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新语-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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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也不是很有底气,因此正在谋划派一得力之人送几份重礼去总舵。这么想着,他就恨不得自己的伤马上就好,只央求高韧给他多用好药,不怕药劲猛,就怕药效慢。区区一个丐帮分舵主之位,堂堂七尺男儿却拚了命地务求到手,高韧看在眼里,感慨在心里:这便是权利和名望的魔力呵。
第二个要治疗的是展飞鹰。他这伤虽无生命之险,却有腐刑之忧,而且高韧心怀歉疚,自然要优先处理。精心续接缝合之后,为了缓解气氛,高韧开玩笑说一个月不可动凡心,三个月不可行周公之礼,展飞鹰却自嘲一无凡心二无周礼,不必多虑。高韧听出话中深意,惊问其夫人情况,才知展副会长至今独身一人。再想听点八卦,展飞鹰三缄其口,看来颇有些伤心故事。高韧对他素无好感,经此一役,对他却有了新的认识,更兼具一些同情了。
第三个治疗的是刘义隆。他痛失爱女,又被教主斩去一条右臂,从此身成残疾,因此心中无所依存,人生似乎失去了意义。他儿子刘鹏程还在三钟山庄,对此间发生之事浑然不觉,他却似乎并不是很上心,还是高韧提醒他修书一封,由平正公会派人速速送去,以便了解形势变化并作出应对。高韧见他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心中也有些不忍,安慰了他几句,又说起自己曾假扮付东雄书僮,与他在三钟山庄早已见过。刘义隆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对自己今天的境地,不知道该怪谁、该恨谁。高韧问起教主是如何伤他的,他突然记起那个包裹来,身体一弹,问道:
“咦?张宗耀呢?他去哪儿了?”
高韧也忙得晕头转向,经刘义隆一提醒才记起这个人来,道:
“对啊,这个人呢?他似乎没有受伤吧?”
刘义隆道:
“他没有受一点伤。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此话不假。他当时就站我身后,教主一剑劈来,我余光所见,我那条胳膊连同包裹一起飞到了他胸前,此后我就不知道了。啊!书印都在包裹里!”
高韧站起身,自上而下睨视着他,道:
“到现在你还想着这些?好好养伤,我去找他。”
高韧此行,对梅王宝藏是否真在岳麓山是很怀疑的,他的主要目的实乃见机行事夺下两印一书,这也是他和陈实华定计时的约定。不料事态发展超出预期,双方恶斗死伤甚众,好容易战斗结束,又一门心思忙着救死扶伤,倒是把这件事忘了。此时经刘义隆提醒,心知两印一书必在张宗耀手中,连忙到处寻找此人。遍寻不见,问寺内僧人和丐帮弟子,有人说看见某人出了山门。高韧急忙追出寺外,果然在山道之上见到了张宗耀背影,身衫上还带着血迹,背上背着鼓鼓的包裹,遂高声叫道:
“张先生,留步!”
张宗耀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停下了脚步。他亲眼见识了高韧的功夫,自知不可能逃脱,干脆坐到地上,刚坐下,高韧已经到了眼前。
张宗耀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脸上却不无讥讽,道:
“怎么,高少侠还要留着我有用么?”
高韧挨着他坐下,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道:
“张先生是个聪明人。我就想问张先生两个问题,请先生仔细想好再答。”
张宗耀不屑地答道:
“高大侠客才是聪明人呢,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下的一盘好棋啊!大侠有什么话就直讲吧,老朽不敢隐瞒,定如实相告。”
高韧眼睛看向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悠悠地说道:
“张先生觉得能够将此包裹安全带回去吗?”
张宗耀晒道:
“既然高大侠追来了,看来是不行了。”
高韧道:
“就算我不追来,我估计圣音教教主也会在哪儿等着吧!张先生不怕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张宗耀脸上升起一道黑线,半晌才开口道:
“你还有一个问题呢?”
高韧转过头直视着他,道:
“你想过杀了你兄长,张宗福张先生吗?”
张宗耀怒气上冲,骂道:
“你这什么话!我对兄长从无二心,天日昭昭,人神共鉴!不知高大侠客此话何意?”
高韧语气加重问道:
“我知道你对兄长好。你所作所为,如果你兄长知道,他会接受吗?假如你称心如意地得到了梅王宝藏,你准备怎么办?你私藏起来不让张宗福先生知道,还是与他共享富贵?如果让他知道,你怎么跟他解释?欺骗他?如果你不欺骗他,你把真相告诉他,一切都告诉他,他会怎样?”
