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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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般讲,公子峥已冷了脸。他俊目微眯,一脚便踹中了大夫的心口,极是不耐地冷笑着道:你一个大夫,却也想干涉孤么?若是不愿做孤府中的食客,即刻便可告老还乡!”说着,他又冷冷睇了眼大夫,震怒地哼道:“听好了,去子留母!”
对上公子峥眸中厉光,年过半百的大夫也是一抖,他的脸色瞬间便变得煞白,哪里再敢多话,慌张便爬起身来,一揖后,冷汗涔涔地告了退。
大夫狼狈地自室中退出后,屋内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彼时,清风拂过窗棂,公子峥只觉手边一动,垂下眼,便见榻上妇人纤长如蝶翼的长睫微微一抖,尚不及睁眼,她苍白的嘴唇已是一动,无比沙哑地嗤道:“君何故多费徒劳?一尸两命岂不更好?我周天骄在你秦元刘家手下亡国,亡族,早便不该苟活于世了,你又何需饶我性命?”
周如水早便醒了,她只是不愿睁眼罢了。她一直在静默地听着,听着她有了子嗣,听着他道不要这子嗣,听着他道,便是要令她终身不孕终于,周如水强忍着泪再次闭紧了眼,因气怒,她的面色微白,使力抽出了再次被公子峥握住的手后,她便死死地抚住小腹,撇过了脸去。
见她如此,公子峥的面色更是刷白,他声音微颤地唤她:“兕子”唤了她一声后,他的声音复又平稳了下去,多了几分温软地劝她道:“兕子,这孩儿留不得!这孩儿若是出世,是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兕子,你我即便再无子嗣也无妨,峥只如此伴你一生可好?”说着,公子峥的语调越发的温柔亲近了起来,几近诱哄之下,仿若她还是周国未灭时,那个备受尊宠,富贵无忧的周氏帝姬。
但今时今日,她哪里还是公主啊?如今的她,不过是个苟延馋喘,生死都由不得己的亡国奴!而面前的这个人,却是叫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之后又如何呢?”周如水不为所动地冷笑了一声,她缓缓扭过脸来,睁开眼冷笑着看向公子峥,清透无神的眼底全是疲惫。
“之后?之后我的子嗣便是你的子嗣,我们会有儿子,会有女儿,他们均会奉你为母,如此,你亦能子女成双。”说着,公子峥的话中越发肺腑真情了起来,他放柔了声音继续道:“兕子,我虽不能娶你为妻,却会一生娇养予你。你当信,有峥一日,便有你一日活路!”
他说得真挚,周如水却越笑越冷,她眸光苍凉冷寂地睨着他,犹带讥讽地嗤问:“那又如何呢?”
她堂堂周王独女,一代帝姬,曾经,周国最富庶的城池是她的封邑。曾经,第一美人夏锦端也不如她艳美多姿。却不想,旦夕/惊/变,如今的她竟会落得被安置在阴蛰的角落里以色示人,苟延馋喘在仇人膝下的下场!
沦落到这番田地么?她却还要感恩戴德,小意温柔么?
遥想当年,秦元刘氏纠众叛变那日,有彗星见于邺。周王被困宫中,眼见命不久矣,便被逼自刎于殿上。彼时,刘氏将周王的尸身悬于城门之上,昭告天下:“皇帝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荒废社稷,祸及黎民。耽淫内宠,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又为群小所迫,重危社稷,不可承奉宗庙。”同时,又不知从何处传来一曲巫卦,道是:“周氏存,周土焦。”
如此,百姓便再容不得周氏族人了!群起激愤中,周氏族人均被处以了极刑。周如水虽带着人皮假面混迹于众侍婢之中侥幸苟活,却也终是由钟鸣鼎食的贵人,沦为了最下等的贱口。
有道是冤家路窄,她如何也不会想到,她会阴错阳差地流落进了昔日驸马刘铮的府中,沦为了公子峥门下最卑贱的下等侍婢,奴氏。她更不会想到,她一躲就是六年,却还是被公子峥意外识破了身份,被强要了拘于后院。以至于,不得不面对今日之局面。
因此,士族中人亦可睥睨皇权,门阀士族经历百年更迭,更是皇权也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当秦公子峥的请柬上门,王五神色淡淡,不过冷嗤:“这厮因何见我?”
