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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部分

悦君歌-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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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

    王玉溪蹙起眉,漆黑清透的眸子审视着周如水,忽然,他取过瑶琴,拨动了琴弦。

    悠扬的琴音伴着周如水的歌声,悦耳至极也萧索至极,就如同花朵萎谢了一般,凄凄凉凉,惨淡如缟素。

    周如水的浅唱,随着不疾不徐的琴音如倾如诉,如孤苦无依的游子落入了滚滚长流之中,漂泊,却始终到不了尽头。最后的最后,游子只剩枯骨般的身子照映进了夕阳惨淡的残红之中,艳帜如血,满是哀戚,全是无望。

    一曲罢了,竟是如泣如诉,引人泪下了。

    他老皱的眼皮猛得一抖,三思过后,已是伏拜在地,颤巍巍地回禀道:“殿下现年二十有九,因无子嗣,已为君上诟病。这妇人身虚体寒,怀胎极是不易!若是堕了此胎,此生必是得嗣无望啊!”这大夫原为晋地游医,秦元刘氏灭周建秦后入了秦公子峥门下,成了他府中的二等食客。

    闻言,不待他说完,公子峥便闭了闭眼,他干脆放开了榻上妇人的手,隐怒道:“孤要的便是她再难得孕!”

    “可!这妇人,这妇人不是殿下您最疼宠喜爱的么?殿下,举棋无悔啊!女子不孕实乃大事,若您往后再有了心思,这一胎落后,也是药石罔效了!”

    这些年来,秦公子峥冷情寡欲,极少宠幸妇人,他膝下一直无子。公子玖与公子邝便常以此为诟病,讽他身后无子,死后定魂魄无依,无颜见祖宗宗庙。

    前岁,整个襄城都晓得,公子峥突而宠幸了府中的贱婢奴氏,并为她专辟了一间内院。可谓疼爱有加,处处专宠。这世上妇人万,他自不在乎这妇人的生死,只是,主公前途也关乎他的前途。他沉吟再三,自然不能见公子峥放了大好利益不顾。忍了再忍,终是冒着虚汗又一叩首,目光诚挚地劝道:“殿下,这子嗣对您实乃重要!若您真不在乎这妇人,不若,去母留子?”

    听他这般讲,公子峥已冷了脸。他俊目微眯,一脚便踹中了大夫的心口,极是不耐地冷笑着道:你一个大夫,却也想干涉孤么?若是不愿做孤府中的食客,即刻便可告老还乡!”说着,他又冷冷睇了眼大夫,震怒地哼道:“听好了,去子留母!”

    对上公子峥眸中厉光,年过半百的大夫也是一抖,他的脸色瞬间便变得煞白,哪里再敢多话,慌张便爬起身来,一揖后,冷汗涔涔地告了退。

    大夫狼狈地自室中退出后,屋内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彼时,清风拂过窗棂,公子峥只觉手边一动,垂下眼,便见榻上妇人纤长如蝶翼的长睫微微一抖,尚不及睁眼,她苍白的嘴唇已是一动,无比沙哑地嗤道:“君何故多费徒劳?一尸两命岂不更好?我周天骄在你秦元刘家手下亡国,亡族,早便不该苟活于世了,你又何需饶我性命?”

    周如水早便醒了,她只是不愿睁眼罢了。她一直在静默地听着,听着她有了子嗣,听着他道不要这子嗣,听着他道,便是要令她终身不孕终于,周如水强忍着泪再次闭紧了眼,因气怒,她的面色微白,使力抽出了再次被公子峥握住的手后,她便死死地抚住小腹,撇过了脸去。

    见她如此,公子峥的面色更是刷白,他声音微颤地唤她:“兕子”唤了她一声后,他的声音复又平稳了下去,多了几分温软地劝她道:“兕子,这孩儿留不得!这孩儿若是出世,是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兕子,你我即便再无子嗣也无妨,峥只如此伴你一生可好?”说着,公子峥的语调越发的温柔亲近了起来,几近诱哄之下,仿若她还是周国未灭时,那个备受尊宠,富贵无忧的周氏帝姬。

    但今时今日,她哪里还是公主啊?如今的她,不过是个苟延馋喘,生死都由不得己的亡国奴!而面前的这个人,却是叫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之后又如何呢?”周如水不为所动地冷笑了一声,她缓缓扭过脸来,睁开眼冷笑着看向公子峥,清透无神的眼底全是疲惫。

    “之后?之后我的子嗣便是你的子嗣,我们会有儿子,会有女儿,他们均会奉你为母,如此,你亦能子女成双。”说着,公子峥的话中越发肺腑真情了起来,他放柔了声音继续道:“兕子,我虽不能娶你为妻,却会一生娇养予你。你当信,有峥一日,便有你一日活路!”

    他说得真挚,周如水却越笑越冷,她眸光苍凉冷寂地睨着他,犹带讥讽地嗤问:“那又如何呢?”

