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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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道去,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一串问题之上,那是他多年未曾提及的往事。
他若心绪复杂,难以启口,却为筑子遥求知的眼神低头,江易桁抬首望天,今日天色姣好,正如十年前的那场邂逅。
“江某打自有记忆起便跟随师父,但师父行事神秘,一年难得见上几面,之后师弟入门,师父倒是对他颇多照料。我四散流离,十年前也曾路过姑苏”江易桁忽而停滞,于她不过琐碎的寻常小事,哪怕多年后再见她也未曾认出,又怎得自己多情生事?
“是以,江兄与姬兄十年前便已相识。事前从未听闻江兄有提及师弟,恕我多言,那人可是当朝国师南宫御?”筑子遥大胆猜测,心头却也明了一二。
江易桁无奈只得苦笑,她当真不留一点印象。
腓儿,请允许我这般叫你,你可知当年我先认识的人是你啊
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告诉她又能如何?
让她知道自己其实这般卑微么?
无意间让他得知常腓是段景寻找多年的红颜知己,为她进入朝廷成为宰相,却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她嫁给段景。
明明日思夜想,可当真见面却又故作虚伪,犹如陌路人,甚至在她受妖魔控制、万般无助之际,自己也始终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他,多么可笑。
有时当真羡慕段景,羡慕陆梓,至少他们可以放手去爱,一人博得她身,一人博得她心。
反观自己,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罢了。
第51章 平淡结此生()
届时,兰陵城倏尔恢复了往常繁华,筑子遥长长舒了一口气,仿若再让他谈下去,怕是迟早拦不住。
江易桁只觉怪诧,问之:“腓筑兄?”
筑子遥让出一条道来,仿佛无意一般,轻笑道:“天色不早,江兄不是还要见人么?请便。”
后者愣了好半晌,才是稍稍应允,可待回过神之际,已不见了筑子遥身影。
一切如旧,好似谁也不曾改变,孰知有人心境早已不同。
江余望着床榻上正熟睡的病美人,司命的话语不断在脑海中萦绕,所谓江山,夺回又能如何?
失去的早已不会再回来,重新建立的又岂是百年前那盛世前燕?
老管家来报,道:“皇子,江易桁公子来了。”
“让他请回罢。”江余视线不曾从宋怡身上移开丝毫,轻轻抚摸她的面颊,也不知老管家此刻震惊的神态,以及对宋怡的埋怨之情。
“皇子,莫要糊涂啊!”
“皇叔,计划有变,告诉他,我今日身子不适,便不见客了。”
江余心头已打定主意,此番愣是何人也无可更改。
大厅之中的江易桁有些个不好预感,瞧见老管家神色怪异,他道:“吴皇叔可是知道些什么?”
老管家低着头,深思良久,心想眼下若是再任由江余被那宋怡勾魂摄魄,只怕终有一日会坏了大事,倒不如找个人与他一道将江余回心转意。
殊不知那一日会发生在眼前,宋怡幽幽转醒,江余趁着此刻府中人少,带之走后门,宋怡不解:“相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听闻东吴那儿的桃园又盛开了,娘子还记得前些年头我们一道去吗?”江余努力安抚,想要将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展现在她的面前,但宋怡是何等心细之人,纵然心知肚明,却也总顺着他。
江余将司命布下的阵当作一场梦,梦醒才知什么都未曾发生,可梦中发生的事又何辨是非?
譬如宋怡其实早知他对她下的情蛊,却甘愿一次次忍受病痛折磨,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又要叫他情何以堪。
“娘子,倘若有朝一日你发现我并非是我,你会如何?”
宋怡轻笑一下,并未回答,她柔声道:“相公,我想看桃花。”
江余微微愣怔,点头答应:“好。”
“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罢。”房梁之上,筑子遥轻松地呼了一口气。
司命倒是并不这么觉得,眉间微蹙,他道:“江易桁是何等人也,又怎会对之不加以阻挠?若我二人就此任他们浪迹天涯,怕是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他们便死于非命了。”
虽说人命关天,可毕竟这已是三千年前的人和事了,他们做的已经足够,若再多加插手,怕是只会遂了魔族的愿。
司命尤其会不知这些?但他又要如何假装不知道,让他他们承受此等痛苦?
相知七百年,筑子遥可谓天庭最了解司命的人,他所想,他所料,他都知,只难得明说。
筑子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后事如何,只看他二人的造化了,我们该做的完成,接下来只需回天庭,然后将这凡间的经历当成一场梦,梦醒无痕。”
“不,成美你错了。”司命仿佛难以启齿,多次想要说话却又突然止住,终究只轻声道:“天庭并不似你想象中那般好,或许有朝一日你会发现,这世上能够相信的唯有自己罢了”
筑子遥不以为然,只当司命情绪低落,感慨甚多,轻笑:“我相信司命,永远”
按常理,此刻天庭应该已经有人来接他们回去了,可为何此刻如今宁静?
司命仿若早已料到,叹息道:“因为我们从来不曾改变什么,江余带着宋怡离开后不久便被江易桁和吴褚找到,吴褚用手段绑走宋怡,并以之威胁江余。他无可选择,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道,他亲手杀了宋怡的父亲,杀父之仇摆在面前,可宋怡始终对他恨不起来,是以投河自尽。这一生,这一世,终是一场遗憾。”
筑子遥久久愣住,那此番他们做的又算什么?一个笑话么?既然早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天帝又为何要这么吩咐他们?
