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酒缘-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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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遇到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的谪仙人,无论什么样的伤病痛苦都能消散的传说,像是乡野怪谈一样不知何时开始流传,几乎是每一个孩子都听过的睡前故事,只是这些年却没什么人提及了,便忘在了脑后。
“谪仙人?”左手死死抓在单薄的床板上,像是呼吸一样,张开嘴巴死命喘气着,本来就睁大的双目的眼角更是像要开裂一样露出血丝。
眼见少年突然表现出来的激动,缘沛手掌一挥,宽大的袖袍下飞出数道银光,眨眼间就扎到丰晓晓身周数处,说来也奇怪,这数针下去本来思绪翻腾的样子顿时就止住了,脸色平缓只留有几分惊楞。
思虑了一会儿,自己也不确定的丰晓晓开口道“先生,好像我的家丰饶镇都没了,但是我又觉得他们都还在,他们在等着我回去。”
看了看面前的父女二人都没露出嘲笑的模样只是脸色平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才又继续道“我想回去,但是我又不能回去,我跟二胖说,要杀尽吴国人才能给丰饶镇报仇,”说着说着丰晓晓自己却是双目空洞了起来“但是我又不记得为什么想要杀尽吴国人了。”
“大胖上山打猎还被凶兽围了等我去救呢,李家两个骗子天天糊弄人,这回却遭了报应,不过怎么也认识许多年了,不能看着他们被人打死,丰顺年纪不小了还要族长爷背着玩闹,还有那个扭扭捏捏的铁匠,这次出门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那个跑出去的婆娘,我还想跟她说,你男人真的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房间里不知觉间蒙上了一层粉红色,薄薄的一层带着血腥味儿缓缓飘荡,而丰晓晓的话还在继续“老丰居然还藏着那把木剑,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那两个黑煤块跟我说要继承铁匠的梦想,成为天下第一的铁匠宗师,我怎么想也不知道晓晓他娘和老丰有什么梦想,但是老丰一直护着这把木剑,所以他是想让我当个剑客吧?”
“唉?我的剑呢?”双目空洞着的丰晓晓脸上惊恐瞬间爆了出来“我的剑呢?”不顾胸口纱布渗出来的鲜血,重伤的身子疯狂挣扎着。
一旁早已红了眼睛的缘女连忙扑上去压住他,再也顾不得他右手的伤势,将那柄断了剑尖却和血肉模糊的手掌连在一起的木剑递到丰晓晓眼前,“在这儿呢,你的剑,在这儿呢!!!”
看到木剑丰晓晓挣扎的身子也是平静了下来“没丢啊,真好!唉?你怎么断了啊?哦,有个老头子想要抢我的剑,这可怎么办?要是被老丰看到了,他一定会生气的!”仿佛是回到幼童时的天真语气,让缘女通红的眼眶却始终憋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我可不能让老丰再生气了,因为,因为什么来着?”空着的左手捏住木剑的断口,歪着头思考的丰晓晓,迟疑道“因为,老丰再也不能骂我了?”
噗的一声击穿破革似的声音传来,缘女一惊,抬头却看见那把沾满血污的断木剑刺穿了丰晓晓的手掌,然后在他要是能修好就好了的呢喃声里,将左手上涌出的血液汹汹抽离了过去,沿着断裂的部分一直向上,慢慢凝固,形成了一段赤红的剑尖,剩余还在滚落的鲜血沿着剑身遮住了剩下的剑身和没有剑格剑镡的剑柄。
“小姐姐,你看,修好了!”丰晓晓空洞的眼睛盯着压住他肩膀的缘女,笑嘻嘻的说“修好了哦。”
再也捏不住剑柄的右手终于是松开了,赤红好似一块完美血玉的剑就这么滑落摔在床上,有了那么一丝清醒的丰晓晓,看着从始至终都是束手旁观的缘沛“谪仙人先生,丰饶镇,您能让它回来么?”
