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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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吟地睨着谢蕴之,语气却十分讥讽地说道:“阿弟啊阿弟!原来你是真糊涂了,你倒说说,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周沐笙怎么忽然就和王三走得这般近了?”说着,她慢慢地啜了一口茶,咬着牙继续说道:“父亲与其急着管后宫的闲事,倒不如看顾好周沐笙的动静。娄后虽去了兰若庵,周天骄却还算是个美人。他若是用这个亲阿妹做子笼络了王氏一族,势必会实力大增。到时,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谢蕴之显然对谢姬这个嫡姐不是很热络,闻言,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老神在在亦带嗤讽地回道:“你这庶母也做得忒上心了些,周天骄尚未笄,你急甚么?”
急甚么?谢姬简直要冷笑出声来,她睨着谢蕴之,凝着脸道:“当然急,能不急么?如今还有谁能帮周沐笙?娄后被君上忌惮,远水救不了近火。长公主与娄氏那一头,人心还隔着肚皮呢!先太子留下的左卫军不听他的号令,眼见着千辛万苦选来的孝廉入了朝又是人微言轻。到头来,也唯有周天骄才是与他一条心的。况且,君上至今都未有送周天骄去联姻的意思,如此,她的夫家可不能太盛。说来这也怪你,原本周天骄这可是指望你的,可你道好,与她朝夕相处,青梅竹马,却偏偏处成了冤家!”说这话时,谢姬面上犹带着笑,话却含针带棒,处处往谢蕴之的痛处戳。
果然,谢蕴之拧起了眉头,剑眉星目之下,少年英伟中含着戾气,他步子迈得很大,一直走到谢姬面前才停下,深沉犀利的眸光落在谢姬身上,压着嗓门,低低喝道:“冤家?我是因何与她成仇,阿姐不晓得么?”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然而那语调却森冷得叫人不禁发寒。就听他又冷冷地说道:“阿姐还是好好照照镜子,瞧瞧自个今日这模样罢!你这满身的戾气,哪还像当年那个聪慧过人,温文良善的才女谢釉莲?”
谢蕴之这话带着浓厚的煞气,但若是细细去听,却还能感受到那隐没在冷漠后头的无奈与痛惜。爱之深,责之切,他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一步步变成了今日这幅模样!他是她的亲阿弟啊!他怎会真的熟视无睹呢?
因这话,谢姬浑身一震,她望着谢蕴之缓缓地站起了身来,走上了前去。她艳红的长袍摇曳着拖在地上,纤细的抹着猩红丹蔻的手指慢慢地便掐住谢蕴之修长笔直的脖子,她的神色尤其的阴戾,谢蕴之却没有躲。
他只是直视着谢姬的脸,如寒星般的眼里笼罩着刻骨的失望。他任她掐着他的脖子,就这么思量了一会儿,直过了半晌,才无比真诚的,甚至是期盼着地劝道:“阿姐,放手罢!失宠也是好事,没了这担子你还能重头来过!蕴能助你诈死岀宫,从此天大地大,有的是你的去处!”
“放手?拿甚么放手?富贵!权势!我所爱的都在这儿!我为什么要放手?”谢姬激烈地反驳着,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却陡然变低了,她低低地自嘲道:“天大地大?没了家族撑腰,我这样的妇人,到哪儿去都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儿,她忽然将谢蕴之掐得更紧,尖锐的手指直戳得谢蕴之的颈脖上流出了血液。她却仍不自觉,瞪红着眼,几近张狂地嘲讽地继续叫道:“谢蕴之,你在怜悯我么?你莫得意!有那样一个父亲,咱们都一样!都身不由己!都是傀儡!他日,你终会步上我的后尘!”
