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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部分

希声-第100部分

小说: 希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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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方道士大怒,喝道:“有甚么了不起?哼!这鸟地界儿没一个好人!哪天我放把火烧了它,给你来个一了百了!”沐长天不屑一笑,淡淡道:“你随便烧,哈,小心烧到自家猴子屁股!”方道士怒不可遏,恶狠狠瞪过去:“敢骂我?你这是找死了!你等着……”沐掌教哈哈大笑:“如何?要咬人么?来来来,来咬我啊?”

    “啊——”

    二人瞬间谈崩,已是动了拳脚。方道士怒火攻心,当下大吼一声,不管不顾挥拳冲了过去!胜负也只在刹那间,沐长天微微一笑,倏起右臂:“定!”方道士高举着拳头将将冲到床头,只觉左肋微微一麻,旋即身体猛然凝滞,直挺挺倒了下去!

    沐长天推一把,方殷向后倒去,沐长天拉一把,方殷向前倒去,倒来,倒去,倒去,倒来……方道士惊呆,欲要发力身体却不听使唤,手臂腿脚直如不是自家的了一般——妖法!这,这是,定身术?

    “木头人,哈哈,小木头人……”沐长天伸长胳膊拽来推去,乐不可支。方道士回过神儿来,怒吼道:“喂!你作死么?快放开我!你个死杂……”沐长天再出一指,正中胸口。方殷只觉胸中微窒,惊慌之下正待再骂,却连嘴巴也动不了了!反了,反了!岂有此理?大英雄给人木偶一般颠来倒去,这回脸可丢大了!一时间几分惊怒,几分羞恼,又有几分无奈,只在肚里大骂不休。

    还有,无法抑制的,心中那一抹艳羡。

    沐掌教玩儿够了,将小木头人戳在床头,嘻笑开口:“方真人,服了么?”真人?甚么真人?真人假人木头人,谁服你个老杂毛儿?方道士无法开口,当下肚里大骂,又在鼻腔里重重一哼,以示不服之意。沐长天哈哈一笑,转过身去:“贫道告辞,方真人自己保重,万莫跌下床头,摔个鼻青脸肿。”说罢大笑出门,扬长而去。

    方道士傻眼了。

    大英雄高举双手,形如投降,木头桩子般立在床头,一时间大是尴尬。动不了,就是动不了,身子如同凝固住了一般,有力气偏偏使不出来——胡闹,胡闹!老杂毛儿说走就走,谁来解救自个儿?尤其可怕的是,万一腿脚立麻了,栽下去想必会死得很惨……这般想着,忽然感觉身体微微前倾,惊慌之下愈加觉得身子渐渐向前倾斜,而地面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要硬生生拍下去!

    死了,要死了!救命啊——方道士魂飞魄散,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在心里连连狂呼……不知过了多久,缓缓抬起眼皮,发现自家好端端立在床上,方才只不过是一场虚惊,自个儿吓唬自个儿罢了。

    一个脑袋横着从门口儿探进来,嘻笑开口:“方真人,别来无恙否?”方道士呆呆看着那人,心里已不知何种滋味,只是冷哼一声,作为回答。那人旁若无人踱了过来,大马金刀对面坐下,笑道:“方真人,服了么?”方殷思忖片刻,鼻腔里又哼一声,只是转了腔调儿——

    “嗯。”

    “小子,知错了么?”

    “嗯。”

    “以后要听师父的话,不许顽皮,知道么?”

