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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部分

寒渊有珠-第107部分

小说: 寒渊有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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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山方圆百里皆被破坏,杳无人烟,安宁心下没底,只抱着一丝希冀往那里行去。

    在临近山脉时,两人撞见了一群流民,那些流民并没有像一般逃难的人一样逃窜,而是跪在地上不住的叩首,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感谢什么。两人按下身形,落在树林里。

    树林中倒伏着尘鬼的尸体,薛牧扫视一圈,皱了皱眉。他靠近将尸体翻了个方向,用一缕魔气向里探,一道微弱的白光被刺激,亮了亮,而后转瞬即逝。

    薛牧眉头蹙起,这是仙气?

    他思量了一刻,转身回到安宁身边,道:“这些尘鬼很有可能是被仙界中人所除。”

    话音未落,但见女子怔然无觉,远望人群,他便住了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些流民此时已起身,他们三三两两的离开,风中传来窸窣的声音,有那么一两句话飘进两人的耳朵:“多亏了几位仙人,否则咱们唉”

    薛牧不禁蹙眉沉思,仙界大乱,此地又名不见经传,少有人烟,怎会有仙人?

    正想着,女子已启步前行,向山中飞去。

    薛牧也习惯了安宁一路的沉默,遂不多言,跟了上去。

    隐藏在深山里的村落规模不小,午间炊烟袅袅,安静祥和,这里确是匿身的好地方。路上行人不多,安宁拦住一个老伯,问他可认识一男一女,大约二十余岁模样,修道之人的装扮,背着一柄木剑。

    那老伯道:“村里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倒是不少,但没有见过背着木剑的道人。”

    “姑娘说的是沂山上的人吧?”老伯接着摇头叹道,“那些会术法的弟子早就被尘鬼杀掉了,现在哪儿还有什么修道之人啊。”

    话毕,他连连叹息,拄着拐走了。

    安宁的心又沉回谷底。

    他们在村子大略转过一周,村子古朴,结构简单,每家每户都像住了人的样子,只是这里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安宁立于山外河岸,不言不语。

    午后雨小了些,但雨丝仍然密集,打湿的衣裳裹在身上,冰冷黏腻。

    她看着那水流恍然出神,依稀在朦胧细雨里,重新见到当年爽朗的少年,背一柄木剑,挽着裤脚在河边大笑,扬言要将蚌精抓来吃了。

    彼时她带着珠子,无心世事,无情无爱。

    无数尘鬼出现在河岸四下奔涌,她目视前方,脑海却是空白的,鲜血和黑色火焰都触不到她眼底,岸边的哀嚎也像离自己很远。

    “薛牧,你相信奇迹么?”她开口,声音微哑,竟是这样问道。

    薛牧讶然,他沉默了一下,道:“信。”

    “为何?”

    “因为我还想再见那人一面。”他道。

    安宁视线模糊,喃喃道:“是么?”她想见的人太多,不知上天会不会降下这么多奇迹予她。

    忽然间,天穹一道惊雷乍响,就像听到了她心中所思,岸边尘鬼糅杂的血雾里腾起一道青色的亮光,劈开红芒,照亮一方土地。

    安宁心头一跳,不敢置信般睁大眼睛。

    她认得那青色光辉!

    “沅女”她唇一颤,吐出两字来,随后振袖而走,向对岸扑了过去。

    薛牧心下亦划过一丝惊异,这次却没立刻跟上,而是转头向另一个方向望过去,悄无声息的隐退在黑暗中。

    安宁一剑击飞面前的尘鬼,这些不过是低等的妖物,会化黑火的只有一两只,以她的道行,转眼就将其灭掉了。

    血雾尽散,她终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女子一袭青衣,面容秀美温柔。

    她鼻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青衣女子也未想会在这里遇见故人,她呆怔了一下,愕然道:“安宁姑娘?”

    安宁一刹那竟说不出话来,她轻轻呼吸,抑制住心头颤抖,道:“你你们还好吗,苏浔呢?”

    沅女眼眶有些发红,想来心中亦有波动,她上前拉住她的手,言语如从前般柔和,道:“正如你所见,我无事,阿浔也还活着。”

    安宁心中一块大石落了一半,复又提起,愣道:“你说‘活着’,是什么意思?”

    沅女眼神一暗。

    *

    安宁跟随沅女回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发现正是她方才找过的村子,许是为了避世,沅女和苏浔装扮成了普通人,随身佩剑用布包裹了起来,平日也很少出门,所以村子里并没有多少人认识他们。

    今日出村,也是因着沅女心中善意。

    “村子里有一位大娘十分热心,素日很是照顾我们,前几日她独生女儿跑出山玩耍,被尘鬼所害,那大娘听闻噩耗,当夜便倒下了。今日这群尘鬼有意袭扰村子,我出门查看,在尘鬼身上看到了她女儿的遗物,方知这群妖物就是前些日子来过的,我心中不忍,便出手了。”

    那苏浔身边?安宁隐约不安。

    沅女道:“有人看顾着。”言至于此,她便将几人分开后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那日西海乱象丛生,我带着昏迷的阿浔在城里养伤,他苏醒后执意回返寻你们,却不见你们的踪影。我二人便商量赶回沂山,没想到,路才行一半就听到了旁人议论,直言沂山被尘鬼围攻,已岌岌可危。”

    “我们日夜兼程,还是”沅女眼睫轻颤,道,“还是来不及了。”

    “沂山覆灭,无人生还,竹林化作焦灰,阿浔不顾山上遍布的尘鬼,坚持上山查看,一眼便受了刺激。”

    沅女叹道:“你也知道,仙君临走前将布阵之法教予了阿浔,他本有机会护住沂山的,可”

    太晚了。尘鬼早有心除掉有势力的仙派,何况其它三个仙派都有神器,尘鬼必然会猜想第四枚神器在沂山,无论是否有神器,沂山都难逃一劫。

    也许苏浔在去西海的路上已经有不祥的预感,离山、丘山、云山皆是前车之鉴,可他没有回头。但是那时的他,还不曾学会阵法,回去又有什么用?

