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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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参往席榻上一躺,心说最难消受美人恩,自己当初在翠华山从韦焉手里救张珂的时候,为她披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的,因为当时混乱,那衣服早就毁坏了,她一直没有归还。
如今那件旧衣换成了这件灿新的,张珂是在给自己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吗?
第二天快到午时,苟参正在后院射箭,杨恽急急的就寻了过来,老远的就叫:“苟参,坏事了。”
看着杨恽气喘吁吁,苟参有些奇怪,因为自从认识杨恽以来,杨恽的表现似乎从来都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也不知什么事能让他惊慌失措。
不等苟参问,杨恽一屁股坐在石墩上说:“张子高杀人。弃官、跑了。”
“啊”
苟参一惊。连忙为杨恽倒了一杯茶。这茶苟参就是准备锻炼后解渴的,所以此时喝的刚刚爽口。
茶水进肚,杨恽又说:“直娘的这家伙从来做事有分寸,怎么今天稀里糊涂”
“实在是莽撞的没有道理”
“这事我也刚刚听说,我去寻了——他不在京兆尹,也不在家,谁知道去了哪里?”
“也怨我这一段一直将心思扑在纸上,没有和他多多见面。”
苟参见杨恽缓了口气就问:“子高兄杀人?弃官?不会吧?从何谈起?”
杨恽一拍自己的大腿回答:“哎呀去刚才着急。没说清楚,怨我,这个张敞弃官是重点,杀人,不是说他亲自动手杀人,而是说他将手下的人判了死刑斩杀了。”
“死的反正也不知哪个下属,好像是一个贼捕椽,那人懈怠误事,子高找了一个机会将这贼捕椽砍了头”
“如今被杀者的家人抬着棺材将京兆尹堵了,闹得乌烟瘴气要告状。京兆尹就乱哄哄的,张子高将官印往未央宫公车令那里一交。不知所踪了。”
这个杨恽真是大喘气,搞了半天不是张敞自己亲手杀人,那就没什么大碍。
苟参觉得,张敞到了京兆尹没多久,借机杀一个下属立威,当做新官上任三把火,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杀人惩治下属,就算有错,子高兄为何将官印交到未央宫,自己却不向天子自辩?”
“这不是有些稀里糊涂?“
杨恽皱眉说:“我就说这个张子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到底内情如何,偏偏这会又找不到人,你说急不急?”
苟参知道张敞和杨恽都生性豁达,但是比较起来张敞办事更加的细心和有分寸,何况张敞深受天子刘询的宠爱,就算是违反程序处死一个下属,在没有经过天子过问之前谁也不会将他这个京兆尹怎样的。
那么,张敞这个交印而去的做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杨恽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糊涂,又喝了几口茶,说:“子高从胶东国到了京兆尹之后,就总有人在给他使绊子,所以这几个月他一直不怎么顺,朝堂里里外外、京兆尹上上下下的,这些阴谋诡计来自方方面面,他从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丝毫不惧,也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和我不同,他从政几十年,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他这人就适合做官,而我就适合消闲。”
“张子高总说,人到哪里都不能平静的,除非死了才能安生,所以一般有人挑衅,他往往都是一笑了之。”
“何况京兆尹本来就是是非之地,这个他哪里能不清楚?”
“早让他辞官跟我一起逍遥自在了”
苟参看着杨恽说:“子幼兄,当务之急,我看还是赶紧找到人,这样就知道子高兄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还有,他这样消失匿迹的,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杨恽一听就站了起来:“那不行,得赶紧找他去,我也怕啊。”
两人说走就走,坐上了车由杨恽指点,在能想到张敞去的地方找。
不过人找人急死人,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还是没有张敞的一点消息,杨恽一会肚子就咕咕叫,正巧的就到了他家的那座酒楼附近,杨恽骂道:“不管了,咱们先吃东西,慢慢的再合计合计,不然没找到他的人,我倒是做了饿死鬼。”
两人下了车直奔后院,正在行走间杨恽觉得自己头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就抬头看,苟参却早就叫了一声:“子高兄”
楼上栏杆那里站了一个笑吟吟的人,不是张敞又是谁?
张敞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还对着杨恽和苟参往下投,杨恽登时呸了一声,怒火冲天的对着张敞指了指,蹭蹭蹭的就往楼上跑,苟参就跟在身后。
一上楼,杨恽还没说话,张敞就过来一把抱住杨恽说:“好朋友,咱们今天千盏不醉,不醉不归。”
张敞满身酒气。脸色通红。杨恽骂了一句:“醉你个头。喝你个屁”但是张敞笑嘻嘻的不管,杨恽只有让他抱着拖拖掩掩往屋里进。
屋里面有几个陪酒的好妇和几个歌姬,见了杨恽都是躬身问安,杨恽挥手让她们都出去,张敞却一下躺在那里,嘴里哈哈大笑说:“痛快啊痛快,好妇出迎客,颜色正敷愉。伸腰再拜跪,问客平安不?请客北堂上,坐客毡氍毹,清白各异樽,酒上正华疏……”
张敞虽然满身酒气,但是听他说话吐字清晰,将《乐府》里的这首劝酒诗说的朗朗上口,哪里有醉的样子?
杨恽恼怒的坐下,伸手在张敞身上一拍:“我和苟参满城找你,你倒好。躲在这里喝花酒?”
“谁躲了?我这不是在你家酒楼?”张敞翻着眼回答。
杨恽又怒:“我们担心你倒是多管闲事了?”
