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百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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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奏将保定府所有明军抽走北上“勤王”,总得要向这些乡绅交代,免得将来为崇祯添加恶名。
当乡绅得知明军撤出本城时,立即聚在城隍庙中论政议事,各有不同声音,或骂或喜或忧。
曾为明官的人感伤时势,尚无功名者迎接大顺。
无论如何,“城破后该怎么办”已经是最为迫切的问题。
有人收到消息,说提出撤军者为一位叫“奏婕妤”的女人时,纷纷大骂她漠视平民百姓,见识浅陋难担大任。
渐渐挑衅升级,甚么妇人愚见、害人累物、祸国殃民等等,泱泱而泄,无法止住。
“哎呀,将我比作妲己,很有眼光嘛!”
大家越骂越爽,岂料当事人悄无声息出现。
他们即时噤若寒蝉,无人敢语。
“你是谁?”
“蛇蝎美人,千古淫恶,红颜祸水,令大明亡国的那位奏婕妤。”
奏乐呵呵的将他们方才形容自己的描述都说一遍。
本地乡绅不曾认识“奏婕妤”,正骂得够爽,一见到本尊在面前,均划一闭嘴。
在背后骂人,和面对面骂人,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打狗都要看主人脸,何况她假假地都是崇祯帝妃子,谁敢在她面前骂下去?
“刚才不是抨击妾身,七情脸上,咬牙切齿吗?来来来,请继续表演。”
众人都沉默了,目光集中在奏身上,神色极度尴尬。
终于有一位年青人走出来,向奏道:“适才我辈听闻,有牝鸡司晨,为大明国运而忧心。”
“嗯嗯,说下去。”
对方不怕死,无惧众人脸色难看,直言无忌:“古来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任贤妻良母。至于国家大事,一概由男人作主,不须费心。今娘娘不仅披甲上阵,更亲自督军,实乃天大的不该。教君王有何面目临朝,统御满朝众文武?”
所谓乡绅,即为儒士集团。
尤其明代程朱理学盛行,“存天理、去人欲”的教条主义盛行,形成一大批思想迂腐之辈。
如果换成平日,奏绝对可以与他们舌战三百回合,将程朱理学驳到一文不值,教他们全体怀疑人生。
遗憾现在时间有限,而且此行要争取乡绅支持,才不想陪他们分辩“牝鸡司晨”的对错。
“首先妾身只是奉皇上旨意行事”
“因为皇上被美色迷惑,才会作出不合祖宗之法的错事。”
这群乡绅在打仗时都躲起来,休战时便走出门,完全不知道方才城外情况有多凶险。
他们听到士兵说奏单人匹马击退大顺军,还在吟是夸张失实。
咦,夸张是夸张了,但奏保证全部属实。
“古来岂有女人上战场之理!”
“恐怕是假传圣旨”
开始有人斗胆嘟嚷,奏翻开书本,逐一检查各人心思,几乎如出一彻。
在他们面前,女人根本不是人,没资格对话。
看样子说道理根本没有用,她决定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如果不想城破人亡,就好好听妾身一言。”
众人顿时住嘴,大家之所以聚在一块,正正是聊这个问题。
“明军决不能撤,否则大顺军入城,势将掳掠劫杀。”
“没错,全城一直顽强抵抗,不愿投诚。大顺军气在头上,定必屠城泄愤。”
当众人再次议论纷纭,奏却实际动手,命左右随从取纸笔备墨,即席挥毫,书信一封,密封于函。
她将信函递出来道:“汝等当中谁最大,愿迎接大顺军入城者,即取此信。”
一时大家都住口,更倒退往后走。
嘴巴说得天花乱坠,事实却毫无建树可言。
“将此信交予大顺军刘方亮将军,可饶全城人不死。”
这群人吵那么多,就是怕死。闻奏此言,终于有一中年男子敢上前取信。
最早出来的年青人吵道:“各位勿轻估女子之言!岂有如此儿嬉之事?”
读一封信就不会屠城,真的这么简单,为何北京城都保不住呢?
“因为我认识刘方亮,全靠我一力周旋,才让他暂时彻兵。”
奏突然抛出一句话,即时震撼全场。
“方亮为人脾气有点暴躁,但不是不讲理之人。只要有道理,就会静心细听,依指示而为。”
“为何娘娘会如此肯定?”
奏才不会回答她用权能窥伺刘方亮,随便答道:“秘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有人信便行。
为动摇更多人,她决定祭出“大杀器”,渔翁撒网道:“刘将军最喜欢吃宫保鸡丁,假如入城时有人上贡一窝热腾腾的宫保鸡丁,他吃得开心,便不会追究尔等责任。”
“真的?”
“还有家家户户门上要贴一招纸,上书‘天佑大顺’,人人夹道欢迎。但万勿夹钱银附上去,他平生最恨贪官”
奏不断将方亮的平行嗜好都说出来,好使乡绅能投其所好,及早准备。
人们都是不甘人后的生物,只要有一个人做这件事,其他人都会跟上做同样的事。
听罢一堆宜忌事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纷纷开始争相准备。
打仗第一件事是搞清楚敌人真正身份。
乡绅真正在意的是甚么?就是自己身家性命财产啊!
为何反对自己,因为是她提出撤军啊!会威胁到自己身家性命财产啊!
性别问题只是一个方便切入的攻击点,就算换男的来,他们照样抨击批评,只不过会换另一套黑法。
第22章 崇祯十七年三月#022 撤出保定()
奏掌握当中少数人的心思,他们对奏没有意见,就是害怕死亡,恐惧有损失。
只要能鼓动他们离开,其他人不明就里,都怕亏本而跟过去。
到最后就像滚雪球,越来越大,令“乡绅集团”旋即瓦解。
“喂!喂!”