    “嗯。”

    “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我先出去凉快会儿。”

    “嗯嗯……”

    “咦?你有话要说么?说罢。”

    “嗯!嗯嗯!嗯嗯嗯……”

    沐长天一拍脑门儿,恍然道:“哎哟!忘了给方真人解开穴道,怪不得这半天也不说话……”说着骈指起身,啪啪啪啪在方殷身上点了几下,抚掌道:“成了,小木头人,你可以动了。”方道士暗松一口气,叫道——不对,嘴巴还是张不开,手脚儿也动不了!奇怪,奇怪,穴道不是解开了么?瞪着大眼茫然看过去,看到对面一双狡猾又捉狭的眼神……

    “哼嗯吼呜哞——”

    方道士大怒欲狂,双目喷火,喉里咆哮出古怪的声音,闻似虎吼,又似牛哞!沐掌教一脸惊奇,皱眉道:“怎么?还是不能动么?奇怪奇怪,莫非方才点错了……”说着伸出一指,这一下,那一下,在方道士身上点来点去,忙得不亦乐乎。

    “姆呜噢呕昂——”

    “你莫乱吼,不然我更找不到穴位了!”沐掌教一边点着,一边烦道。半晌,一脸无奈道:“对不住,我忘了。”这老杂毛儿有意捉弄,此时方道士如何不知?一时直气得双眼翻白,鼻息咻咻。沐长天一拍大腿:“对了,我去问问你师父,方真人稍等片刻。”说罢扭头儿便走,转眼到了门口……

    “喂!你个老……咦?”方道士大叫一声,跳下床来。愕然摸摸嘴巴,又茫然看看手脚,一时心里有点儿糊涂。沐掌教闻声而返,又惊又喜:“哎哟!方真人自个儿冲开穴道了?果不其然,真人不露相,高手,大大的高手!”方殷瞪他一眼,冷冷道:“好玩儿么?”沐长天怔了怔,尴尬一笑:“还成罢。”方道士啐一口,冷笑道:“玩儿够了么?”沐掌教干咳一声,讪笑道:“差不多了。”方殷打个哈哈,提着拳头慢慢靠近,双目精光四射,面上隐现杀机!

    “方大侠,小道知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沐长天连连后退,神色惊慌。方道士一跃上前,猛地拉住袍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白牙……瞬间面上堆满笑意:“我说,你这手儿能不能教教我?”

    沐掌教吁口长气,点头笑道:“好说,好说!对了,你说的哪一手儿?”哪一手儿?还有哪一手?就是这手儿——点穴神功!当真威风又神气,等到自个儿学会了,刷地这么一比划,一下子定住吕老道,还有胖头麻四之流,那,那可太……方道士越想越兴奋,一时恍若亲见,眼神无限渴望。

    “你师父也会,你怎不求他教?”沐掌教面露微笑。方道士霎时脸色一变,松开手别过头去。沐长天默然片刻,正色道:“习武贵在持之以恒,不可懈怠,若非勤学苦练,任何武功也无法习之有成。”

    方殷不言。

    “一个人生下来,贪玩向懒,好逸而恶劳,此乃天性。但人生在世,岂能终日溺于玩乐?当有心,存志向,以其约束自身,发奋向上以取得成就。望你谨记之,常思常惕。”

    方殷不语。

    “何况,习武须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这点穴手法,你此时一无内力,二不识穴位,三不明气血行运之理,如何习得?还是先踏踏实实练习拳脚,扎好根基罢,那才是正途,是你现在要去做,也是必须要做好的事。”

    方道士终于开口——打了个哈欠。

    沐掌教注视着眼前少年,叹息道:“这里有饭吃,有衣穿,虽简陋亦是安稳,同门兄弟陪着你,要学本事有师父,小子,你,还有甚么不知足?你究竟又想要什么?”方道士沉默良久,忽而握紧双拳,挺胸抬头激昂道:“那些都是虚的!我不稀罕,我要的是——”

    自由?

