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法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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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白城却是个例外,以往跟赵兵赵勇对掐时往往先发制人,有什么操什么,这会儿他一出声,那边两兄弟几乎是习惯成自然地同时后退,唯恐下一刻就有石头迎面飞来。
“我妈天天在家骂,我俩早就想打你了!”赵兵被吓了一跳,却发现赵白城站在那里压根没动过,不由恼羞成怒。
他跟弟弟特意挑了宁老大出村宰猪的日子才行动,就是为了能打个痛快,省的赵白城鬼叫起来,那凶神半路杀到坏了好事。这会儿眼看周遭无人,相互使个眼色,挽起袖子便逼上前去。
“哥,把他扔井里去!”赵勇瞥了眼盖着石棉瓦片的老井,亢奋地说。
“好!”赵兵血气上涌,答得毫不犹豫。
赵白城刚捏紧了拳头,忽然又是一阵头晕眼花。体虚乏力是他如今最大的麻烦,吃还吃的不好,短时间想要恢复过来无疑等于天方夜谭。眼看着两个堂哥越逼越近,赵白城想起老井里的水早已干涸,自己真要被扔下去,恐怕当场就得翘辫子,不由暗自叫苦。
“你俩一起上,我一个手跟你们打。”赵白城忽然开口,并将左手收到腰后,侧身而立,像模像样地摆出功夫架势,“我要是晃一晃,不用你们扔,我自己跳井里去。”
几只肥大的母鸡咯咯叫唤着,头颈一伸一缩地在老井边觅食。它们似乎并不屑于将宝贵时光浪费在其他方面,看也不看赵白城半眼,即便这男娃正在扮演着鸡群中的鹤,一派高手风范。
赵兵赵勇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被他震住。两兄弟压根也没想过要单挑,尽管在牯牛村或是学校,以多欺少都算得上极不光彩,但他俩早已习惯了一起对付赵白城。无论个头力气,小上几岁的赵白城都远远不够看,只不过仗着心狠手黑,才能扳回几分场面。可现在这小子却如同失心疯,看那一手前一手后的怪样,不是在装黄飞鸿又是什么?!
“来啊!”赵白城很不耐烦地招呼,“说了一个手就一个手,你俩怕啥?打完了我去拉屎,你俩有没有纸?没有就在本子上扯几张给我。”
赵兵赵勇相顾愕然,把嘴张得像蛤蟆。想到赵白城万一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而是真靠着什么厉害手段打杀了大狼,赵勇不禁有些腿脚发软,压低声音道:“哥,还打不打?”
赵兵也有着同样的忌惮,但却深知赵白城向来满肚子坏水,咬了咬牙正要迈步,赵白城已直冲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赵兵吃了一惊,又见对方眼中凶光毕露,脸上肌肉也在微微扭曲,就如同真正的野兽一般,全身勇气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大叫着跟弟弟转身而逃。
跑了一段路,赵兵在百忙之中回头去看,却跟当初被骗包子的宁小蛮一样,只瞧见了一个狂奔中的背影。
“我操你大爷!”赵兵呆了半晌,才怒骂着追了上去,全然没想起赵白城的大爷,就是自己的亲爹。
赵白城人小腿短,没多大会就被追上。赵兵边跑边伸手,去扳他的肩膀,想要拉他仰天一跤后脑着地。赵白城突然急刹,从腰后摸出一根尺把长的擀面杖,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毫无防备的赵兵脸上!