这话叫谢蕴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谢姬却咯咯笑了起来。她美丽的唇角扬起了一抹阴戾的弧度,继续低低地,狠厉地说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作恶,子孙遭殃!早就没有甚么回头路了,不论是遭殃还是乘凉,咱们的命运都一样!都是狡兔死!走狗烹!”说着,她颓然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跌坐回了塌几上。
直过了半晌,她才无力地凭着几,支着额,淡淡地,毫无感情地吩咐了一声:“你退下罢,待本宫生辰时,再带着寒食帖来做贺礼。”
王玉溪与公子沐笙二人,棋艺相当,不分上下。难得博弈,兴致盎然之下便设了赌。至于赌了甚么,周如水却不晓得。她后来回宫时晓得了便问阿兄,却不想,阿兄淡淡一笑,却是甚么也不讲,好似瞒着她很有趣似的。
眼瞧着外头甚么风声都透不出来,周如水心底也打着鼓,隐隐总觉得有甚么事儿要来。
“见到这般难得的情景,也只有女君能睡得着。”瀞翠无奈地叹了口气,透着铜镜瞧着周如水,见她白皙的脸浮着淡淡的红,黑亮的眸子仿佛漾起盈盈的水波,这模样绝艳堪怜,连她这个姑子都瞧着心、口、酥、酥、痒、痒、的。登时便再没了话,忽觉得二殿下与王三郎是如仙如画的好景,她家主子也是世间难有的美景。这般,倒不见怪周如水能安然睡着了。
173 孤光点萤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马车一停稳,恭桓便握着腰间的弯月钩翻身下马; 他神色肃穆地行至车前; 一礼; 屈膝便道:“属下来迟; 请公子责罚。”
“免。”车内; 王玉溪单手支额,目光隔着车帷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了然问道:“吾回城之事; 阿翁已晓?”
“南城门观者如堵; 天骄公主求见您的消息一传; 便都奔走相告了。”说着; 恭桓拧了拧眉; 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 敢问这家中肃清一事,该当如何?”
王玉溪此次暗中回邺,便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处理族中之事的。但如今,因周天骄撞破了他的行迹,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罢了,只当好事多磨”微风拂过窗棂,王玉溪的笑温和至极,早定的计划因这插曲全盘落空; 他也真真未恼。一阵安静中; 他明亮的眸子忽转向一旁的空榻; 单手扶着琴面; 眸光深幽,在恭桓疑惑的目光中,竟是轻笑着,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道:“周天骄么?很有趣不是么?”
闻言,不光恭桓,马车左右近侍也嗖的一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他们这主子,向来视女子如蛇蝎蝼蚁,何曾道过哪家姑子有趣?!
见状,王玉溪却是淡淡一笑,他疲懒地阖上眼,徐徐道:“回府。”
銮铃叮叮,当马车驰入宫道,周如水的记忆便也如那些长在宫瓦上的楞草,一点点生出了枝桠来。这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这是她真正的故乡!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之情弥漫在她心尖,她的鼻头忽又涌起酸涩,泪水渐渐迷蒙了视线。
她明白,想要改变命运,光靠愿望是不够的,还需有力量,能够将自个连根从过去中拔起,即便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的力量。
周如水掀开了帷帘,趴在车窗上,探出了头去。
本是同根生,公子沐笙也似是有感应地回过了头来。他看见周如水正望着他,煞白的脸上泪眼朦胧,那双盈盈带泪的眼中,有欣喜,有委屈,有惆怅,有依恋,太多太多,似是只一瞬间就给她周身添尽了忧伤,添满了袅袅雾气。
看着她,公子沐笙当即便沉了脸。他踏马回身,行在车旁关心地问道:“阿妹,你这是哭甚?”
公子沐笙是气周如水今日的胡闹,但也到底心疼亲妹。他先前在众人面前道要罚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叫王玉溪卖他一丝薄面,许如水个台阶下罢了。但讲句实话,自家阿妹要是真被罚狠了,他才是头一个不会肯的。
再而言之,因前岁大兄太子洛鹤身故,周如水受惊病重,险些救不回来。为此,公子沐笙对她更是百依百顺。今日她出宫去迎秦元刘峥,公子沐笙其实是早就知晓的,只因他想要阿妹开怀,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去了的。
哪晓得,这小姑子临到城门前却变了卦,秦元刘峥瞧不上了,转眼竟拦了王玉溪的马车,这一闹,倒惊得南城门比之闹市更甚。这事处处都透着蹊跷,只道王玉溪那架势,一看便知是想掩人耳目暗中回邺的,连他放在王氏的暗卫都未得到王三回邺的消息,他这个懵里懵懂的阿妹却把王玉溪给逮了个正着!