张敞听了就起身端酒给杨恽:“谢过,谢过。请坐,请坐,两位不必客气,咱们终于聚首,喝个痛快。”
杨恽看张敞挤眉弄眼的,但是他没事,也就放心了,眼见他捣乱,终于忍不住笑了说:“哎呀你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办事还是那样糊涂。”
张敞笑眯眯的说:“谁糊涂?”
“长安水深,京兆尹里势力阡陌纵^横;有人给我使绊子让我不舒服,我还不能趁机撂挑子歇息一下?”
苟参听了心说果然张敞是谋定而后动的,就叫人来上酒筵,张敞招手让苟参坐下,推了一把杨恽说:“到了你家门上,还不赶紧招待”
杨恽理都不理张敞,自己先拿着箸吃着,嘴里说:“想走随便”
“我和苟参早上到现在没吃了,你倒是花天酒地,嘁”
张敞只是嘻嘻笑着,一会人送来吃的,三人重新坐好,张敞不等问就说:“当初到了京兆尹我就知道迟早有今天,你杨子幼和太仆戴长乐互相在朝堂上谩骂诘问,被天子给贬谪回家,那时候就有人借着机会弹劾我,说我是你的朋党,说你是不合格的大夫,所以我张敞也不应再占据官位,应该一并的拿下。”
“既然你我都是朋党了,我在你这里吃吃喝喝的,你还生气?”
杨恽瞪眼:“我欠你了?你吃大户呢?”但是说归说,他接着问:“怎么?谁刁难你了?”
张敞点头:“很多人。”
“他老娘的”杨恽气呼呼的说:“这都是什么道理?当初我被贬谪了,弹劾你的上被天子给拦下了,他们这是一计不成。”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到了京兆尹之后,其实一直就不顺心,我都见过几次你和下属不知在争论什么,那些下属都不服管教了——你不是交印了吗?咱们三个从此无官一身轻,这就一起,那该多好”
杨恽一说,苟参倒是想起了那次到京兆尹去探望陈汤的时候,张敞好像就和属下有些磨蹭,不过谁都没注意,现在想想,苟参觉得张敞弃官的事情自然不是那么简单。
“当初从胶东国回来做了京兆尹,有人就在散布说我在京兆尹能干五天就得滚蛋,可是我如今却在京兆尹快三个月了,有人就很没面子啊。”
苟参为杨恽和张敞斟酒,问:“难道散布消息的那个人,就是如今死的那个贼捕椽?”
张敞嘿嘿一笑说:“然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人叫絮舜,自以为在京兆尹是个老手,不停的捣蛋流言蜚语,我一直忍着,可是这厮最近活动的越发猖獗”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就找了他一个错,派官吏将絮舜逮捕下狱,昼夜审讯,终于找了他许多的过错,使他被定成死罪”
“前几日,在絮舜被杀之前,我派主簿拿着絮舜的供状去问他,我这个‘五日京兆尹’究竟怎么样?我好好的,你却要死了”
苟参听了就低头,佯装吃东西,心里想原来“五日京兆”这个成语就是这样来的啊(。。)
ps:nbsp;【本章题目“曲妙人不能尽和,言是人不能皆信”出自汉。王充《论衡。定贤篇》。
言是:道出真相。是,实,这两句的大概意思是曲子高妙,不是人人都能合唱的,说出真相,不是人人都能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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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瑟琴()
这张敞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平时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候谁掠了他的虎须,他这个老虎就要吃人了
“这个絮舜也真是好笑,快死了,心里明白了,让主薄转告我一件事,说当初我被天子从胶东国召回来,本来是要做太傅的,可是被人阻拦,只有当了京兆尹。 ”
杨恽和苟参听了就吃惊,杨恽问:“胡扯这个絮舜只是京兆尹的一个贼捕椽,他怎么能知道天子想让你做太傅的事情?不过是临死想保命胡乱的叫喊罢了。”
苟参的想法和杨恽不一样,问:“那这个絮舜是不是说当初阻拦子高兄做太傅的那人,是如今的太子太傅萧望之?”
苟参一说,张敞就看着他,杨恽愣了一下,瞅瞅苟参,再看看张敞,说:“难道,絮舜说的是真的?”
张敞举起杯和苟参对饮,完了笑笑的说:“苟参,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杨恽不管张敞说什么,只顾的问:“你倒是说啊?”
张敞点头:“絮舜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管了,反正我就是要杀了他,就是本来他不至于死的,这会也一定要死了。”
苟参十分明白张敞这样做的原因,张敞说絮舜非死不可,那就是让絮舜身后的人知道,他张敞谁都不怕,平时虽然嘻嘻哈哈的,但是敢于和他作对的人,张敞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杨恽恍然的说:“哦,萧望之?从前的京兆尹是申不同,申不同回老家了。你就来京兆尹了。申不同是萧望之的人。所以人家就觉得丢官是因为你要做京兆尹,你就成了申不同的敌人,也就是萧望之的肉中刺,哦,这下我明白了,原来这个絮舜就是他们专门留下给你添堵的人。”
“杀得好该杀”
苟参却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其实申不同在京兆尹做不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凡有心人都能猜测的到。但是絮舜是申不同,或者说是萧望之门下的人那是一定的了。
也许,刘询当初就是想让张敞做太傅的,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却让他去了京兆尹,而萧望之原来想他自己可以接替邴吉丞相职位的,但是最终没有如愿,随即可能意识到了张敞对自己的威胁,所以才一步步的给张敞下绊子。
这里面的内情,苟参一时也想不明白。
张敞接着说:“絮舜让主薄转告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