这一架打的可谓是一波三折,赵兵鼻血狂喷,挥舞着双手倒下,随后追来的赵勇云里雾里,完全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击得手,赵白城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喘息着软倒,全身汗出如浆,已到了虚脱边缘。
“这是我家的擀面杖,回头看我不告我妈!”赵勇认出了那根沾着血的凶器,也顾不得扶起哥哥,指着赵白城大叫。
赵白城翻了翻眼睛,连讥嘲的劲道都提不起来。
他答应宁老大不再带刀,并没有说连擀面杖都放弃。这玩意短小结实,又够分量,着实比拳头好使太多了。
赵兵哀嚎了很长时间才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捂着鼻子用变了调的声线狂叫:“打死他,打死他!”赵勇见哥哥胸前一片殷红,哪还有二话,上去对着赵白城猛踢猛踹。等到赵兵缓过一口气,便也参与进来,他比赵勇更狠,专拣头脸腰肋处下脚,边踢边骂。
“你个野种,再打我啊,再打啊!”赵兵状若疯狂,连鼻血也顾不得去堵了。
擀面杖早已滚出老远,赵白城刚摸到一块石头,手背就被重重一脚踩上,掌心顿时被石尖割得皮开肉绽。跟着面门又挨了下狠的,眼冒金星七荤八素。他在殴斗方面极有经验,当下双手抱头,将身体蜷曲成一团,护住要害。在沉闷的砰砰声中,他清晰嗅到了一股甜腥味,却不知是赵兵身上的血,还是自己身上的。
“野种”两个字再次入耳,赵白城只觉得全身轰的一下,像是着了把火。那股血腥似乎令灵魂深处的某种原始本能苏醒,他放弃了防护,抱住赵兵踹来的腿就地一滚,将对方拉得失衡跌倒。
两人纠缠在一处,赵兵只觉得对方的手劲突然变得奇大,情急之下竟爬不起身,眼看着赵白城龇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向自己脸上咬来,不由尖叫出声拼命挣扎。赵勇这时已搬了块大石在手中,当下再无犹豫,高高举起向着赵白城的脑袋砸去。
就在这时,斜刺奔来的一人撞上了赵勇腰间。赵勇跄踉两步,大石重重砸在地上。
“不准打狗剩哥!”宁小蛮撞开赵勇后,握着小拳头猛捶赵兵,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脸蛋涨得通红。
赵勇愣在那里迟迟反应不过来,搞不懂这豆丁大的女娃,究竟是哪来的疯劲。赵白城跟赵兵也都停了手,一个是愕然,一个却在害怕。
“你怎么跑来了?”赵白城问。
“狗剩哥,我爹不许我出门,怕我再碰上大狼。可我想跟你玩,今天就偷偷出来了。”宁小蛮见他脸上血迹斑斑,嘴儿登时一瘪,却咬紧牙关,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们欺负你我都看见了……”
“看见又咋样,再不滚远点,连你一起打!”赵勇挥拳恐吓。
“小犊子挺横啊,打一个我看看?”破锣般的沙哑声音,猛然从赵勇身后响起。
赵勇呆了呆,发现赵兵脸上的血色正急剧消退,下意识地转过身,这才看到巨大的黑影已经将自己完全笼罩。
宁小蛮压根没理会赵勇,掏出手绢替赵白城擦着脸,气呼呼道:“狗剩哥,你别骂我。不是我不守规矩,等我再长高些,就不喊大人了,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揍他们!”
来的不是宁老大,而是宁老五。赵兵赵勇的脸色却反而更加惊恐,兄弟俩站在一起打着颤,活像是雪地里的鹌鹑。
宁老五是宁家兄弟当中唯一没结婚的一个,不是没钱娶,而是没人敢嫁。他打小好勇斗狠,十几岁就拎着片刀把邻村大癞子蒋山虎撵得逢山过山逢水过水,成年后更是常吃公家饭,早已数不清几进几出。这满脸疙瘩的蛮汉同样有着标志性的宁家身板,性子却跟几个兄长大为不同,行事无法无天唯恐天下不乱。刚才被小蛮一路扯来此地,正撞上赵勇将石头砸向赵白城的脑袋,居然看得津津有味,连半点阻止的念头都没有。好在小丫头奋不顾身的那一撞,才避免了大祸铸成。
没等到想象中的精彩场面,宁老五颇为恼火,却又不敢向小蛮抱怨,上上下下打量了赵白城几眼,皮笑肉不笑道:“奶奶个熊,狗剩可以啊,居然能让俺们家小祖宗成天惦记着,现在还帮忙出头打架!行了,赶紧滚蛋吧!等以后拳头比别人大了,再出来耍横也不迟!”
