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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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紧紧攥住纸包死活不交,神情无比坚决……
眼看师兄们就要扑上来,无能大叫一声,掉头便跑……
可惜跑不掉……
无能情急之下抓着那包连糖带纸便往口中塞去……
上!众小僧发一声喊,纷纷飞身扑上拿下无能伸手便抠……
砰!一声大响有若鞭炮,在场众人闻声一呆,然后……
然后无能舔舔嘴角,一脸满足地笑了——
没了……
好臭!
众僧大怒,登时拳脚相向,围着无能乒乒乓乓便是一顿胖揍……无能滚倒在地长声惨叫,可是无能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无能也会一般将纸包吞进肚里,就算尝不到任何味道,就算吞完明知要挨打,就算给别人打死也不后悔……
无能!无能!无禅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小师弟:“别打!别打!要打就打无禅,小师弟会疼的……”一个傻瓜,一个白痴!无能的外号叫做白痴无能,和傻瓜无禅恰好一对儿,两个人也是关系也是最亲密,因为两个人最投脾气,因为无能总是跟在无禅屁股后面,因为无禅只有这一个师弟——
无禅要保护他!
哗啦啦啦,翻翻滚滚之际几十铜板又掉了出来……无能趴在地上大叫道:“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死不悔改!甚么都是你的?再打!众小僧围住两个人乒乒乓乓又是一顿好打……无禅自是不怕,拳脚加身无禅只当挠痒痒,无禅哈哈大笑道:“好痒,好痒哈哈!铜板铜板,你们拿去哈哈……”
铜板圆圆,铜板扁扁,铜板黄澄澄地散落地了,吸引了大家的视线。铜板是寻常,对于小和尚们来说却很新鲜,既然没了糖果,那么得个铜板也不错么!好玩,好玩,拿回去玩!于是小和尚们一哄而上,又去抢铜板……
有人得三个……
有人得两个……
有人得一个……
有人……
于是两手空空的小和尚怒了:“给我一个!”“不给!不给!我抢到了就是我的!”一个小和尚手里攥着三个铜板。“给不给?”“不给!”“我打!”“哎呀——”于是两个小和尚打了起来。而两手空空的不止一个小和尚,于是又一对儿小和尚打了起来……于是一个铜板和两个铜板也打了起来……于是很多小和尚乒乒乓乓打将起来……
打得乌烟瘴气……
“妖孽!妖孽啊!”二师兄没有去抢铜板,只是眼望西天喃喃自语。
大师兄也没有去抢铜板,大师兄心里有事:“无禅,我不要铜板,我要红手帕。”无禅给了他,无禅心里没有半分不舍得,无禅掏出好看的红手帕就给了他。怎样来的,便怎样去,既然别人送给无禅,那么无禅送给别人,道理很简单,无禅一直这样认为。大树,大树,无禅没有什么东西给你,无禅还有一件大红袄,不如给你穿上罢——
菩提树笑了。
“无禅,去面壁。”
灵秀和尚翩然而至,手里托着一件灰色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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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面壁如何()
希声;四十三 面壁如何
面壁。濠奿榛尚
——定海如是说。
面壁。
——空闻如是说。
面壁。
——灵秀如是说。
面壁——
无禅去面壁。
小和尚刚刚回来,还没有回房歇一下,就要一个人去面壁思过了。为什么?因为这是定海说的。为什么?因为无禅犯了错?难道这是一种惩罚?错错错,在定海老和尚眼里,无禅绝对不会错,而老和尚也绝对舍不得罚他。那又是为什么?因为,因为,因为老和尚无法容忍红尘的气息玷污纯洁的小和尚,哪怕一点点。
哪怕只在转瞬之间。
无禅去面壁,无禅一样很欢喜。无禅经常去面壁,无禅每一次都很欢喜。无禅无论做什么都很欢喜,哪怕是师兄弟们谁也不愿意做的面壁。黑暗山洞,阴冷之地,那是何其难熬的漫长孤寂,而这一去,便是一月。但对于无禅而言,一月只是一天,也是一转眼就过的时间,面壁就像吃饭睡觉那样简单。
行在熟悉的路上……
走过熟悉的房屋……
穿过熟悉的山林……
来到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个山洞,生在一面平平的山壁下,草木掩映不见洞口形状,望来隐蔽而幽暗。只是一个山洞,洞口里面不过一间屋子大小,除了石头和墙壁,四处只有灰灰暗暗,散发着潮湿而清冷的气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一个山洞,这里便是无禅以往面壁的地方。呵!无禅又来了,无禅来面壁,无禅欢欢喜喜一个人走进山洞。
所谓面壁,不过面对石壁而坐,静心清修摒除杂念,使心如石壁般坚固,使纷乱念头再也不能侵入,从而静默思过,从而入定去心魔。说来不复杂,着实不简单,一个人独处之时容易静心,却也容易孤独寂寞。相传禅宗祖师菩提达摩曾面壁静坐十载,坐得对面石壁上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却不知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和尚面壁,又是如何?
无禅面壁盘膝而坐,两手相叠置于丹田处,慢慢闭上眼睛——
对于无禅而言,面壁就是打坐,一向如此。
于于无禅而言,打坐就是睡觉,一向如此。
无禅睡着了……
打坐亦是修行之法,其根本有三:不动心,数息,破生死关。这三样定心凝神堪生死,实为修行重中之重。
无禅一样也不会做。
无禅在睡觉,不知心何以动,不知气息如何,意在似睡非睡无生无死之间,任随功行周天,一遍一遍又一遍,任随真气流走四肢百骸经络脉穴,缓缓缓缓沉降丹田。有如入定,亦非入定,无禅在睡觉,不知不觉在练功,小和尚一直就是这样睡觉的,睡觉时练功也是早就养成的习惯——
无禅记得,最初好像不是这样的……许是习惯成自然,许是天分,许是好,许是坏……又管它!师父说过,只要无禅心无杂念,无禅的金刚不坏功就能这般练。所以无禅向来练功就是打坐,打坐就是睡觉,好像睡睡醒醒坐了又起练来练去也没出过什么差错,无禅只是不知道——
师父师父,什么是杂念?
