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剑禅说-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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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经过了大半个时辰,维那一声指引,众僧便开始转经,恒德大师在前,众僧依次跟随,围绕大殿中央供奉的佛祖圣像边缓步行走边诵经,俞承泽夫妇也杂入众僧之中,伴随着摄人心魄的经声,穿行于威严和肃穆之中,心中有种被清空的感觉。
早课过后,便是早饭,俞承泽和邢玉娘没有像其他借宿寺内的客人单独使用素斋,而是随众僧一起来到斋房,此时天还未大亮,大家一起坐定,维那举腔,众僧又一起齐念供养咒再默默用餐,数十人的斋房听不到一个人说话。饭后,还要念一个谒:“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以此为那些供养僧众食物的檀那施主回向祝福。
早饭过后,僧人便开始了一天的事务,打扫庭院,做各种准备,德恒大师还要回禅房清修,俞承泽夫妇便借故去后山走走。
通往后山的路都被巨大的树木笼罩着,幽幽静静,偶尔听得几声鸟鸣,鲜有人到此。初升的太阳透过树枝把光线洒落下来,一道道,一缕缕,映着早晨蒸腾的雾气,宛若仙境一般。
两个人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刚才早课中那肃穆的氛围和空灵的情绪依然萦绕在他们心中,不是挥之不去,而是他们也在细心地感受,生怕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打破这梦一般的宁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漫步了,想到这里,俞承泽不觉轻轻拉住了妻子的手,邢玉娘回头莞尔一笑,继续默默的走着。
寺庙后面这林子不算大,山丘也不算高,但数十丈高的山体也足以有一些蜿蜒景致了,偶见的亭台,断崖处的前人墨迹,都不会使你感觉此段路的寂寥,没多久就能登上山顶。好在以岩石为主体的山丘也长不了太大的树,站在山丘顶上的俞承泽和邢玉娘透过一些低矮的树丛顶部,足以看到水德寺的全貌了。初升的太阳,巍峨的殿宇,袅袅的香烟,静谧的山林,邢玉娘有些动情了。
“噢,”过了许久,邢玉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相公,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哦,”俞承泽微微一笑:“你是舍不得这梦一般的景致,还是这迷一般的梵音啊。”
“你也觉得这地方不错?”邢玉娘道。
“佛家的威仪果然非同一般那。”俞承泽感叹道。
“直指人心,摄人心魄。”邢玉娘道。
“夫人为何有如此感慨?”俞承泽问道。
“我从小就生活在山野之中,成人之后又为各种仇恨费尽心机,直到后来的二十多年间,我一直惦念的就是你和几个孩子,虽说每年也要去泥日寺进香,但佛家的仪仗确实没有见过,在那种氛围中,飘然的香气,阵阵磬声,句句佛号,盈盈绕绕的诵经声,足以让你羽化,让你身心放松,真的好神奇。”邢玉娘道。
“看来夫人确实与佛家颇有缘法。”俞承泽道。
“难道相公就没有此种感受?”邢玉娘问道。
“佛家能有那么多信众,香火绵延千年,自有他的道理,佛家的修行法门虽与道家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道家讲清净无为,道法自然,佛家讲万物归缘,自悟成佛,最后都是讲的每个人的根性,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的心情不一样,感受也就有所不同。”俞承泽显然还没有完全排解开,他虽未出家,年少时在道观长大,道家的经典他熟读于心,成年后来又经常出入泥日寺,与明心法师颇多交流,其实道家、佛家对他的影响都不算小,但近期的一些变故对他影响实在太大,几乎冲击着他几十年来对世事人情的看法,今天有此感受也不为怪。
“这水德寺的早课有没有让你好一点。”邢玉娘自然希望这能对夫君有些影响。
“我好多了,你别担心。”俞承泽笑笑,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着她。他这样的表现,说明他依然抱着沉重的心思。
邢玉娘知道,打开一个心结需要机缘,机缘到了,也许一句话,一件事,都可能使人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机缘未到,多说也是无益,她也就此打住。
“相公,你觉得德恒大师这个人怎么样?”邢玉娘故意把话题岔开些。
“像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少了些得道高僧的威严,呵呵。”俞承泽笑道。
“我也觉得是这样,在江湖如此受到推崇的高僧,与人接触却没有一点架子,讲话也是家常话,让你很容易懂,同时却又感受到一种可以融化一切的力量。”女人心细,感受也就特别敏感。
“是啊,”俞承泽道:“这就是他与别的人不同之处,也是他的神秘之处。”
“你说他神秘?”邢玉娘有些不解。
“他似乎能读懂人心,但又不点破,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但他却又顾而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俞承泽道,也是对昨天他想请教一些事被德恒大师阻止的一些感受吧。
“机缘!”邢玉娘道,她刚才就想到了这一点。
“机缘?”俞承泽道:“我们到此与大师相逢,这机缘还不够?”
“不是人与人相遇,是心与心相遇。”邢玉娘道。
“看来夫人也是高人哪,哈哈,”俞承泽道:“心与心相遇,这就是他要把我们留下来喝茶的原因?”