闻言,侍婢忙递上了一张白绢。透窗而入的莹莹月光下,王五哧笑着斜过眼去,他方要开口,盯住上头“茯苓”二字便是一拧。登时,只见他持樽的手定在半空,挑眉道:“快,递上前来。”
待真看清了那绢内的字迹,王五的手下意识地就是一松,樽中酒眨眼便全洒在了地上。他面上肌肉紧抽,浓眉慢慢皱起,半晌,才咬牙吐出两个字:“阿姐”
周人皆知,琅琊王五与周如水的瓜葛很是深厚。
作为周王膝下唯一的公主,周如水自小亲近的人并不多。君父母后虽待她极为宽厚宠爱,她的两位兄长也待她关爱有佳。可皇家也有皇家的苦楚,父兄忙于国事,时常顾念不上她。她平日里又无衣食后顾之忧,日子也便越发显得沉闷。而与她最最亲近的,除了自小的冤家谢蕴之,就只有琅琊王家的小五郎了。
琅琊王五,名子楚。
当年,秦氏血崩早产生下了王五后便不幸过世,王五自落地起便没了母亲,更是因早产而体弱多疾。彼时,琅琊王氏遍访神医入府,王五却仍旧是病病殃殃,不见康健。届时,世人便纷纷谣传,道是琅琊王氏的王五有早亡之相,定是活不过弱冠。
这事本算已成了定局,却不想突有一日,琅琊王府门前来了一位发须皆白的游僧,那游僧突就疯疯癫癫地指向宫城的方向道:“宫中有王气,可允贵子无病无灾!”
那时的王五已病得奄奄一息了,想是再没了旁的法子,王家家主王宣便上疏,奏请周王许王五入宫。之后,方才学步的王五便被接养进了宫中,养在皇后名下,与天骄公主共居华浓宫。
王五自幼便长得极好,肤色白嫩,五官清透,一双凤眼更是灵动清澈,活像是神仙座下的小仙童,因病弱,他又比寻常的孩子乖巧,很是讨人欢喜。纵然在王五入宫之前,周太子洛鹤曾挑眉叱喝:“小儿甚烦!”但后头真见他嗷嗷待哺,蹒跚学步地牵着保氏的手颠颠走进殿来,周太子洛鹤蹙紧的眉头也是一松,少卿,眉目间便多了几分宁暖疼爱。
说来也是有缘,王五入宫那日恰巧有些精神,下地后,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殿中众人,竟是见了周如水便咧嘴一笑,颠颠地朝她扑了过去。最后,他竟还真冲进了周如水怀中,抱着她的腿,仰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唤了她一声:“阿姐”也便是那满身好闻的奶香,还有那亲切稚嫩的一声‘阿姐’,自此以后,周如水便真把王五当作亲阿弟一般看待了。
在幼年时,琅琊王五是深蒙周氏荫护的。周天骄待他,实是诚如亲弟。在她的悉心照料下,王五的身体也是日渐康健了起来,到八岁后,竟是与同龄小儿一般无二了。彼时,王五才被接回了琅琊,在王氏长老处受教学艺。
王五回琅琊时,周天骄曾握着他的手承诺:“阿姐等你回来。”可他如何也不曾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天高路远,生死相隔!待他再次归邺,昔日的国都已成了焦土,周国亡了!他的阿姐也死了!向来不值一提的秦元刘氏,却翻身篡得了皇权!
227。机关参透 第二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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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见到她的阿兄了!他们终于不再天人永隔了!