师父只是笑。
一觉睡醒,已不知过了多久。
无禅睁开眼睛,但见四下依旧昏暗——
哦,还是白天。
无禅明白了,无禅起身去洞口。
洞口一箩大馒头,外加清水一罐。
无禅是被饿醒的。
哈哈!有吃有喝,吃饱就玩,玩过再睡……这样的生活多么快乐啊!
——这就是无禅的面壁生活。
如何?
无禅在望着石壁上一只小小蜗牛,小小蜗牛也在安静地打量着无禅。山洞外面虫声欢快蝉声热烈,无禅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忽然,小蜗牛动了!小蜗牛缓缓地爬着,朦胧的光线中两只惊喜的大眼睛看着小蜗牛:“停,停,到了!到了!”无禅认识这只蜗牛,知道它爬多久会歇一下——
果然!小蜗牛乖乖停在了无禅指定的地方,一下把头缩回小壳里,似乎睡着了……
哈哈哈哈!无禅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快看!快看!又来了一只大蜈蚣!大蜈蚣又黑又亮身子又长,更有很多很多的脚,悉悉索索爬得飞快——
不好!大蜈蚣张牙舞爪冲着小蜗牛去了,怕是要……
无禅眉头紧皱,心里有些担忧……
小蜗牛不会被吃掉的,无禅看到了。大蜈蚣吃掉了小蜗牛,无禅看不到。所以无禅还是很欢喜,因为小蜗牛活在无禅心里。这个世界总是弱肉强食,无禅管不了。无禅只管眼前。佛佗割肉喂鹰舍身饲虎的故事无禅听了很多遍,无禅很感动,无禅很佩服,无禅在想也许有一天,无禅也会那般做……
无禅又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无禅一觉醒来,眼前漆黑一片。山中寒冷,此处阴冷,又黑又冷,无禅什么也看不见。外面虫声也是冷冷清清,风吹草木簌簌有声,远方蓦然传来一声长嗥——那是狼。那是狼在召唤同伴偎依取暖,以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黑夜。月光照不进山洞,黑暗的黑暗中,无禅一个人无声无息坐在那里,是否感到孤独?心里可曾寂寞?无禅,害怕了么?
不会的,不会的,哪里都有孤单,无禅并不寂寞。哪里有黑暗,哪里便会有光明,而黑暗演绎到了极处,便一丝一毫的光亮也会化为无比灿烂的日月星辰——你,来了么?来了,来了,一盏小小的灯忽上忽下飘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山洞!哈哈哈哈,无禅大声笑,欢快声音飘出小小山洞——
无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一只流萤飞进山洞,撞来撞去似是迷路了……
忽然!看到!一盏!大灯!
那是月亮么?
我说外面没了月亮,原来月亮掉进山洞!
果然!越飞越近,那处越来越亮……越亮……越亮!
流萤绕着月亮翩翩舞蹈,以为找到了不慎遗失的珍宝。
那是无禅的脑袋,便借这暗夜中微弱的荧光,在山洞里化为一个大大的月亮。
这是谁的光?
荧虫问月,你光我光?
光屁股虫!无禅哈哈大笑……
再睡。
再醒。
睡非睡。
醒非醒。
是睡是醒?
无禅渐渐分不清。
管他!无禅快乐着,没有痛。
对于这个简单到极处的小和尚,哪怕壁上一条石缝也是那样生动有趣,不管是睡是醒。何况无禅还有梦。无禅梦里是一个更加缤纷绚丽的世界,无禅在梦里一样快乐地生活着,一样没有烦恼忧愁,一样是一个开开心心的小和尚。无禅在面壁,这是不一样的面壁,真的真的不一样。无禅很知足,而一个真正知足的人,总会得到真真正正的快乐。
无禅——
无禅猛一睁眼,呆了呆,又左右看看,一下看到了洞口那人:“太师叔祖!”无禅一跃而起欢喜上前:“哈哈哈哈!太师叔祖……”
这是梦么?
这不是梦,定海老和尚来了。
一个月过去了,恍似一个梦。
老和尚首先和小和尚来了一个深情拥抱,又眯起老眼打量小和尚——
小和尚一样圆头圆脑浓眉大眼,一样生龙活虎又蹦又跳,看上去神完气足,竟比一月前还要精神百倍!只黑而浓密的发茬儿又长出来了,就像春雨过后蓬勃喜人的野草……老和尚摸着小和尚的头,欣慰地笑了——
是啊,这是山水的气息,这是天地的气息,这是世间最最纯净的气息,小和尚变回那个小和尚,仍然是老和尚心头的肉掌中的宝。老和尚看着小和尚,就像看着璞玉浑金,脸上眼中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是那样舒坦,舒坦到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积在眼中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
那是慈祥与爱。
小和尚看着老和尚,看到熟悉的小眼睛,看到熟悉的塌鼻梁,看到黝黑老皱橘皮一般的面孔,看到瘪瘪的嘴巴与黄黄的牙……是啊,老和尚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长相丑陋,可是无禅觉得那些无比美丽无比动人,胜过天地间所有令人心动的美丽,以至无禅心里乐开了花扑进他的怀里闻着那股熟悉气息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