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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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走罢。”他说。
她忽然觉得很疲倦,在风雨飘摇的未知中,忽然做出了决定。
此时此刻,红雪关的风雨终于席卷而来,闷热干燥的帝都,忽然阴云密布,落下一阵急雨。豆大的雨,落在正策马疾驰的朱北径肩背,震颤着他的心。劲雨如鞭,同样抽打着段虎依然大敞的窗,急劲风雨,纷纷落入屋内,吹摇窗前那盏烛火,左扑右闪中几欲熄灭。
段虎怔怔盯着窗外那呼啸的风雨,被闪电照得清晰刺目,忽然陷入沉思中。
同一时间,洛阳也正沉浸在一片风雨飘摇中,朱沅宝兀自一人,端坐在元宝斋。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中,似乎只剩那扇不断透进电光的窗,和他那双凝重的眼睛,还在一闪一闪,亮着青白色的光。
如果真的将余阳城的主人迎回帝都,算不算用户为患?
他陷入不可自拔的沉思中,心中明白,余阳城中那看起来似乎没有野心的太叔虑行,原本有着比他人更深沉的忍耐。超常的忍耐,往往因为有超常野心,基于非常抱负。
大红的喜幔已经挂满平安山庄每个角落,他忽然很犹豫,开始怀疑这场婚姻将给平安山庄,给啸沙山带来什么。
剑歌已经离开平安山庄了罢?
他望向那沉默的不语的书斋门,皱起眉头。就在刚才,那十年失去消息的剑歌,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惊愕之余,朱沅宝百感交集。
十年来隐藏于江湖深处的啸沙山故人们,纷纷再现,似乎昭示着那盼望十年的重要时刻,即将到来。然而,那样的时刻,必然是满城风雨,四海震动,若没有腥风血雨,便不能完结的时代,即将到来。
剑歌的到来,将朱沅宝原本的计划统统推翻。
剑歌说的没错,世上最可怕的事,是“如虎添翼”。
只是朱沅宝忽然觉得很酸楚,回头一望,再也看不清十年来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造就了今日一切。
一不做二不休,不是么?
这是最好的结局罢。
屋内依然是漆黑一片,屋外依然是风雨漫天。
四海大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残阳如血的夕阳下,血流成河的人间,变成一座炼狱。
“十年了,还好么?”
禁卫军军营那座最偏僻的大帐内,吕刀子于黑暗中听到这熟悉一声,浑身一个激灵,旋即笑了。
风雨在帐外轰响,眼前依稀立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呐!”他坐起身来,认出眼前人,正是那消失了十年的啸沙山军师,剑歌。
“哈哈。”剑歌低低笑了一声,如释重负道:“你还没死,挺好。”
“命太硬。”吕刀子披上衣服。
“你打算死在这里么?”剑歌淡淡一笑,声音很轻。
“我在等飞白刀。”吕刀子道。
“看来这里不错。”
“吃喝不愁。”
“难怪你舍不得走。”
“哈哈。”
“哈哈”
这一夜,似乎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如晦风雨之中,等待那即将到来的黎明。
此时的玉门关,亦是狂风大作,急雨如鞭。
鞠公子浑身湿透,却依然保持着喝一杯的好兴致。然而,酒肆已经打烊,他只得提着半壶白日里剩下的酒,一个人摇摇晃晃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闪电明锐,雷声隆隆,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剩下倾泻的雨声。他一人走着,一面仰头瞧那天边浓云,在一闪一闪的惊电中翻滚涌动,一面仰头饮酒,那仅剩的酒,滑入喉中,又凉又烈,夹着冷雨,令人神清气爽。
报仇么?
不能进入鬼影堂,失魂落魄离开璃星山之时,“报仇”二字很可笑。荒漠中偶遇王遮山,令他感泣而笑。
还不错,世上还有个王遮山,话不多,毫不质疑自己的王遮山。
“我在玉门关等你。”
现在他留在玉门关,似乎有了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以后何去何从,他没有答案。
一种莫名希冀,隐约闪烁在心头,微光般孱弱,却又点点滴滴那么动人。
他在期盼什么?
