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法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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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庄家阿狗的手法清楚无比,赵白城能听出骰子点数确实让他大吃一惊,但阿狗揭碗时翻动那粒中空骰子却是悄然无声的,现在就算开碗来赌,赵白城知道的也就只是叮当响动代表的点数,绝无可能听见中空骰子已经有了变化,可以说是必败无疑,这才开出如此条件。
“怎么不放屁了?敢不敢赌?”胡彪冷笑。
“我自己揭碗不行是吧?”赵白城冲满脸煞气的宁老五挤了挤眼,装模作样想了一会,点头道,“赌就赌,摇吧!”
“等等,你站那边去!”胡彪指着屋角。
赵白城依言过去,面对夹墙,离最近的宁老五都隔开了几米距离,再无可能得到任何人的暗示。宁老五正准备跟胡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被弄得云里雾里,不知赵白城还赌个什么劲。
阿狗咬了咬牙,盖好骰碗,摇了三下放回赌桌,一手按住上面碗底,暗劲使出将中空骰子翻了个身,开碗叫道:“摇好了,你下吧!”
“四百块,我押单。”赵白城别说是回头,连手指都没动上半下。
“中了,中了!”赌客们大叫。
阿狗目瞪口呆,眼前阵阵发黑。他将那粒骰子从二翻成五,总点数恰恰是由双变单。
他明明就应该押双,怎么会押了单?他不是靠听的吗?难道这世上真有鬼?阿狗死死盯着赵白城的背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再摇!”胡彪只当阿狗是失手,赔了四百块到赌桌闲家那边,并不在意。
阿狗第二次摇完,开碗,赵白城咂咂嘴,“全下,还是单。”
胡彪看着碗里三粒骰子,神情微变:“赔钱,再摇!”
“双。”
“再摇!”
“单。”
“他妈的,阿狗你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再摇!”
……
连续六把,赵白城把把全押,把把押中,钱也从四百变成了两万五千六百块。第七把阿狗直愣愣地看着胡彪,已不敢再摇,全场鸦雀无声。
“咋不玩了?押多少收多少,彪叔是你说的不?”赵白城笑了笑。
“老子一口唾沫一口钉,再摇!”胡彪已是骑虎难下,绝没料到单凭四百块钱,这小畜生竟能赢到现在。现在如果罢手不接注,无疑等于承认庄家有鬼,等这帮赌客把风放出去,以后自己再开场子恐怕不会有一个人来,道上的名头也会臭到不能再臭,很难再在家门口混下去了。
阿狗近乎麻木地举碗,摇骰,开碗。赵白城在海碗掀开的同时,已经冷冷开口:“全下,这一把我押豹子。”
阿狗从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压力中逐渐清醒,跟着脸上的血色已褪得干干净净,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翻出了这个点数。胡彪在旁边急剧发起抖来,表情变得像是第一次见到成人凶器的幼女,几个持斧汉子仿佛着了魔,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整个赌场中充斥着急促的喘息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海碗里的那三粒骰子上。
骰子朝上的一面都是红色,都是四点。赵白城的第七把同样押中了,鲜红如血的三个四,豹子。
赌注两万五千六百块,一赔十八!
第十一章杀出重围()
“耍诈耍到咱兄弟头上来了,今天不整死你们,以后还用混吗?!”拎着短斧的光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咆哮如雷。
他距离宁老五不到几步路,手里紧握的斧柄早已汗湿一片,只等胡彪发话便要立马砍瓜切菜。
尽管胡彪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恨不得把宁老五和赵白城的鼻子割下来,再喂到他们自己嘴里,但却并没有如光头汉子想象的那般当场翻脸。他木然良久后吐出一口长气,脸色白得发青,用近乎呕吐的方式从干涩嗓眼里挤出两个字,“赔钱!”