    安宁心口绞痛,她难以想象,积累着这么多自责和怨恨的苏浔,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曾是那么爱笑的少年

    沅女带着她走进一间低矮的屋舍,乍一看和其它房子无甚不同,走进去才发现房间里很暗,窗外云朵遮住阳光,没有一丝一缕钻透窗纸,房间里也没有点灯。

    安宁竟有一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两人进了里屋,沅女轻声唤道:“阿浔。”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安宁没有看到苏浔,沅女却看到了。

    她在桌子旁蹲下身来,温柔的唤他的名字。

    安宁手指攥紧,陷进墙皮里。

    极其微弱的光芒中,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他蜷缩成一团躲在桌子底下,目光涣散,瑟瑟发抖,如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安宁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扶住墙壁才没有瘫软在角落。

    苏浔疯了

    深心涌上无尽酸楚,一波又一波冲刷的记忆里的影子。

    西海一别,物非人亦非。

    她的眼浸在泪水里,散出酸涩的薄雾来,吸了吸鼻子,也全是涩然的味道。

    她在沅女身侧缓缓蹲下,噙着泪,对他道:“苏浔,我是安宁,你还记得我吗?”

    男子抱着肩膀不愿抬头。

    安宁张口欲言,话到唇边又惶惑的咽了回去。

    这时,房间的门忽的又开了,一个人跑进屋子,看到面前几人脚步顿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倒吸了口凉气,一眨不眨的盯着安宁,嘴上试探的叫了一声:“姐姐?”

第134章 故人有意() 
小小的孩童呆呆的望着安宁;三年多未见,他个子长高了一点,但还是瘦瘦小小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显然是旁人赠予他的;略显宽大;袖子在腕上挽了好几遭。

    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来不及放下,整个人就朝安宁扑了过去,像颗灵活的芝麻圆子;一把抱住她的腿,口中一连串的叫着“姐姐”,手上越拽越紧;将安宁的裙角都捏成了团。

    安宁注视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又听他的声音转作哽咽;在自己脚边抽抽搭搭;哭出声来。安宁兀自沉浸在惊疑中;闻声才回神;问道:“白舟;你怎会在这里?”

    这个孩子出现得突然;却不是陌生人;而是曾求助于她、和她分外相熟的白舟;当年他们几人闯入冥界;脱身后就分道扬镳;白舟有心去沂山拜师修道,于是独自上路,其后一切安宁并不知晓,哪想时隔三年有余,竟会在这样一个偏远的村子重逢,怎不叫人讶异?

    安宁往日自判不是个热心肠的人,但这些年并非没有想起过这孩子,初遇苏浔时、文澈现身时乃至他们去救鬼童阿诺时,白舟都曾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有时会想,他最后有没有到达沂山、成功拜师,又或苏浔回山以后是不是能见到白舟然而这些事情无从确认,她也就没有多加思量。

    如今,白舟却如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站在了自己面前,令她陡然生出几分荒谬和错愕。东行之路凶险四伏,他是如何避过的,又是如何逃下沂山、找到苏浔的?

    裙边,白舟哭声小了些,他吸了吸鼻子,对安宁道:“沂山出了事,道长护我下山来找苏大哥。”

    从他话里的称呼,安宁听出了些细节,白舟见过沂山掌门,但并未拜师,掌门扶玄真人欲为世人挡上一挡,更为护神器周全,因此存了和尘鬼共死的心思。

    白舟说,扶玄真人最后将门中道法秘籍和自己的佩剑“启明”交给了他,嘱托他下山去找苏浔,定要亲手将这几样东西交到苏浔手上。因着他与苏浔并不相识,扶玄真人的话令他忐忑了好一阵子。

    “我问道长怎么找到苏大哥,他说他已卜算过,只要我下山去,就有机会遇到苏大哥,”白舟红着眼眶接着道,“我就抱着东西下山了。”

    “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到苏浔的?”安宁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白舟张了张口,眼睛向沅女的方向瞄了一眼,隐约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支吾道:“就是突然碰见了。”

    安宁蹙了下眉,这个孩子有多不会撒谎她是知道的,他这个模样就差直接告诉她另有隐情了。只是,为何?

    白舟霎时被她明亮的目光罩住,小小的缩了下脖子,不知怎么,他觉得眼前的姐姐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说不清是样貌还是性子,抑或周身气息,让他无端感到几分压力。

    白舟咬着唇,揪着安宁裙角不放,看去可怜兮兮,像生怕被安宁丢下一般。

    “姐姐”他嗫嚅的道。

    安宁早非昔日那般冷心冷肺,自然不会为了一句隐瞒就弃他于不顾,这世上,她熟悉的人不多了,上天为她留下了一丝温暖,没有狠心到将他们全部带走,已是恩慈。

    若一人无牵无挂也就罢了,可人活一世,怎能与他人无半分牵连?两世兜转,一妖一魔,总该明白些道理。

    她伸手摩挲了一下白舟的发顶,没再追问也没怪他。

    白舟愣了半晌,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这次他心下确定,姐姐是真的变了。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他鼻子忽然一酸,也许也许这次不必求她,她也不会抛下他了吧。

    抹了把眼睛,白舟心里很是欢喜,而后似又想起什么,跳起来道:“哎呀,差点忘了,隔壁的婶婶做了饭,让我带过来呢。”

    原是方才太过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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