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手札-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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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股悲凉气息中,我问朋友:“你怎么看?”
朋友此刻正静静走在我身边垂目盯着罗盘,我道:“我发现这老先生根本就不怕。”
他闻言微微抬眼斜我:“行将就木,换你这般胆小的也未必怕了。”虽然话不好听,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载,长命的也不过百来年,世事本就瞬息万变白云苍狗,宇宙万物即便是一瞬的变更亦如同银河沙数,这几十年里也是看尽世事了。从一个有棱有角的块儿滚成了如今的光溜圆儿,还能剩下什么,旦求一日身闲一日安罢了。
“只是……”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朝我看来,一双沉潭般的黑瞳一瞬不瞬看着我,认真道:“我也觉得这老先生有些事并没跟我们说清。”原来朋友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其实并不是说我们能从彭老的话语行为里寻出什么蛛丝马迹,只是一种感觉,这其实很好解释,见的人多了,自然就会这样,也就是所谓的识人。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到时看吧,怎么样,这有没有发现什么?”我耸耸肩朝他手中罗盘努了努嘴。
他摇头,这会儿我们正巧走到康复中心大门口,保安见我们俩出来朝我们点了点头又干自己的活去了。我暗道彭老先生的保密工作还真是做的不错,恐怕这整家康复中心还真没多少人知道此事。
出大门后堪堪走了十步不到,朋友忽然停下:“等等。”只见他立定后又往回退了两步,端着罗盘原地转了一圈,双眉顿蹙。
“怎么?”我一看这是有了发现的节奏啊,赶忙凑到他跟前。果然,罗盘确有所示,只是这示的东西有些奇怪。
我不确定地问:“这情况是不是……”
还不等我把话说完,朋友突然扭头就往康复中心回去。我亦步亦趋跟上,原以为我们要去找彭老先生了,谁料他直接跑到了护工休息室。
打开门,恰好那个带我们去105的漂亮护工正与两个大妈一同坐在沙发上侃大山。见我们来了她立即起身,笑意盈盈地问朋友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呢?我是透明的吗?小爷有些不高兴了。
朋友越过她朝后看了一眼,随即问她有些事想问,方不方便到外面谈?护工姐姐不假思索就答应了,扭头跟大妈们打了声招呼便与我二人来到走道里。
为了显示我不是透明的,我先开了腔:“我们想了解一下彭启河先生的情况。还有,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她答,“驱鬼的。”她说话时挺好看的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跟朋友待久了一直被伤害,我成了一个敏感的人,反正她这张笑脸,在我看来,好像有点嘲弄的意味。
我当时就知道,她不信。
朋友这样的人精怎么能看不出门道,不过他也向来不在意,当即就说:“既然知道我们就不瞒你了,彭老先生把事情详细给我们说了一下,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她嘿嘿笑了两声,满面的不以为意:“他跟你们说自己做梦还有觉得有人想害他的事了吧。”我点头,她继续道:“还有房间里的东西会自己动?”
“恩。”
“彭老来这里之后一直是我照顾他,平时也常常聊天,他性情有些乖僻,不怎么与其他老人来往,我算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说上话的人。之前就这些事情他来找过我,他说得绘声绘色,就跟真的一样。但我心里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比如有时候我喊他他都不能立马反应过来,注意力不集中,思想分散,做事情也丢三落四,前脚干了什么,回头就给忘了。做我们这行的看得多了,都明白,这是老年痴呆的前兆,我不能直言,只好先敷衍敷衍他。不过他说房间里东西的位置发生变化倒是真的,我当时确实也有察觉到,所以后来我就留了个心眼,找了天夜里悄悄去他房间看。发现其实那些东西啊,全是他自己搬的。”说罢她叹了口气,眨巴了两下大眼朝我们望着,就像在等着看我们对此要如何作答。
朋友听完道了声谢谢,旋即拽了我一下往外去,边走边把手机递给我:“你打电话给通讯录里的蔡实九,问他彭老先生是通过谁找到他的。”
他交代完后就一个人往外去,我问:“你去哪儿?”
“买点东西。”
他这一说我就了然了,他要买的东西必然与我们刚才在大门前发现的有关。如果情况真如我所想,那么这回我们要解决的恐怕也不容易。
我立在门前看他走远才回身准备往里去,也不知是否是巧合,就在此刻,一股邪风忽而从背后吹来,裹挟着地上不多的树叶,如同黑夜中的一只手将我使劲朝里面推。大六月的,竟吹得我不由背上发凉。
我下意识朝后看了眼,保安室里的灯如夜里的明灯,亮则亮,却包裹在黑暗中。我深呼吸一口,拨通了蔡实九的电话,才响了一下,一口标准的东北口音顿时从那头传来:“干哈!?”
“……”我沉默了一下,将来电缘由说明,他告诉我,找到他的人就是康复中心里的另一个老人——赵老伯,赵罗。
朋友留我在这肯定不是让我打完电话就去加入护工大妈侃大山的,我暗暗记下赵大伯的信息,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他的宿舍。
见有人来,赵大伯显然吃了一大惊,用他的话说,能来看他糟老头的如今都死得差不多了,来的是人是鬼他略微有些分不清……我表示我是人,而且是从事驱鬼行业的人。他一听,立即请我坐下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的,一口一个大师让我好生不好意思。
我赶忙推辞,直截了当切入主题:“赵大伯事儿有点急,茶我就不喝了,我来是想问一下彭启河老先生的事,我听说是您帮他找的我们。”
“对啊!”他说,“他还不乐意呢!”