笔直长街,被雨水不断冲刷,于闪耀电光中泛着青幽幽的冷色。
阿嗔一手按着腰间刀柄,一手拽进了头上就要被烈风掀去的风帽,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那摇摇晃晃的男子。
她似乎很怕,怕极了漆黑一片的雨夜里,有人忽然冲出来,伤害他,于是她紧紧按着刀柄,相机而动。
眼前之人,似乎失去了所有气力,摇摇晃晃踉跄在午夜风雨呼啸的边陲街道上,手中没有那杆名动江湖的“沧浪玉箫”,背影也不似从前那般笃定骄傲。那不断送进口中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烈酒,令他失去了稳稳站在大地上的力气。
她的心,忽然非常酸。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街边一窜而出,她正欲拔刀,却借着猛烈的电光,瞧见那熟悉的面孔。
风雨中,何姑娘从天而降,伸出双手,挡住了鞠公子的去向,微微笑着。
第一次,阿嗔失去了理直气壮上前的勇气,紧握刀柄的手,忽然很无力。
何姑娘沉默着,用手中伞遮在鞠公子头顶。
鞠公子微微一怔,缓缓抬头,瞧了眼头顶那被劲雨敲得“哔哔啵啵”直响的雨伞,又低头瞧了眼面前之人,浑浑噩噩笑了。
“还笑呢?”何姑娘揶揄道。
鞠公子依然笑着,眨了眨眼,方才瞧清楚她的脸,道:“你怎么没在山下等我?”
何姑娘一怔,旋即笑了。越过鞠公子的肩头,她瞧见了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亭亭玉立,警觉按在腰间的手,不安颤动,任冷雨冲刷,动也不动。
“少”她噏动了嘴唇,终究咽下了后面的话。
顺着她的目光,鞠公子摇摇晃晃回身,于狂风暴雨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大笑了。
阿嗔终于缓缓放开刀柄,大步而来。
何姑娘双目一闪,似乎做好了里去的准备。
“你到底是谁!”鞠公子笑道。
阿嗔与何姑娘,同时一惊。
鞠公子却只嘿嘿冷笑,谁也不看,踉踉跄跄向前走去。离开头顶遮蔽急雨的伞,他的世界重新进入狂风暴雨之中。
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兀自冷笑着。
阿嗔也好,何姑娘也罢,一齐模糊在风雨之中。待他蹒跚走远,阿嗔才面向何姑娘,冷笑道:“还是不肯放手么?”
何姑娘冷冷一笑,淡然道:“不知道啊”
“很难做决定罢?”阿嗔冷笑,似乎洞穿了她的心事。
“不如你解决了我,一了百了。”何姑娘斜睨那眉头紧皱的少海主,微微笑道。
第296章 未闻謦欬()
“现在还不是时候。”阿嗔轻蔑一笑,错过她,向前走去。
雨越下越大,阿嗔追着那踉跄前行的鞠公子,全然忘记了自己早已湿透的身体。
大雨滂沱,吞没了四周一切,鞠公子再前行一步,忽觉心口一沉,眼前忽然错过一个人影,飞箭般迅捷,割断雨丝,迅速滑向另外一边。
风雨中,昏昏沉沉的鞠公子一个激灵,登时酒醒了一半儿,接着天边电光,细辨四周。然而,一道电光闪过之后,四周重新陷入风雨之中,方才那道人影,似乎只是他的幻觉。
酒终究是醒了,他的心突然变得像一张薄纸般,又脆又淡薄,敏感到了极致。呼呼风声夹着“唰唰”雨声,却没能淹没逐渐弥漫而来的危险气息。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伸入怀中,正触到那杆许久未动,依然冷硬的“沧浪玉箫”。冷雨布满面孔,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来,眼前再次闪过一道黑影,只片刻,鞠公子弹跳起身,一翻手腕,亮出了那闪着幽光的玉箫,口中大笑道:“出来罢!”