庙中只包括数名士绅,其中一位正是最早跳出来责备奏的男子。
虽云乡绅,但从来不是一个整体,他们之中甚至日久积怨,各有仇隙。
奏挑起这边,暗言那边,他们内部便自然分裂。
他们生怕走慢半步,有所怠忽,便不能讨好大顺军。
尤其是一堆秀才举人,督定要考新朝廷的科举,自然要向即将入城的刘大将军打招呼。
乡绅一个劲地叫家人煮宫保鸡丁,又在大宅外墙贴红色招纸,更要女儿打扮,束双螺髻,又挨家挨户打探雪白梨花发饰
其他村民八卦打听,中间更以讹传讹,版本越变越多,就只有一项不变:“只要做了某某事,大顺军就不会杀人,可保全家平安”!
换着是你,听到这些空穴来风的传闻,做不做呢?
没有人会跟自己过不去,有准备当然比没准备来得好。
大家为求阖府平安,都不敢怠慢,更要比别人快。
“不知道诸位先生,尚有何指教?”
剩下的都是牛脾气迂腐书生,不过人都走光,难成气候,负气而去。
由始至终,他们都不愿平等对话,奏心想古时女子活得真苦,只能将来想法子改善。
对中国古代社会而言,“流言”的力量太恐怖了。
配合奏读心的本事,加以诱拐一番,即不费吹灰之力,轻松解决百姓惊慌惶恐的危机。
想必明军走后,他们更会烧炮仗列队欢迎大顺军呢。
当何复及邵宗元发现保定城上下欢腾愉快,像是搞庆节,百思不得其解。
问百姓详细,十个人就有十个版本,但都是说“只要做这些事,大顺军刘将军便不会杀人”之类。
众官赶回府衙禀报城内异状,奏才施施然说是自己安排。
听得她动一张嘴就挑动全保定府搞“去旧迎新接大顺”的活动,众人错愕无言,她真的是大明妃子吗?本领未免太强了!
如此想法,真个前无古人。
经过奏再三保证,刘方亮决不屠城,才勉强放松心情。
尤其是邵宗元,他治理此地良久,对城市有感情,岂能说走就走?
“放心,只要尽驱逆贼,将来自然能凯旋而归。”
坦白说撤军之举,实属无奈。既是皇帝圣旨,便不得不从。
奏好言相劝,才令邵宗元卸下心结。
经过表态,愿意追随勤王者仅三千多人,其他人誓死留守。
当然这是客套话,说白点就是降敌。
不过奏未曾责备半句,此行北上乃据地为王,便利下一步称霸关外。
与其带上三心两意的士兵,不如只带忠诚度高的士兵。
何复进言道:“子时月黑风高,视野不良。漏夜出城,恐敌人以逸待劳,乘势来袭,决非良策。”
“无妨,待子时出城,全军燃起火把。”
已经不是奇计,而是怪计了。
黑夜行军,务必慎重无声,趁夜色掩没下前进。
若然全军燃起火把,在夜色中份外显眼,不是明摆着叫人来攻打你吗?
奏微笑,从桌下抽出一个布袋,入面有一堆疑似盐粒的小米粉粒,嘱咐何复将之洒在火把燃烧处。
何复及邵宗元不明其意,奏便叫他们随便取一支火把来。
在众人面前在火把头铺上布袋中的粉粒,再行燃烧,奇迹再次发生。
“幽绿色的火焰?”
“如今大顺军中,仍然人心遑遑,将妾身视为阴曹地府的使者。幸对方疑心未息,我军于子时齐举绿焰火棒,步出城门,往北出发。大顺军见之,必定确凿认定是妖怪出行,便不会拦阻。”
府中官员早就觉得奏与众不同,如今更无限敬仰,视为再世女诸葛。有人问此粉是何物,奏依然回答:“秘密。”
凭现时明代人的智慧,真的很难解释。
说复杂,并不复杂;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关键在于火焰燃烧处洒上的粉末,那是“氯化钡”所精制的金属化合物粉末。
当中包含的钡离子,受火焰加热会发出绿色,便形成所谓的“鬼火”。
这个只是非常简单的化学反应,然而对古代人而言却像是神仙秘术。
想想迷信鬼神的大顺军士兵,深夜间看见保定城城门涌出长长的幽光,绝对吓得胆子破裂。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奏用书页偷偷制作出来,她不希望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是“魔女”的身份。
除去日常必定接触的朱由检、王承恩及朱慈照外,其他人无需知道,以免泄露。
待至子时,愿意追随何复及邵宗元者,凡三千之数,打开北门出现。其中更有家眷老小,所以走得不快。
士兵举起绿光火把,在黑夜中形成一列长长的队伍,缓慢出城。
大顺军当然有安排士卒旦夕监视,然而当他们目睹幽森森的绿光徐徐自城门溜出,忆起今早自地府走来的鬼将,吓得转身而逃。
“鬼呀!有鬼呀!”
强烈的恐惧再次于大顺军中漫延散开,煽动所有人不安,居然于自军中乱成一团。
刘方亮乍闻四周骚动,即时自寝中起床,冲出帐外。
黑夜中那一行举着幽火的长长队列,蜿蜒直往北走,竟无一位士兵警号。
刘方亮急躁地拉着负责看守的小兵骂道:“妈的!你娘亲!敌人快走光了,为何没有人通传?”
“那是前往阴曹地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