见赵白城和宁小蛮一同离去,赵兵赵勇也要开溜,却被宁老五拦住。
“你俩把裤子脱了。”宁老五语气平淡。
赵兵赵勇战战兢兢莫名其妙,都没动。
“脱了!”宁老五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脸上每一个疙瘩都在凸显着狰狞。
赵兵跟他目光一触,当场就尿了。于是跟赵勇一前一后,先是脱了长裤,又在宁老五的示意下,连裤衩也扒了下来。兄弟俩又是害怕又是羞愤,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凉风当中,顿时起了大片寒栗。
“对抓小鸟,对弹三十下。”宁老五奋力扯出一根鼻毛,很是为自己想出的点子得意洋洋,“哪个要是敢不用劲,老子就割了他!”
赵兵赵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绝望。
第三章吸血面具()
不得不回家时,宁小蛮显得依依不舍,把手绢留给了赵白城,走出几步,又转回头来替他拍干净身上的灰土,“狗剩哥,等我爹下回出门,咱们再一起玩儿好不好?”
“好。”赵白城点头。
她是那么的小,就仿佛会走会笑的瓷娃娃,而这一刻赵白城看着她温柔细致的模样,却愣神良久,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她说过她也会保护他,现在看来这显然是个郑重无比的承诺。今天宁老五被拖来助阵,却并没有让赵白城感觉到有多快活,反而痛恨起自己的无力。
我现在这么死不死活不活的,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不是成废物了吗?
宁小蛮走后,赵白城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胡金花看到两个儿子一瘸一拐,坐立不得的模样,不免奇怪。开口问起时,赵兵赵勇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吐露原因,只说是在学校打斗鸡,把腿打崴了。
赵兵高高肿起的鼻子显然不是斗鸡能够伤到的地方,胡金花叫来赵白城,见他同样脸上挂彩,心中已然有数,照例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赵白城脸上炸出脆响,很快浮起数道指印。他却连最起码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就仿佛毫无知觉。
对着他直勾勾的目光,胡金花不禁后退了一步,厉声道:“怎么?供着你养着你,现在打完你哥不够,还想打我?!”
“大娘,还有别的事不?”赵白城平静地开口,“没事我出去了。”
胡金花瞪着他慢慢转身,迈出大门,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反倒像是自己被掴了一掌。
青蒙蒙的月色正笼罩着山野,赵白城走在村外,陪伴在身边的就只有影子。夜晚的大山仿佛巨人从睡梦中醒转,威严、凝重、充满生机。在此起彼伏的枭啼声中,赵白城转过山脚,上了牯牛岭。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了,以前是被老头牵着,现在则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
想到宁老大跟宁老五的威风煞气,赵白城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力量,重伤初愈的身体却又开始虚汗淋漓,就好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拽着整个人往下沉。
宁家兄弟能独霸十里八乡的屠宰生意,就是因为他们拳头够大、够狠、够齐心。关于这一点,赵白城已经听胡金花在家叨咕过无数遍,胡富贵几乎每次都会被痛骂没能耐。
我又该怎么有能耐?赵白城茫然想。
宁老大说等我长大,得混个人样子出来,我该怎么混?爹和爷爷都不在了,我天天吃大爷大娘家的饭,万一哪天他们赶我出门,我靠什么活?
山洞在白松林边上,被大片灌木遮挡着,极为隐蔽。老头当初常带赵白城来,洞里放着套狍子的钢丝套、捕兽夹,还有一杆火铳。老头是个懒人,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在打猎时足够方便的储物地点。自打他失踪之后,赵白城每次独自来此,总是满怀期待,盼着他会突然出现吓自己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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