场子里的赌客悉数来自邻近村庄,平时喝喝小酒赌赌小钱,这会儿都被难得的大场面惊得有点痴呆了——连续七把单双从四百块打到四十多万,而且还是个半大孩子成了赢家,这实在只能用荒唐透顶来形容。现在胡彪居然肯照赔,众人眼瞅着赵白城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却在转眼间发了一笔如此之大的横财,心中羡慕嫉恨就如同滚沸的水一般,烧得连眼珠子都红了起来。
赌场总共赔出二十九万七千现钞,若非前几天两个小煤窑老板刚来输了一笔,就连半数都没法凑够。剩下的数目胡彪打了欠条,按下手印,递给宁老五时目光森然,“愿赌服输,今天我认栽了!小家伙的耳朵实在是灵得很,不服不行。我怎么说也跟他沾点亲,咋就从来没听说过他有这个本事呢?”说着冷冷瞥了眼已经转身走到赌桌边的赵白城,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老五,欠条你收好了,回头我就把钱送到牯牛村去。只不过话得说清楚,今天我是为了证明摇碗的兄弟清清白白没做手脚,才接了你们的注。下次要是还想来我们场子靠这点本事发财,可别怪兄弟翻脸不认人!”
“谁稀罕来?我要去拉屎,你硬拉着俺们来的……”赵白城只当周围全是透明人,脱了衣服开始包赌桌上的钱。他平时穿的都是大上几号的旧衣,但毕竟人小手小,一边包一边漏,成扎红彤彤的票子在地上乱滚,惹得众赌客狂吞口水。
在胡彪的示意下,几个手下极不情愿地收起了家伙,瞪着赵白城收猪草般的动作,满脸肉痛不甘。宁老五却并没有将放血条插回腰间,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并没有理会胡彪的场面话。
只有他注意到了赵白城的额前,仍在不断往外渗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奶奶个熊,这小子也知道害怕啊!”宁老五暗自好笑,同时却也禁不住开始犯愁。赵白城冷不丁玩出这么一手花活,而且还玩得神乎其技,着实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这世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但有了钱,还得有命去花才行。胡彪现在的举动看似光棍,实际上只不过是在赌客们面前演戏罢了,宁老五就算用脚后跟去想,也知道待会儿等着自己跟赵白城的将会是什么。
等赵白城好不容易将一包钱包好背在身后,宁老五扔掉烟头,冲胡彪咧开大嘴,“彪子,你今天把我叫到场子里来,好像也不单单是为了耍钱叙旧。姓宁的是个粗人,肚子没那么多弯弯道道,有些事情也懒得去多想,反正以后日子还长,咱们总能碰上。”
“好走不送。”胡彪冷冷回答。
“狗剩,拿点钱出来请庄家吃红。”宁老五吩咐道。
赵白城尽管不明白“吃红”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掏摸半天,放了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呆若木鸡的庄家面前。
宁老五大笑,拉着他一只手,昂然举步,“走了!”
两人就这么扬长而去,满屋赌客大眼瞪着小眼,想到之前都在大喊庄家搞鬼,不免讪讪。胡彪扫视着众人,面无表情地抱拳,“场子里真要诈赌,这几十万还能送得出去吗?兄弟吃的就是这碗饭,没有自己砸自己饭碗的道理。时候不早了,大伙儿先散了吧,明天再来。”
等到最后一名赌客走出大屋,胡彪忽然笑了笑,眼神变得像头饿了九天十夜终于找到了肉食的狼,“干活了。”
“奶奶的,事情还真是做得漂亮……”小煤窑垮了大半的矮墙后,宁老五嘴里正在啧啧有声。
他并不是在夸赵白城,也根本没时间把赢钱这档子事问个明白。
从场子出来后,宁老五就不再一摇三晃地甩着膀子走路,而是把赵白城背在了背上,一路狂奔到停农用车的地方。进了驾驶室一打火,却是光听见引擎轰鸣,车轮纹丝不动。他揭开车前盖才发现已经被人动过了手脚,这会儿拿着工具在手电光下修理,一边修一边瞅赌场方向的动静。远处那个露天粪坑臭的要死,他的心情比泡在粪坑里也好不了多少,不住骂娘。
“五叔,咱们还是跑吧!那些家伙早就想砍你了,我在村子里玩的时候听见的,让你不来你偏不听!”赵白城举着手电,一颗心跳得快要出了嗓子眼。
他倒不是怕被砍,而是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这么一大笔钱,大到要以万计数,自己得抓多少鱼才能挣得到?上回去镇子上买球鞋时就想给小蛮带点什么了,一问才知道有牌子的女娃衣服都贵得离谱,等下次再去,老子还不是愿意买几套就买几套?!