缘沛摇摇头,既没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也没有说自己并不是什么谪仙人的话,脸上依然挂着那丝和善的笑容,静静看着刚攀上气海巅峰后随着血剑凝聚又跌落到了气海初境的丰晓晓。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活下来呢?”眼中不再空洞的丰晓晓低声问着,哪怕是低声自问,言语间纯粹的杀意也是将身前的缘女吓得眼泪一止。
将宽大的袖袍一揽,放到膝盖上缘沛似随意的说“虽然我不能让丰饶镇恢复原样,却能教你医术,”说着目光一凝,盯住丰晓晓的眼睛“是能将整个吴国杀光殆尽的医术哦!”
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血剑,脑袋重又躺下,盯着木屋的房顶,“我这半吊子的剑客还要练剑呢,哪里来的时间学医术?”两人仿佛是在讨论着中午吃什么的话语随着又陷入昏迷的丰晓晓这句话戛然而止。
挥袖扫了扫并不存在的尘埃,缘沛转动轮子,不管女儿责怪的神情,自顾自的出了房门。
第35章 出剑收剑(贺血月第一更)()
缘女嗔怪的瞪了一眼丰晓晓,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一边埋怨着自己爹爹跟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儿一般见识,另一边又责怪着少年不识好歹,自己爹爹这么厉害的人想教他医术居然还拒绝,要知道就是她自己每次想学都被笑着拒绝了,反而要每天练武辨识药理。
看着浑身缠满绷带还要站在水里不断练习拔剑收剑的丰晓晓,缘女有些心疼的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拖上岸来,“你也是的,不过告诉你一句东瀛有一招能切开海面的拔刀术你就要每天待在溪水里面练习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啊,快来吃饭了。”
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伸手摸了摸等在一边的小黑,不知是吃了什么,这几天个头一直见长,七八天的功夫就从原来腿弯的高度到了腰胯这么高。虽然是亲眼看到,但是还是有种自己的狗被换了一条的感觉,而且小黑身上本来柔软的皮毛也变得坚硬,摸起来微微扎手。
不知道自己变硬的皮毛让主人微微有些嫌弃了的小黑蹦蹦跳跳的还想钻到丰晓晓怀里,却被丰晓晓一手按住,让它小眼神有些委屈的抬头看看,但是一转身就奔着一副文艺范似的嗅着新海棠的小白去了。两狗冲着对方叫了两嗓子,仿佛达成了共识,各找了朵就撕咬起来。
“你们两,”缘女将扶着丰晓晓的胳膊一松,赶紧去驱赶两头祸害,“这是大壮哥要用的东西,不要再咬了啊。”
捡起岸边一把丑陋的木制剑鞘,原来的剑鞘已经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这是缘女给他做的,虽然不太好看,但是比原来倒是合用了很多,而且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锋锐的剑锋收进去也是稳稳当当,只是看起来就像是有了个赤红杖头的丑陋拐杖。
跟着赶走了一黑一白两条狗的缘女进了屋,正在放着碗筷的缘沛冲二人一笑,“来了,练完剑了?”