    沐掌教哭笑不得,一时怔住。半晌,苦笑道:“这个词儿,你从哪里听来的?”方殷点了点头,得意道:“那人你也认识,是个大胡子。”沐长天闻言又怔了怔,继而哑然失笑。大胡子,大胡子,天底下大胡子何其之多,但在场二人都认识的也只有那一个——薛万里。

    “小子,他讲的那个自由,和你说的是一回事么?”沐掌教摇头笑道。方道士皱起眉头,愕然道:“甚么?那还能有啥不一样?”沐长天双目望向窗外,喟然长叹:“你说的自由,当是那无拘无束,快活自在,想玩便玩个痛快,想学便学上一点的意思罢!”方殷呆了呆,奇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非但知道,而且当年如你一般,也想着天天没有人管,也想过一把火烧了这山。”沐掌教含笑说道。方道士闻言大喜,拍手道:“哈哈,咱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你这人不错,很有见识!”沐长天哈哈一笑,叹道:“那,终归是不成的!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这人!刚刚夸他一句有见识,他那儿又胡说八道上了。方道士一时心里很是后悔,气道:“有甚么可笑?我瞧着这想法儿就挺好!”沐掌教微笑上前,以手指心:“你这里,有一只猴子,叫作心猿。”方道士低头看看,一时莫名其妙:“甚么……猴子?你心里才有猴子!”沐长天缓缓道:“古人云心猿不定,意马四弛,你须得看住他,不能任由他乱跑!如若不然,终有一日他将反客为主,将你也变作一只——野猴子。”

    “你才是野猴子!说的甚么乱七八糟,有病罢你!”方道士十分不满,当下暗骂几句扭过头去,不准备再理他了。沐掌教注目片刻,一笑转身:“言犹未尽,却也无需多说,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走了。”

    “等下!”方道士大叫一声,旋即上前低声道:“还有个事儿,你去和吕,呃,我师父说说,叫他少来管我,拜托!”沐掌教失笑道:“他管教你,那是为你好,你明白么?”方殷冷笑一声,啐道:“少来,打我骂我也是为我好?”沐长天叹了口气,正色道:“不错。”方道士哼道:“他越是逼着我,我越不乐意学,所以……不说了,这个忙你帮不帮罢?”

    “不成。”

    “真不成?”

    “真不成。”

    “好人,大好人,求你了!”

    “求也不成。”

    “好!这话是你说的,以后出了啥事儿,你可别怨我!”方道士重重扔下一句,也不待他说话,便气呼呼走开,跑到床上睡大觉去了。别人终归靠不住,还得自己想办法!不帮忙拉倒,办法有的是,明天,明天,看着罢!

    沐掌教默立片刻,转身离去。走出门口,又停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复前行,经过吕道长住所,踌躇不前,犹豫再三,终归没有进去。

    红日当头,灿然映亮一方庭院。日头正中,却望不见那窗内光景。讲堂之中书声朗朗,师徒二人各卧其床,各未成眠,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那人来了,又走了,好似没有来过。只留下入耳或入心的几句话,与那,少年床头被风吹动的——

    一根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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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意马四弛() 
希声;四十 意马四弛

    自由,自由!

    我要自由,不再仰人鼻息,无拘无束地生活!我要自由,打破恼人的禁锢,脱下沉重的枷锁!自由是风,顽皮的风儿,不羁地奔跑在天地之间,胸腔中嗡鸣着快乐的呼啸;自由是画,顽童的涂鸦,任性地勾画于方寸之地,一颗心无所牵绊地驰骋。濠奿榛尚是那自由,那热切渴望,压抑已久的自由,那融化于血液渗透进骨髓的自由,一朝怒而迸发,必将如洪水决堤,如山火喷发,其势莫可当之,沛然无以御之!

    古往今来,多少先人抛头颅,洒热血,不惜奉献出宝贵的生命,为自己,为你我,为那千千万万的同胞,用生命发出那一声呐喊——自由!着实可歌可泣,令人敬佩敬仰。自由生长在人人心中,即便一时不得,也是时时向往。

    方道士也要自由!

    自然,一个志向远大,自诩英雄的人物,有这个要求无可厚非。诚然,方道士所谓的自由,只是一个人的自由,不是应当歌颂的那种。当然,方道士本就是一个无拘无束,极度散漫的人,对那份自由的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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