前世; 就在四年后; 蛮人六大部族联盟侵扰周国北境。兹事体大,朝中却无将领敢于应战。周王大怒; 朝议后; 便钦定了公子沐笙领兵出征。
这一仗一打便是两年。两年苦战,公子沐笙带兵困守天水城; 在粮草匮乏; 支援不济的惨况下; 率帐下士兵拼死抵抗,才终于击退了蛮人。战后; 在两败俱伤的情境之下,蛮人各部族不得不再次与周国签订契约; 许诺从此互不侵犯。
然,再次!周先太子洛鹤就曾说过; 北旱蛮夷; 最是反复无常。其人,甚卑贱混帐,不知世上有恩谊,只一味慑于武威。故尔; 不得对其有稍许好颜色。
蛮人,是世代游居在北旱沙漠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他们无国; 无宗祠; 只有部落与部族间的联盟。这些部落和部族联盟时大时小; 别散分离。在草木不生的戈壁大漠上; 四季随草畜牧而转移。
因生而贫苦,蛮人性暴好武,最喜虏掠。
蛮人中,还流传着一种猎头习俗,他们会将敌人的头颅作为战利品挂在缰绳之上,以示夸耀。还有的,会将敌人的头盖骨作成饮器,名曰“头骨碗”,世代传承。为此,每逢蛮人滋扰,必是烧杀抢掠死无活口。
数百年来,周人与蛮人,早就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世仇。蛮人从未停止过对周国北境的滋扰,便是在三十年前,蛮人就曾在北境蒲城犯下屠城的恶行,惹得蒲城百姓至今对其都闻风丧胆。
而蛮人对周氏皇族而言,更是催命符似的灭顶之灾。只在本朝,两次与蛮人的对战中,周国就先后失去了两位公子。先是太子洛鹤战死疆场。四年后,公子沐笙也重蹈了覆撤。他在与蛮人对战后的返程途中身染恶疾,硬撑了几月,终是撒手人寰。
公子沐笙染病初时,太医只道他患的是无碍的风寒之症,仔细服过药,再加以调养便能很快康健。如此,众人便都未重视,只想着公子沐笙年少体健,旅途劳顿难免疲累,将养些日子,身子便能痊愈了。
却不想自那以后,公子沐笙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他渐渐衰弱了下去,直至久病不起,药石罔效。
待周如水察觉不对时,已是晚了。后来,她再三逼问才知,公子沐笙竟是染了疫症!
重病后,公子沐笙就再也不见周如水了。他平日里疼她惯她,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可自他病后,哪怕阴雨天里周如水跪在廊前哭喊阿兄,他也仍不见她。因他得的是会传染的疫症,公子沐笙逝去时,周如水被关在门外,连再看他一眼,握一握他的手也不可以。更因他得的是疫症,自他去后,他的身躯同他生前的贴己之物尽数都被烧成了灰烬,连一丝念想都未给她留下。
而如今,终于再见到公子沐笙,这一刻,周如水才真切地体会到了活着的好!不论往后,命运的齿轮会怎样的转动,不论老天爷会否留给她一丝生机,她都不会放弃!那些昏昧陈旧如梦魇般的过去,她会用尽全力去逃开!那些将周氏一族推往末路的鬼魅路障,她都会拼尽全力去铲除!她会活着,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看着自家兄长健康无事,看着中周繁盛如宫名长信。
因为,她不愿再国破家亡!
待真看清了那绢内的字迹,王五的手下意识地就是一松,樽中酒眨眼便全洒在了地上。他面上肌肉紧抽,浓眉慢慢皱起,半晌,才咬牙吐出两个字:“阿姐……”
周人皆知,琅琊王五与周如水的瓜葛很是深厚。
作为周王膝下唯一的公主,周如水自小亲近的人并不多。君父母后虽待她极为宽厚宠爱,她的两位兄长也待她关爱有佳。可皇家也有皇家的苦楚,父兄忙于国事,时常顾念不上她。她平日里又无衣食后顾之忧,日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