高韧越说越快,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张宗耀前面,仍旧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字地说道:
“以尊兄之德之能,你无论是骗他还是如实相告,都等于杀了他,甚至等于杀了整个张家。”
恰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头劈脸劈下来,“刺啦”一声,将张宗耀脑海中照得刺亮,刺亮得整个脑海都变成了空白。是的,一直以来,他苦心经营这个大家族,在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东挪西借、精打细算,竭力维持着家族的生存。当他知道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得到大笔财富的时候,他确实从没有想过自己要如何锦衣玉食,只是想着用这笔钱来治好兄长的病,用这笔钱来让家里十几口人也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用这笔钱让张家也能扬眉吐气,不再屈居人下。他真的不是为了自己,因此,在自己昧着良心参与刘家各种阴谋的时候,他一直用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坚持下去,勉励自己这是大公无私的“持家”事业。兄长教育大家要坚持操守、洁身自好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我是坚持操守、洁身自好的,我从未做过奸恶之事,我所做的事情虽然有一点瑕疵,但我是有分寸的,而且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家。不错,修身、持家、治国、平天下,这是读书人的理想所在,而修身和持家发生矛盾的时候,牺牲自己的“修身”来实现“持家”,这是伟大的、可贵的、无可厚非的。可是,他从未想过,真正得到宝藏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是啊,我怎么把这笔财富拿出来使用?难道瞒得过兄长?以他的品格和脾气,一旦知道了我做的这些事,他会怎么样?他要么就是把我赶走,让我拿着钱永远离开张家;如果张家别的人不支持他,他就会自己离开张家。“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绝对不会使用这笔财富中的一分一毫,不但如此,他会为自己没有管好家人、有家人做出这种无道之事而深深遣责自己,他就是这种人。高韧说的一点不错,宝藏到手之日,便是兄长生命倒计时开始之时,他直接就会悔死、气死。
张宗耀呆呆地坐在地上,两行眼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口中喃喃道:
“我错了么?是啊,我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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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义利之辨()
高韧见自己言语已经触及张宗耀灵魂深处,便接着感叹道:
“尊兄的为人,你当然比我更了解。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孟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先生祖上张宣公也说过:‘学者潜心孔孟,必求门而入,愚以为莫先于明义利之辨’,又说:‘天下之理,惟实为贵’,强调‘学贵力行’、‘贵实用而耻空言’。我与尊兄张宗福先生深谈数天,受益匪浅,他真的是一个志存高远、深明大义并且身体力行的人,虽一介布衣,实乃当世大儒也。
至于张先生你的为人,我也是敬重而且理解的。毕竟义理当不得饭吃,在张家,你是作出了牺牲之人,同时也是仁义之人。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我早就看出了先生你知书达礼、仁义孝悌,更为了家族之生存而忍辱负重、殚精竭虑。当年刘家诱你上钩,我想先生也犹豫良久吧,但想到刘张本是世交,这笔财富又与张家莫大渊源,所以才勉强答应、而后渐次上当终至从恶的吧?先生也没有想到刘家背后的圣音教那么邪恶吧?‘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张先生,听我一言,悬崖勒马,回归初心吧。”
张宗耀惨然一笑,眼中泪光闪动,道:
“高少侠口舌生花,老朽佩服之至。我确实不该心生贪念,一步走错便步步皆错,竟至无意间与圣音教这等大恶合谋为奸。只是老朽对高少侠有一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高韧微微一笑,道:
“我能猜到先生要问什么。先生请问吧。”
张宗耀道:
“少侠聪慧,自然猜得到。不错,我执迷宝藏固然不对,我倒想代表天下重义轻利之人问问高少侠,你却是为何而来?”
高韧道:
“人间有钢刀利剑,杀人之具也,然刀剑无罪,用其杀人者也不一定有罪:以之横行霸道、为恶乡里、助纣为虐者,有罪;以之行侠仗义、保家卫国、除暴安良者,不但无罪,反倒有功。宝藏亦如是,如果是像圣音教一样用于造反谋逆,或者巧取豪求欲据于己有,便是有罪;若是用来救济百姓、造福人间,便是有功。我虽有心取宝,却志在利国利民,此心坦荡,因此不违仁义,不背初心。”
张宗耀冷笑道:
“这种话谁不会说?一旦财富到手,利欲熏心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坐怀不乱,自甘清贫?”
高韧正色道:
“张先生此话一点不差。想当年张宣公、梅王和刘世业公为何要将宝藏如此安排,费许多周折?正如张先生之言,我想他们三人将宝藏如此收藏,便是为了防止私心作祟,因而定下这相互牵制、彼此监督之法,非得三人相约而行,才能取出宝藏。张先生猜他们为何要将宝藏私藏,而不是各分一份,或者上交朝廷?”
张宗耀听高韧赞同其议,又听他讲到祖辈历史,心中稍增豪气,道:
“怎能私分宝藏?那可是灭族大罪!至于为何没有上交朝廷,我自听说此事后,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以先祖张宣公之清廉奉公,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呢?”
高韧道:
“他们留此宝藏定是为了办一件非常之大事,一件为国为民的大事,在当时而言,这种大事莫过于抗金。我猜想,张宣公一直奔走呼号,力主兴兵抗金,但当时朝廷的形势,宋孝宗虽欲有所作为,但上有太上皇握权不放,下有奸臣一力求和,因此张宣公等主战派难申其志。而张宣公和刘将军上梅山劝降梅王,必晓以国家民族大义,很可能就是劝梅王一同抗金。我猜想他们三人商定,梅王卸甲休兵后,将历年所获军械资晌由三人共同保藏,只待朝廷一声令下,便可募兵起事,直捣黄龙。不料张宣公壮志未酬身先死,长子张烽又惨遭不幸,而刘将军和梅王也许沟通不畅,才导致此事就此搁置,宝藏就这么长埋于地了。”
张宗耀自从知道宝藏之事,多是思考它埋在哪、如何取出来、如何帮助刘家从袁家夺取书印,甚少思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