“哈哈哈哈!”风雨中响起一阵旷朗笑声,熟悉而冷峻。
雨幕中,天星公如一道利箭,“噌”一声掠到他面前,手中握着那把银光闪闪的短剑。
“别来无恙!”鞠公子冷冷一笑,脚一点地,玉箫顶端“噌”一声弹出那锋锐见此,对着天星公便刺。
“好小子!性子还是那么躁!”天星公眉一挑,一面侧滑,一面大笑,手中银剑划出一道刺目银光。
“哈哈!”鞠公子冷笑不语,翻身便刺向他面前要害。
“当啷”,清脆一声,瞬间响彻大地,天星公双眼藏在斗笠下,闪着幽幽寒光,手腕一翻,利落干脆以剑锋挡住了鞠公子那来势凌厉的尖刺。
不远处,方才劈雨赶来的阿嗔,还未看清人影,已经被那响亮的“当啷”一声一惊,怔在原地。只片刻,电光亮扯天地,照出不远处两个正错身交手的人影。鞠公子自是袍裾招展,翩然若鹤。另外一个,头戴斗笠,浑身上下透着脚不沾地的轻灵,手中闪着一道道错落银光,好似白莲开花。
阿嗔大惊,立刻认出那人正是天星公。想是何姑娘一路上都未得手,心急如焚的碧海王终于失去了耐心,派天星公亲自出马了。
她顿住脚步,伫立原地思量了不过眨眼功夫,迅速赶上前去,似乎明知将要面对的结局,却依然别无选择。
碧海关外“四海公”,绝不是徒有虚名。
鞠公子跳动如电,手中尖刺划出一道道银丝般的亮光,撕开冷风,割裂雨丝,在如晦风雨中挡开天星公那果断致命的一剑又一剑,纵然是拼劲全力,亦感吃力。
天星公感到了他的力不存心,嘿嘿冷笑道:“娃娃,束手就擒罢!十个你也不是老夫的对手!还不把心珠交出来!”
“哈!”如鞭风雨中,鞠公子放声冷笑,奋力向后弹去,脚下踢飞的水花,如同利箭般刺向天星公。他一面顺势后退,一面将玉箫横在胸前,在砸地腾起的冷雾中寻求遮蔽之所。
怎奈天星公双目如电,纵然是天地混沌,亦不能阻挡他敏锐的目光。凄冷雨雾中,他一眼便瞧见了鞠公子的遮身之所,一面挺直刀锋刺了过去,一面笑道:“娃娃!你爹留下的手稿在哪?”
鞠公子闻听此言,浑身一个激灵,想起了揣在怀中的手稿,心里一沉,急忙亮出尖刺,于烟灰冷雨中细辨。越来越凛冽的大风,扭曲了雨丝,形成一道斜挂的雨幕,将天星公咄咄逼人,一路杀来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黑影。那慑人的黑影越来越近,势在必得。
“天星公!”风雨声中忽然传来洪亮一声。
鞠公子与天星公均是一怔,同时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嗖”一声,一道剪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地,停在天星公和鞠公子之间。剑锋向前的天星公浑身一震,急忙收势向后退去,片刻间方才立定。
鞠公子早已出手迎面而去的冷刺亦是生生偏了方向,将他整个人带去一侧,一个趔趄。
两个人同时怔在原地。冷雨中,阿嗔弯刀出鞘,面对天星公,冷笑道:“天星公!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斗笠下,天星公目如寒星,和剑锋一齐在冷雨中闪着刺目的光,他只沉着眨了眨眼,伸出另外一手,压了压头顶斗笠,嘶哑笑道:“少”
“天星公!”风雨中,阿嗔绝望大叫,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
天星公翘起嘴角,斜睨少海主那被风雨敲打得十分凄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