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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希声-第32部分

小说: 希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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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几句,小方子拇指一竖:“好记性!”熊管家欢喜道:“小子,算你有见识,这可是我强项!戏班子里哪个也没我背得好!”小方子佩服道:“是么?你这手儿可得教教我,多威风!”熊管家嗬嗬笑道:“小意思,包在我身上了。”小方子啧啧赞道:“你这人真是不错,有义气!”熊管家擂着胸脯猛点头:“有事尽管找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小方子拍着巴掌连声笑:“好极,妙极……”

    转眼间二草包化敌为友,惺惺相惜,待到互相吹捧几句之后,均是喜不自胜,连连称兄道弟,感慨相见恨晚,终于遇到了知己。场内何大人低着头正自措词,尚不知二旁证证词已对到千里之外了。

    “开始!”

    想了半天,就憋出俩字儿?范贵之不由一呆,薛万里抢先道:“范员外,你认不认账?”范贵之脱口而出:“不认!”薛万里笑道:“你不认账,自有何大人作主,对质完毕。”何明达点头道:“范员外,你输了。”

    憋了半天,也就说了俩儿字。

    这就完了?范员外怔立于地,头有点儿懵。两个字少么?不少了,要是说认,一个字就输了。认不认都是输。圈套!大意了!范贵之心神一定,尖声道:“大人莫急,诡谲伎俩不足为虑,容老朽再行质问。”何明达点头道:“可。”

    范贵之目视对手,冷笑道:“方才老夫一个不慎,险些让你翻盘,哼,须知事有真伪,强辩不得!”薛万里打了个哈欠:“范员外,你认不认账?”

    又来?

    只会这一招儿么?还来?范贵之怒道:“你问老夫认不认账,账从何来?”薛万里笑道:“你亲口许给我的财物,便是帐,何大人,对否?”何明达点头道:“然。”范贵之一怔,又道:“当时老夫迫于情势,只得与你虚与委蛇,推托之言怎可作数?”薛万里摇头道:“我怎知你是推托之言?看你许了,我当然可以要,何大人,对否?”何明达点头道:“然。”

    范贵之思忖片刻:“你既可看作真许,我自可当作假托,何大人,对否?”何明达点头道:“然。”薛万里笑道:“你既当作假托,如何又给了我财物?既然给了我,无论真许假托,财物都是我的了。何大人……”

    “然。”何明达不耐道:“你二人自辩!”

    范贵之恨恨道:“若不是你二人胁迫于我,我怎会给你?”薛万里笑道:“我二人如何胁迫你了?”范贵之顿了顿,咬牙切齿道:“你二人恶语相向,以利器相逼,强驱我护院,更借我石狮立威,可有其事?”薛万里赧然一笑:“有。”范贵之哈哈大笑:“难道这,不算胁迫?”薛万里嘿嘿一乐:“我既看你真许,便当作财物是我的了,你赖着不给,我自然会想办法讨要,难道这,也算胁迫?”

    “这……”

    范贵之张口结舌,干咳几声又道:“你明知我是假意许你……”薛万里断喝一声:“你为何假意许我?”范贵之一呆,颤声道:“老朽迫于无奈,只怕你会杀人放火……”薛万里哈哈大笑:“我可曾杀人放火?”范贵之尖叫道:“我若不给,你定会杀人放火!”薛万里叹道:“你若不给,你怎知我定会杀人放火?”

    “这……”

    范贵之一时词穷。薛万里笑道:“我代你说,你怕我会杀人放火,因此假意许我,只等援手前来解困,对不对?”范贵之眼睛一亮:“对!”薛万里道:“援手解困未果,你无可奈何,只欲破财免灾,便送我财物,对不对?”范贵之思量片刻:“对。”薛万里道:“你本已送我财物,官差一至,你却又反悔了,对不?”范贵之脸色一变:“我……”薛万里道:“你可是反悔了?”范贵之闭口不语。薛万里笑道:“范员外,你认不认账?”还是这一句,仍是无法作答。范贵之只觉处处都不合理,却句句难以反驳,脑中已是一片混乱。

    何明达笑道:“范员外,你又输了。”范贵之怔怔道:“我不服……”何明达点头道:“本官不急,你可再辩。”范贵之呆了半晌,也不知从何说起,一时连气带急,抚着胸口连喘粗气。

    “财物既属范员外赠予,本官断定劫财掠货之罪不成立。”

    这一局败得更是糊里糊涂,黑风二虎既开口敲诈,又恐吓示威,坏事没少干,明明是抢劫,怎么就变赠送了?且不说人家本来就不乐意给,便许给你,也还不是你的,怎可强索?便给你强索去,人家也可以再要回来。是否定罪,只依有无胁迫行为,有么?当然有。薛万里巧借前言掩盖,范员外没识破——这,就算胁迫!何大人也没识破?断之有误,再失公允。

    “其三,侵物伤人,疑犯有何话说?”

    薛万里笑道:“这条儿就好说了,人、我没伤,物、我认赔。”何明达点头道:“范员外,你可有异议?”

    范贵之闭目不言,暗生叹息:“案子查到如此地步,大势已去,败局无可挽回了!早料官差来了也无用,何必多此一举!姓何的虚张声势,也不过如此,认了!该拿的让他拿,不该拿的反正他也拿不走……”何明达看他一眼,摇头晃脑道:“双方自行商讨赔偿数额,此事不予立案。其四……”范贵之忽道:“大人不必说了,老朽不告了。”

    四告是诽谤他人,前三告一失,已无立足根本,不必告了,也无须断了。

    这两局败得干脆利落,貌似合情合理,实则不然——人是伤过的,耳鸣几十,脱臼一人。小伤也是伤。损物亦可定罪,管赔就完了么?你嫌别家房子挡你财路了,揣着银子去砸,就合适了?你合适了?别人合适么?范员外仍应据理力争,如此一心只求苟安,当有养虎遗患。何大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又失公允。前三告公允一失,使得四告无法立足,更失公允。

    何大人断得处处不公允,莫非真想带枷示众?别人服么?