“练完了,先生教的方法很好用。”丰晓晓走到自己的位置,简单的青菜,只有少许肉食,再加上白米饭,与自家肉类为主的吃食不同,但是却没有不习惯,更没有不好意思,一切都像习以为常仿佛他天生就在这里,而不是一个过客。
“最近感觉怎样,还想杀人么?”缘沛端着饭碗,虽然是对丰晓晓说话,但是双眼却盯着自己夹的一根青菜,似乎人命并没有比这口菜更值得关心。
“想,但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丰晓晓扒着白米饭,“虽然偶尔想要拔剑,但是没有人可以动手,也就没什么冲动了。”
“那就好,再过两天你的伤势也就差不多了,有什么想法么?”没有管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缘沛将筷子放在桌上,盯着同样放下碗筷的丰晓晓,语气拉的有些长。
“韩国挺远的,其实要是可以,我并不想去,”丰晓晓低头盯着饭碗,然后将头抬了起来,“但是我还小,我得听爹娘的话,以前没怎么听过,但是总得让他们放心些,所以还是得去啊。”
“那你过来。”缘沛向丰晓晓招招手,却被女儿压下了。
“阿爹,晓晓他伤还没好呢,再过几日不迟。”一直面对丰晓晓表现很坚决的缘沛,终归是抵不过女儿的强硬,只好摆了摆手,“那便算了,等你伤愈了再说吧。”
一顿饭,结束在了有些尴尬的气氛里,吃完后,带着还没干透的一身绷带又进了溪水。在收徒的想法被拒绝后便对丰晓晓无论做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是在一天晚上休息前帮他换药的缘沛问过他一个问题,“你知道怎么练剑么?”然后就好似无意的提了句“我年轻的时候去寻过海外蓬莱仙山,可惜并没有找到,倒是去了一个岛国,那里的武者都练习着一种特殊的剑法,其中佼佼者甚至有不借内力一剑劈开海面的能力,若是你能熟练到在海水里出剑收剑,想来剑道基础也会足够扎实了。”
于是丰晓晓就有了每日都在溪水里练剑的习惯,这父女两个对于伤口是否会渗水加重伤势的事情也一点不关心,依然是每天晚上帮他换一次药便算完事。
溪水清冽,半个身子浸入的丰晓晓好似没有半点凉意,一口血玉似的长剑横在腰间。
“不需要斩断流水,”丰晓晓默念着缘女从父亲那儿打探来的消息,“剑之所以是剑不是刀不是枪,自有它的道理,不用劈不用砍,也不是挑更不是蛮横的扫,剑是君子,君子自然有君子的作态。”
“君子的作态?”丰晓晓下意识的想到了被称为谪仙人的缘沛,于是一直用着使刀的法子运使着长剑的他扎的四平八稳的马步收敛,还未痊愈的伤势让他被溪水冲击的有些晃动。
从容一些,也不用太过强硬,刻意向缘沛模仿的丰晓晓仿佛真的捉摸到了一丝意境,刻板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变得柔和,虽然还不是很自然,但是却先天带了几分稳重,晃动的身躯也渐渐平稳了。
“接着,我不要去斩断流水,”站稳的丰晓晓又摸上了剑柄,“我要做的是融入它,然后分开它。”
手腕稍稍往外拔出了几分,却把本来还算平静的溪水激起了一抹浪花来,“不对,不该这么拔剑。”于是又把剑顺着水流推了回去。
“就是这个感觉,不需要自己出力,我只拔剑,收剑,如此便是了!”猛的将手中剑柄重又拔出一截,好像鱼儿逆水而行,虽然起了波纹却是半点浪花也见不得。
“成了!”连日死寂的心情终于有了点涟漪,然而,本该是幸事的波动却让手中剑又击碎了溪水换来一捧飞沫。
“这是?”意识到了什么的丰晓晓心里却是一寒,“这是要让人心如死水的剑********仙人么?”双眼微微一眯,看了眼举着水壶给药圃浇水的缘沛,丰晓晓握剑的手又是紧了两分,仿佛认命的闭上眼睛,“如此也好!”
再出剑,一抹尖细的水浪分开身前小溪,却是激不起半分浪花,转而又渐渐消逝,仿佛从未出现。
而此时,丰晓晓不知道的郑家庄却在大肆举办着一场丧事,年纪老迈的郑老太爷终究没有熬住,在弥留之际交代了一些什么的他此时躺在了冷冰冰的棺材里,棺材前约莫二三十个从老人到孩童均有的只穿着内衣的丰姓人跪拜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们,就在一声“送老太爷的”喊声里,失去了知觉,而他们看到的最后一眼,大多是自己已经没有脑袋的身躯。
第36章 若你在林中迷了路(贺血月第二更)()
又是一日采药归来,不知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