想到宁小蛮甜甜的笑脸,赵白城更是恨不得能立马跑到她身边,把衣服里包着的钞票全部拿给她看,“瞧,都是我挣的!你想吃啥,想要啥,我都给你买!”
“跑个屁!”宁老五那破砂锅敲上破锣般的嗓音打破了他的幻想,“两条腿能跑多远?再说老子活到今天,哪回打架跑过?你给我老实上车呆着,我在下面修,马上就好!一会儿要是人来了,你就开车撞他妈的,撞完别管我,直接往家开!”
赵白城却站在原地没动,宁老五转头刚想大骂,只听远处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胡彪在带宁老五来时,特意让他把车停在了场子后面。一帮赌客都是从前路各回各家,又哪里会想到这一大一小两个外村人刚发完横财,转个屁股便将遭遇血光之灾。
胡彪安排的另一拨手下早已从天门村赶来,蹲在野地里把烟头烧得有如鬼火,两边一会合,足足有十多人之众。老远听到农用车半死不活的发动声,胡彪不禁哈哈大笑,“老五啊,怎么车坏了也不喊兄弟帮忙看看?”
“没扎胎是怕老子听到动静吧?”宁老五手里没停,转头瞥了眼,吐出一口浓痰,“狗剩,上车!”
私斗讲究的是个气势,往往更凶悍的一方在前冲过程中把刀一举,怒吼一声“砍死他们!”,另一方就会不由自主手脚发软。宁老五也算是声名远扬的人物,此刻胡彪身边好几个拎着铁锹的家伙,都刻意把锹头拖在地上咣当直响,带着刀斧的也早已抽在手中,刃锋在清冽的月色下反射着寒光。
赵白城也不知是吓得傻了,还是要跟宁老五讲义气,竟仍旧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宁老五暗叹一声,唯有激将道:“彪子,我这车是你身边哪个狗腿子动的?就这点小花样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你让他出来,老子今天做个免费师父,教教他下回怎么害人!”
胡彪见赵白城傻了吧唧闷声不响,跟在赌场里神气活现的模样大为不同,多少起了猫耍耗子的心思,笑道:“确实是小花样,哪比得上老五你啊!身边带着个生了狗耳朵的野种,连庄家的钱都能往口袋里挣……”
他再次把话头引到赵白城的出身上,窄刀般的眉毛随着言语略略上扬,那股刻薄劲头简直跟胡金花如出一辙,又哪像个好勇斗狠的大癞子?十几个手下见宁老五和赵白城已是瓮中之鳖,自然凑趣,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起来。
宁老五孤家寡人一个,带着赵白城在外面跑到今天,越来越喜欢对方踏实肯干的性格。有时候小的开车大的装死打呼,车后厢里装着猪下水猪脑袋一路突突回家,到了家门口因为谁去宁老大家拿酒吵闹不休,就跟父子俩也没多大区别。眼下宁老五听胡彪满嘴嚼蛆,脸色早已是铁青,沾满机油的大手直打哆嗦,却强自按捺下性子,埋头在那里忙活。
胡彪很快感到了无趣,偏了偏脑袋,一帮持械汉子围成个半圆形,狞笑着慢慢逼近。一直没有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