    “对质结束,本官案情已明,你二人可有异议?”何明达俨然道。薛万里得意道:“没有。”范贵之苦笑道:“无。”

    处处不公,偏偏都服,真服假服?

    “熊管家,方姓疑犯,证词对得如何了?”

    一个老大的不高兴,一个满心的不情愿,二草包又给带了回来,仍是恋恋不舍。方才聊得热火朝天,证词早给当柴火烧掉了,现下大人发问,怎么办?二人四目相对,心里紧张万分。熊管家终归经验老到,忽然严肃道:“证词核对完毕!”小方子松一口气,连忙认真道:“全都对上了!”

    何明达点了点头,扬声道:“此案本官已有定论,现宣布如下:范府报匪一案,经查并不属实,薛方二人无罪,财物事宜与范员外协商解决!本案调查完毕。”

    此言一出,范府众人霎时乱作一团,喧哗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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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不负我心() 
希声;三十五 不负我心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事情,怎给这些官差查成这样了?白瞧那班头人模狗样威风了一回,这又何苦?狗官就是狗官,明显断得不公正!但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查下来,又似乎挑不出毛病,为何结果全然颠倒?却是哪里不对了?范府众人或呼喝或沉默,有摇头有叹气,俱是心有不甘,忿忿然,意难平。濠奿榛尚但见自家老爷默立场中,竟不作理会,一时又不明所以。

    范员外此时心无杂念,就是觉得——累。

    身子骨本就单薄,又是抱病上阵,这一番连惊带吓,乍喜还忧,还挨了几刀,中了数棍,实在是折腾得不轻,身已累。与那薛匪连连斗智,脑汁也快榨干了,再加上草包气人,官差伤神,一众家人连连添乱,心太累。身心俱疲,快要,坚持不住了……

    范贵之勉强打起精神,上前略施一礼,赔笑道:“何大人辛苦,请到客厅用茶,老朽……”

    “且慢。”薛万里扬声道:“范员外,你告完了,薛某来告。”众人闻言一惊,范贵之不由又怒,恨恨道:“奸贼!诡计脱了案,还想翻天不成?笑话!你告老夫何种罪名?”薛万里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告我四罪,我便还你四罪,听好——一罪纵凶伤人,二罪昧人财物,三罪栽赃陷害,四罪挑唆事非。范员外,你看如何?”

    话声一落,范贵之脑中一阵晕眩,只觉眼前青天无光白日倒悬,一时胸闷腿颤,几欲委倒于地。

    “飞来横祸,不白之冤!土匪当到这地步,也是匪夷所思了!抢了就抢了,还不认!不认也罢了,还理直气壮!人家都认倒霉了,还反咬一口!这叫什么事儿?这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人性?苦矣,悲乎叹乎……”

    “范员外?范员外?范员外……”

    范员外默然孤立,含泪唏嘘,浑不知身在何处。忽觉眼前大暗,如乌云盖顶,遮天闭日,举目处一条高胖人影正自含笑而立,款款述说。

    “老爷,您没事儿罢?何大人唤您来着……”

    “浑人!”范老爷面生厌恶之色,拢回翩跹神思,侧过柳身,微张薄唇:“何大人,世间自有公道,善恶报应分明!且听老朽一言:有道是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况……”

    何大人不耐喝道:“有话直说!”

    “我认了。”

    认了?什么认了?认什么了?莫不是气疯了?众人俱是大吃一惊,齐齐看过去。

    范贵之仰天闭目,心如镜,气已平。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认了,什么都认了,不认也不行。在场明白人有几个?惟有二人。本是黑白两端,是非分明,必然敌对,如今全然颠倒,黑的既是白,白的只得黑!错的既然对,对的也是错!薛匪若无罪,老夫便有罪,再争辩亦是枉然,必输无疑。

    何明达面色一肃:“范员外,你可是想好了?不需本官调查?不欲再行申辩?不必双方对质?”范贵之恭声道:“小人认罪,请何大人处罚。”何明达默然半晌,展颜一笑:“一时情急之下,当属无心之失,你既认罪,本官念你年迈体弱,免予处罚。”范府众人齐齐心里一松,心道虚惊一场,没料到这狗官此番还算明白事理。范员外却是意料之中,微微一笑:“多谢大人。”何明达侧目笑道:“本官之言,原告可有疑议?”薛万里笑道:“没有,认了就成。”

    这一合平平淡淡,无所谓输赢,人人没意见,看着挺公正,其实最不公正。不必理会范员外借前案求情,就事论事,有罪就要罚,依律而定,如此轻易放过,岂不是徇私枉法?何大人强行以错纠错,必然错上加错,已无公允可言。

    有惊无险安然度过一厄,范员外又劳累了几分,一时只觉腿脚儿酸软全身乏力,心下急于了结此事,忙道:“何大人,请到客厅用……”

    “且慢。”

    范贵之只觉脑门儿虚火陡升三尺,也顾不得仪态有失,闪电般转身指鼻尖声怒斥:“奸贼!你有完没完!老夫一再忍辱负重,你却再三苦苦相逼!既如此,今日拼着舍了这条老命,也要,也要……”薛万里一时目瞪口呆,愕然道:“也要怎地?”

    “哼,老夫明理之人,岂会与你逞那匹夫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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