人陆陆续续的进进出出,吵得我不得安生。昨天在完颜宗磐府里闹腾了那么久,着实是又累又困,於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良久无人应答,我不禁纳闷起来。正要出去看个究竟,秀娥推门进来了,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小娘子昨晚去赴宴。”我明白她的意思,花涟基本上把昨晚的情况说给了她们听,秀娥很是后悔,觉得有负完颜宗翰所托。我安慰了几番,说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蒙着脸吧,总是会有取下来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那种境遇。
“外面在做什么?”我欲出门,秀娥撑着头苦笑道:“一大早便有不少王公贵族差人送礼过来,大家都忙着收礼呢。”我惊了一跳,这也太夸张了吧,难不成是下聘礼求亲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义父那儿……”她叹气道:“过不了几天估摸着就会知道了。”
我“唔”了一声,完颜宗翰的耳目怕是遍布整个会宁城。昨晚的事不消几日便会传到他耳中,不知他会有何反应,图克娜……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一日合剌来了别苑,说是教我吹笛弹琴,我也不好意思再把脸遮起来。他脸皮薄,倒也不至于一直盯着我看。只是偶尔目光交汇的一刻,他会红着脸低下头。心中虽会嗤笑一声,更多的是觉得他害羞过了头。我自己不太喜欢这种性格的男生,做个朋友还好,但要说对他动心那是万万不会的。
合剌说如今女真上流圈子里无人不知他们的左副元帅、完颜宗翰几年前从大宋带回了一个雪肤花貌的义女。我闻后只作淡淡一笑,从满屋子的礼物也可以看得出来。完颜宗翰的家眷们应是也知道了我的存在,图克娜回去后肯定会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我坏话。只求他的大小妻妾们不要来别苑找我麻烦。不过和图克娜闹翻了也没什么不好,免得完颜宗翰以后要求我回府同住,正好可以拿处不好关系来当借口了。
说实话我这个人很没耐心,虽然合剌手把手教的很认真,可我还是忍不住犯困。特别是吹笛子,我恨不得一口气把它吹爆。看着合剌一脸陶醉的低头拨琴,心想他真是比我更有资格做一个汉人。听闻他的老师是太常卿韩昉,也是一个十足的文化人。师徒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常常在府中谈论经文,招待各方文人雅士。偶尔也举办一个小型的诗文比赛,报名的人还真不少。毕竟若能得到太祖嫡长孙的欣赏,对未来的仕途是大有裨益的。
“那卷《洛神赋》……”合剌忽地出声,我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自然少不了一阵尴尬。他望着我“扑哧”一笑,起身行至我身侧轻声道:“很困吗?”我揉了揉眼睛,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神色怔怔,脱口道:“终于知道何为笑靥如花了。”
我面上一红,拿起案上的书册挡在面前,嘴里笑骂道:“你若再这样看着我,就把你请出去了。”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跟我赔礼道歉。其实我不过开个玩笑,他竟这样认真,弄得像是我在欺负他似的。
日渐西沉,晚风阵阵,好不凉爽。见合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提议去山坡上溜溜马,好久没有骑我的小奴,真怕时间长了它都忘了我这个主人了。
合剌在后面喊道:“你慢点!”我回头扬鞭咯咯笑说:“倒是你应该快点!”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努嘴笑问:“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汉家姑娘?”他打马追了上来,看着我浅浅笑说:“我只觉得你率真可爱,比那些叔伯们娶回来的帝姬要有趣多了。”说话间前面忽然出现了两匹俊马,上面坐着的看身量像是两个孩童,正不疾不徐的朝着我们跑来。
我示意合剌看过去,他却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右手在空中一扬,道:“是我弟弟。”弟弟?亲弟弟?堂弟?表弟?正想着,来人已渐渐靠近,合剌一提缰绳笑脸迎了上去,“迪古乃怎么也出城了?”
迪古乃?在燕京围场外种植海棠树的那个孩子?我总觉得脑海里一直存在着这个名字,却始终弄不清楚到底是何人,今天可算是让我给碰着了。不过刚刚合剌说什么……是他弟弟?
远处并看不清那两小孩的脸,恰好合剌回头示意我过去,想着遇见了总是要认识一下才不算失礼。於是噙着浅笑靠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合剌紧张的伸手扶了我一把,“怎么了?”
我笑道:“没事。”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正对着我的锦衣男孩,眼眸漆黑如星子,薄唇微闭,剑眉入鬓。那把蓝宝石匕首,依旧霸气的挂在腰带上,气质清冷却散发着一股慑服人心的魄力,让人不敢久视。
他微微一笑,盯着我开口道:“我们又见面了。”我低眉轻笑,合剌诧异道:“你们早就认识?”我摇头笑道:“宗磐寿宴那天曾遇见过,但未曾说话,也不算认识。”说完自己猛地一愣,金熙宗的弟弟……迪古乃?天呐!该不会就是……我抑着发颤的声音问道:“你的汉名……”
“完颜亮。”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我脑袋一片轰隆,耳边嗡嗡作响。果然——他就是未来金国第四任皇帝,金海陵王完颜亮!金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和文学家……但这些都不是我此刻惧意顿生的原因,而是因为戴在他头上的还有“杀人狂”这顶帽子……
而这位毁誉参半的帝王。他的皇位,不是继承而来,而是——弑君夺位!
我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