“成美,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不如我们便再用十日的时间保他们安宁,如何?”他似建议,却多为恳求,筑子遥一时心软,可细下一想,冷不防给了司命一拳。
他不带好气道:“十年?你莫不是在玩本君?那绝不可能!咳咳,不过半年倒是可以,不过本君提前说好,就半年,一天不多!等这江山到了卓氏父子手中,我们便走,至少我走。”
筑子遥能够这么说着实已经不易,若非司命,若非朔逃,他倒宁愿回天庭受罚也不愿在此遭罪,司命只轻轻一笑。
二人随着江余、宋怡来到东吴,才知原来这里住着的都是当年前燕朝残余的后人。
他们不似老管家那般重视家国大业,只想安居了却此生,就这么平平淡淡,也挺好。
“吴褚知道这个地方吗?”筑子遥询问,像他这么极端的人怕是根本容忍不了自己的族人这么“狼狈”,这么“苟延残喘”罢。
司命摇头,意为不知,“江余自幼便反感战争,这里曾是他年少时无意间发现的,他不认得他们,却有人认得他这个前燕最后一位皇子。是以记下了此处,但从来不曾向他人提及,加之东吴地势险要,连年灾害重重,嫌少有人会来,便更为之隐蔽。”
但这儿的桃花甚是美妙,携挚爱之人于此,又岂不为一桩美事。
“可即便如此,凭借着江易桁的本事,不用多时便会发现此地,到时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司命低眉感喟。
筑子遥沉默,在他眼中那个温文儒雅的江易桁,当真会有司命说的这么残忍么?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可司命的话又怎会空穴来风,以至自己方寸大乱。
第52章 往事多悲凉()
正值闹心之际,便收到了宫中岚葭传来的信件,筑子遥派去前线的军队和死士在途中遭到野人偷袭,被迫折返临安,试图运去粮食被夺,边疆的战场梁军节节败退。
万不得已之下,段景已发命返回临安,舍弃边疆之地。
想必过不了几日段景便会抵达临安,筑子遥诧然:“这一战史册并未记载,可梁朝的江山在镇妖塔大战前诸事顺意,启料此番竟会损伤如此之重,乃至危及家国兴亡”
“只怕这‘野人’非比寻常。”司命折下一枝桃花,若有所思。
转而看了一眼天,仿若咬牙,好不容易才是下了决心,对筑子遥道:“成美,我知你意,可眼下妖魔野心勃勃,此番天帝使用天庭禁术,利用诛仙台将你们三人安插千年前改变因果,着实引得魔界那儿不太平。”
司命的意思怕是再让他多管闲事一回,顺手将这魔界在凡间的搅屎棍给彻底除了,可当真看得起他。
“成美,你是梁朝的王后,行事诸多便利,只要只要杀了那个人就可以了不是?”司命撇过头去,强装无意一般道来,幸运的却是筑子遥并未发觉异常。
反观对方倒是愣怔良久,轻声:“什么叫杀了那个人?他是谁?”
“原来江易桁还不曾向成美提起,其实,他和南宫御都是难源门下弟子。江易桁是因其天资姣好,难源看中收下,但培养南宫御却是因为他那特殊的身份”
司命微微一顿,将那枝桃花放置一旁,又接着道:“其母南宫氏是段景登基前的太子妃,生产那日段景却在外头与人私会,气急攻心,致其难产而死。临死前她将孩子交给贴身侍女照顾,令之疏远临安,再也不要回来。侍女衷心,一生未嫁,带着孩子隐世而居,却在南宫御七岁之时,南宫家涉嫌勾结外贼,惨遭灭门。乃至早已离开南宫家的侍女也被人找到,段景的意思是不留一个活口,难源有所图谋,是以救下南宫御。”
直到司命说完,筑子遥都未曾反应过来,愣是呆滞不已。
虽说他早已怀疑南宫御此人并不简单,也多半与魔族逃脱不了干系,可孰知其身世这般叫人难受。
适才想起司命事前说过的话语,不由揪心,“当真要杀了他方可安事?”
司命不带半点犹豫地点首,“成美,现下一切只不过梦一场罢了,莫要用情太深,怕是反而会伤了自己。杀了他,天下安可逃离一场劫难,若是任其发展下去,入魔那是迟早的事,那时便是万劫不复,倒不如将之扼杀在摇篮里,早些了结了他此生,来世才好安稳不是?”
“司命说的在理,可吾随捉妖抓鬼,却从来不曾杀过一个人,自然七百年那姑娘着实对不住她南宫御终究还未入魔,又叫我如何下手?”筑子遥轻叹一口气,仿若哀求司命,真切道:“司命历经世事,分得清大是大非,不如司命去临安解决了南宫御,江余与宋怡之事便全权交由于吾便是。”
筑子遥说的倒是当真叫人无法辩驳,可天命如此,司命深知自己赌不起。何况,他又何时分得清大是大非过?事到如今,也唯有顺着天命布下的轨道走下去,途中万不可出现任何差错,否则不然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奈何心头苦闷无可诉说,面上也只得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嬉笑道:“纵然南宫御身后有难源撑腰,可这毕竟还是在人界,加之近日魔族不安宁,难源更是顾不上自己,又谈何来帮他?可江余这儿便不同了,一个江易桁一个姬汝颜便已有的受了,若在让事前你们捉住的白泠儿逃了出来复仇,成美现下一身空,到时又该如何?”
筑子遥无理反驳,哑口无言,只得不情愿吃下这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