前岁,夏国使者访周,不入宫门却先至了琅琊王府,道是琅琊王氏满门俊秀,愿在王府中为夏公主锦端觅寻良婿。
夏使到时,王府的年轻公子二十余人,早知锦端公主美貌纯良,便都争先恐后。唯独王玉溪闻而辟之,漫不经心,他侧卧在东床之上袒腹躺着,饮茶阅帖,若无其事如不知。
后来,夏使点名请他,许以钱权美女,他却道:“人生只为欲字所累,便如马如牛,听人羁络;为鹰为犬,任物鞭笞。若果一念清明,淡然无欲,天地也不能转动我,鬼神也不能役使我,况一切区区事物乎!”
明明王玉溪将高官美女比做了区区事物,言辞拒绝了夏使。夏君却反是越发地看重了他,更是再三地请他出仕。后来,王玉溪辞以风痹,道是他重病在身不能起居,这才算在面上推却了夏国之请。
可,风痹向来是年老之人才会患的偏瘫症,王玉溪这般年少,道自个患了风痹,实在是太过荒唐!暗地里,夏君自是不信,便使了暗卫深夜密刺王玉溪。直到王玉溪遇了刺仍躺在榻上坚卧不动,夏君才不得不信,不得不就此罢休。
这之后,王玉溪才离开了邺都,回了琅琊避世休养。
因此,公子沐笙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周如水误打误撞拆了王玉溪的台,怕是世人都不会这么快晓得,王三已是归邺了。如此,他才担心王玉溪会不快,会出言斥责周如水。毕竟,王玉溪虽未及弱冠,却已为高士,他的名望又实在太盛,人都道他世间无二,得他赞者蓬荜生辉。被他当众斥怒了的,也会声名尽损,受尽世人耻笑。
周如水哪里晓得兄长在想什么呢?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过往的心结,她眸光细柔地瞅着公子沐笙,仍是心心念念,委屈地纠缠着他道:“阿兄,阿兄,牵一牵兕子的手好么?”
“前世”,公子沐笙重病不治,她在他院门前跪了几天几夜,她一声声喊:“阿兄,阿兄,便牵一牵兕子的手好么?阿兄,阿兄你连我一面也不见了吗?阿兄,阿兄,兕子求你,便牵一牵兕子的手好么?”可他却不理她,不与她说话,再不见她
后来,多少次午夜梦回,昼闲人寂,哪怕听着鸟语悠扬她都能哭出声来,她多希望自己是那庑顶上的鸟儿,可以飞进窗棂见到兄长最后一面,可以最后,握一握他的手。
君父的子嗣中,只有太子洛鹤与公子沐笙是周如水的嫡亲兄长。虽说两位兄长与她都很亲近,但二兄沐笙待她最好。
年幼时,他会拨开幔帐唤她起床,会抱着她跪坐在铜镜前,笨手笨脚地将她的头发绾成总角。他还会抱着她去找母后,在用餐时用小刀替她将烤肉一块块细细切,再嘱咐她一定要慢慢地嚼。大兄总喜捏她的脸,他却舍不得,回回都挡在前头冷脸斥责。待回身看她,又会眉开眼笑,献宝般地将宫外捎回的小玩意一一取来,陪她逗乐。
他年少时,带着年幼的她翻过宫墙,爬过城楼。宫廷之中,暗潮涌动,他却总是用最明澈的笑待她,将她牢牢护在臂膀之下。他成年后,前朝的尔虞我诈亦未改变这一切,他虽不再会带着她疯玩任性,却仍庇护她所有的骄纵无理。他会笑吟吟地看着她,用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发顶,用无比骄傲的口吻道:“吾家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