“相公取笑我了,大师留我们下来,或许真有他的用意。”邢玉娘道。
“看来德恒大师的确还有点神秘,那我倒真是要好好请教请教了。”俞承泽说的有些兴奋,脸上也泛起了近日来少有的红光。
邢玉娘看在眼里,默默的在为夫君祝福。
第93章 茶禅一味…4:再次品茶()
午后未末时分,俞承泽夫妇正在闲谈休息,有小僧来请:“二位施主,住持请你们前去用茶。”
“有劳小师父,我们这就过去。”俞承泽忙起身答谢。
俞承泽夫妇略一整饰,便随小僧到了德恒大师的禅房,时分正是昨日品茶的时刻。
“二位施主请坐。”俞承泽夫妇一进门,德恒大师便招呼他们入座,炉上铜壶里的水已经突突地顶着壶盖,看来正是烹茶的时候。
“谢大师。”二人落座。
德恒大师依旧以娴熟的技艺烹好茶,双手将两盅茶置于二人几前:“请用茶。”
俞承泽缓缓地端起茶来,先轻舒一口气,将茶置于鼻前,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茶水蒸腾的热气充满鼻腔,他感到了湘西黑茶特有的浓浓的陈香味,等他呼出这口气,留下的余味中竟有淡淡的鲜香,他以前竟毫无觉察。他轻轻地将这盅茶呷入口中,任凭它慢慢的散开,唇齿之间已是充满了温暖、醇和、滑爽的感觉,其中带着淡淡的苦味,他慢慢将茶咽下,他竟然感到随着热茶入腹,他后背的毛孔从颈项到后背,从后背再到尾椎,在迅速的扩张,当他舒出一口气,这种感觉已然通达四肢,周身通泰。
俞承泽有点感动,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很想把这种感觉牢牢地抓住,微仰着着脖子,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邢玉娘见此情形,心中不免有些惊讶,看德恒大师微微颔首,便会意一笑,自己喝茶。
当俞承泽回过神来,放下茶盅,德恒大师又为他添上一盅茶。
“俞施主感觉今日之茶如何?”德恒大师道。
“我”俞承泽竟一时语塞,他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感动中脱离出来。
“哈哈哈,”德恒大师朗声一笑:“喝茶。”
俞承泽再次端起茶盅,喝尽盅中之茶,咂摸着嘴,口中余甘犹存。
“大师,今天可是换的新茶?”俞承泽道。
“茶还是昨日之茶,水也是昨日之水。”德恒大师道。
“哪为什么感觉如此不同。”俞承泽道。
“心情不同,感觉便有不同,茶还是茶,水还是水。”德恒大师道,但这话里便多了几分禅味。
“大师所言极是,”俞承泽笑道:“即便都是好心情,那茶与茶味道为什么会有不同?”
“俞施主问的好,”德恒大师道:“茶是生长于天地间的灵物,自从神农氏采茶以解食中之毒,茶便为人所用,所以祖先在造字的时候,也是上草下木,将人置于草木之间,才成为一个‘茶’字,这也是说,只有人,才能去感受这天地灵物的妙处,人不同,感受当然不同。茶生长在不同地方,得不同天地造化,妙处自有不同,犹如人行千里以观风景,地域不同,高下不同,风景自有不同。”
俞承泽内心一个激灵,深感大师所言极妙,不觉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在下受教了。”邢玉娘见此也随着俞承泽站起行礼。
德恒大师忙起身还礼:“施主言重了,请坐。”
三人依旧坐定,德恒大师便吩咐小僧换壶水来,小僧依言换壶水坐于炉上。
等水开,德恒大师另烹一壶茶,再次斟茶给俞承泽夫妇。
“二位施主,尝尝这杯茶如何?”德恒大师道。
俞承泽点点头,端起茶盅轻酌慢饮,细细品味。
“好茶,谢大师。”看着俞承泽不吭声,邢玉娘不觉应了一声。
“俞施主觉得如何?”德恒大师自己也喝了一盅,笑盈盈的等着俞承泽的回答。
“大师之茶自是上品,只是”俞承泽似乎有点犹豫。
“只是什么,施主不妨直说,呵呵。”德恒大师似乎很是开心。
“只是和前面喝的茶略有不同。”俞承泽道。
“哪里不同?”德恒大师道。
“这茶散发的香气没多大差别,入口之后,醇和之中多了一些清冽,但淡淡的苦味之后却多了一丝涩滞,滑爽的感觉略逊前面喝的茶。”俞承泽道。
“我怎么没有感觉出来,不还是前面的茶吗?”邢玉娘道,她总觉得说人家的茶不好不是很礼貌。
“哈哈哈哈,”德恒大师笑道:“看来俞施主今天真的是用心喝茶了。”
“此话怎讲?”邢玉娘道。
“老衲的这第二壶茶特地换了井水,此水纯净甘冽,但活力不足,所发的茶就难免会有一丝涩滞之感。”德恒大师道。
“那这么说他说对了?”邢玉娘有些欣喜。
“心无杂念,才当有此细心的感受,看来俞施主心境不错啊,哈哈。”德恒大师笑道。
“让大师见笑了。”俞承泽道。
“看来俞施主确是茶道中人,”转身对在一旁候侍的小僧道:“换泉水来。”
俞承泽微微一笑:“大师对水如此挑剔?”
“有好水为什么不用?”大师也是微微一笑,以问作答。
“在下对此有些好奇。”俞承泽道。
“施主有何好奇,不妨讲讲看。”德恒大师道。
“出家人讲四大皆空,不着物相,大师对这茶情有独钟啊。”俞承泽道。
“哈哈,看来是老衲的修为还不够啊,倒是让施主见笑了。”德恒大师笑道。
“在下岂敢,大师切勿挂怀。”俞承泽赶紧道。
“心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如无此六根,喝茶岂不索然无味,哈哈。”德恒大师乐道。
“在下正是疑于此,愿闻大师开解。”俞承泽道。
德恒大师喝了一口茶道:“‘眼耳鼻舌身意’,此为我等肉身之能,‘色声香味触法’,是为我等肉身之感,此二者原为一体,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