‘什么?’这话一出,直教我愣了一愣,这彭老先生并不是主动找的我们?怪不得我就觉得他有所隐瞒。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第126章 守护(三)()
我连忙问这话怎么说?
赵大伯说他也是为数不多能跟彭老先生说得上话的人,两人经常一起下棋,哪天心情好了,再找俩老头搓个麻将诈个金花。一次私下聊天,彭老就把这些日子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跟赵大伯说了,两人一合计,觉得这事儿不对啊,怪,绝对有蹊跷。再加上赵大伯从前找我们这行的处理过此类事件,心里清楚,当即就提议说找人来看看。当时彭老没有反对,而且十分赞成,可没过一礼拜,他来找赵大伯说别找人了,反正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就不想折腾了。
“我就觉得奇怪,怎么说变就变了。那会儿我已经托人找到了蔡大师的联系方式,正准备打电话请大师来帮忙,而且我是真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如果放着不管保不准出什么大事。肯定不能由他,就苦口婆心劝了他好几天,他才终于松了口。”
我按照赵大伯的意思想了一下,这么算来,在他第一提出要找人和彭老后来去找他婉拒的这个时间段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叫彭老改变了主意。
“赵大伯您还记得彭老先生是多久之前给你说的这事儿?”我试探地问。
“我也记不太清,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我估摸着可能有两个月左右。”
如此说来时间真不算短了,我捏着下巴一时间陷入沉思,又是一单处处是坑的单子,当事人不配合、我们无处可得缘由,真他妈的心累。适时手机响起,我示意一下出门接上。
“你在哪?”朋友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在轻微的电波声中稍显低沉。
我扭头瞧了瞧背后门上的门牌号:“我在203,你过来吧。”
他闻言稍作沉默,只说让我完事了去大门口找他,我一想我在这也没啥好问的了,就让他等着,爷现在就过去。孰料我话音刚落,那头就“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我有些莫名,无由泛起一丝不安,下意识就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乐观。
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起了夜风,还有寥寥几个老人坐那唠嗑,多数人已经回去了。我有意贴着墙角走不引人注意,毕竟那么晚了还在康复中心里走动的陌生年轻人总归比较惹眼的。
走出大门远远就看见有个形似朋友的轮廓隐在大门一侧,我眯眼瞧去,看穿着就是朋友没跑了,便赶紧缩了缩脖子朝他靠过去。他就这样静立黑暗中,只有另一侧保安室的灯光隐隐约约透将出来让其还能勉强保持个人形。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身边、手上没有放任何东西,这般看着总觉得背影显得看着有些森然。我缓步走进,稳健的脚步声在这块空地上听起来着实挺响,可即便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也纹丝未动,我有些纳闷了:“怎么说?你站这个角落里干嘛?这种犄角旮旯指不定有人大小……”
话没说完,他肩头猛地抖了一下,还不等我反应,紧接着他整个儿跟散了架一样开始往下缩,直至最后原本还穿在身上的衣服裤子软趴趴地落在地上。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两步就愣那了,脑袋跟炸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道妈的难道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大变活人?!
“叶宗,”就在我惊恐之际,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悠悠传来,听得我一怔,这时我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狗日的又拿我开涮了……
朋友凑到我跟前,一脸平静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说我看到你妈了。
他说他不信,让我说实话。
……
果然如我所想,这小子确实给我下了套。听我说完所见,他上前把衣服裤子捡起来拎到我面前,我一看,这哪里是衣服裤子,分明是两块黑布,而原本“他”所站的地方,散着一把明显有捆扎痕迹的稻草。
我深呼吸一口顺了顺气,问他什么时候有这唬人的本事了。他摇摇头说他只不过是扎了个草人,这个东西跟人家烧纸人其实是差不多一个道理,叫做草替。至于我刚才看到的“人”,那不是他能办到的。
他所提到的草替有点学问,是来源于民间的一种习俗。说到这个就必然要提到中国一个令人深恶痛绝的传统——重男轻女。说句实在话,在中国,古往今来许多糟粕传统一直在流传,且经久不衰,虽然现在年代不一样了,现在受这些东西迫害的与从前那绝不能同日而语,但这一条简直是重中之重。不说远的,入行之后在万发乡的那单单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在重男轻女的影响下,草替这种习俗才会出现,其常用于男孩子,比较少有女孩子会用到。一般就是说家中得子,到孩子一岁半的时候会带去算命先生那边窥天,窥天是行内话,也就是窥探天机,其实从此二字里就能看出,这词其实是带有敬畏之意的,因此寻常的算命先生是不会接这样的生意的,即便是能接的也必然接的极少。要算这样的命,就得要费大周折花大价钱。
纵然如此,也有的是人要算,毕竟生个男娃在从前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全家人当祖宗似得供起来,生怕孩子出一丝一毫的闪失差池。若能得以窥天,不单是看孩子能否顺利养大,将来是否有大凶,其实从一方面来说也是为了宽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