    她堂堂周王独女,一代帝姬,曾经,周国最富庶的城池是她的封邑。曾经,第一美人夏锦端也不如她艳美多姿。却不想,旦夕/惊/变,如今的她竟会落得被安置在阴蛰的角落里以色示人,苟延馋喘在仇人膝下的下场!

156。 浪成微澜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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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这,她的声音一提; 继续沙哑的,哽咽地说道:“小五; 今时不同往日; 即便我思你如狂那又如何呢?我已不是帝姬了啊!”说着,她眷恋地抚了抚他的发,继续温柔地说道:“周国已经亡了,你的阿姐啊,如今只是个亡命的罪人。若不是如今阿姐有孕在身,到死; 阿姐都是不会去寻你的。”

    周如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她直白的告诉王五;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周天骄了,她的家; 她的国; 已经亡了。她并不想拖累他; 若不是为了孩子,她或许永世都不会再见他了。

    听她这般; 王五已是扑跪在了地上,他的面上有委屈,有怨言,但见她那白得骇人的面色,他却什么怨言也说不出了!

    他曾想努力地长大,长大了好好保护他的阿姐!但如今,他大了,他成了王氏的家主。可他的阿姐却已是苟延残喘,生不如死了!

    哀痛间,王五埋下了脸。未几,待他再抬起脸来时,已是泪流满面了。他隐隐发力的双手紧握成拳,仍是不甘地说道:“国仇家恨都能忘怀!阿姐却不能与我相认么?你怎知我不能护你?你怎知我不如那刘峥?”

    闻言,周如水无奈了,她定定地看向王五,叹息了一声,徐徐地说道:“四个月前,阿姐仍不过只是这府中的下等贱婢。我身无分文,连后苑都出不得,又如何去寻你相护?”停了停,她望着王五,平静从容地拉起他的手覆上小腹,继续缓缓地说道:“国仇家恨,永世难忘。可这孩儿只是个意外,却又恰好如我所愿。周氏太需要一个后人了,我虽然厌弃他流着仇人的血,却又庆幸这是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生机。我赌的,不过是刘峥的最后一丝人性罢了!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说着这话,她又轻轻拉过了王五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了“茯苓”二字。

    因她的动作,王五一愣,稍余,便明白过来周如水这是在问他符翎的近况。往昔旧念纷纷浮上了心头,他的心口闷痛得厉害。半晌,才在周如水的手心一笔一划地认真写道:“符翎甚好,育有一子,尚有余钱。”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周氏皇族中最落魄的符翎,到如今,却成了过得最好的了!

    晓得了符翎尚好,还育有一子,周如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心如死灰再吹不起涟漪的眼里,也忽的就亮了亮。但那光彩转瞬即灭,眨眼,便又归于死寂了。

    她垂下眼,对着突起的小腹勾了勾唇,半晌,又继续担忧地说道:“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我知刘峥向来心恶。哪怕我将凤阙与他相换,换得了这孩儿出世之机。但天有不测风云,他不作为,不代表他的父兄不作为。他近日受我的要挟不作为,却难免往后不会有看不惯这孩儿的时日。却可惜,我如今无能无势,实是无力护他。想来想去,阿姐这才只好仗着往日里的情分,求你,将他接了去。”

    “凤阙?”初闻凤阙,王五亦是一讶,他挑了挑眉,忽然有些想笑。他想笑,世人得知如狂的凤阙,竟一直就在明处却不得而知!却,他根本笑不出来,他锁着眉,盯着周如水气恼地说道:“便只接这孽子么?阿姐又当如何呢?”

    “稚子何辜?”周如水蹙了蹙眉,不满王五唤这孩子孽子。她垂下眸,目光中多了几分涣散,她轻声地说道:“你先替我护好孩儿,待事儿都成了,阿姐自然会再脱身去寻你的。”

    闻言,王五却是不信,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执拗含恨,广袖一拂,不屑地哼道:“犯不着如此劳神!你即刻便同我一道回去!你若在,子楚才认这小儿!周天骄,你往日欺我良多,子楚安能信你?”

    这时,王五也不禁想起了幼时。幼时,他虽寄养在宫中,但也免不了要回琅琊王府小住。彼时,周如水便总是对他道有了空当便去看他。可是,那个明日,那个空当,总是要等过很久才有。后来,他回琅琊修身学艺,她也承诺等他回来,她说,等她的小五回来,她会亲手替他纳一双鞋。可是,待他归邺,周国已被灭了,她也‘没’了,她没有等他回来。

    如今,他的阿姐失而复得,眼中却也生了弃世之心,如此,还却当他不晓得么?想到这,王五更是拧着眉,一字一顿沉痛地说道:“阿姐,你知我自小便失了母亲。即便如今功成名就,失母之恸!亦是此生大憾!在我看来,你亦姐亦母,如今失而复得,自是绝不可再失的。”

    他的话太认真,也太伤痛。那伤痛叫周如水的眼眶一红,她忍了又忍,未几,才带着了然和安慰,柔声地说道:“你对阿姐而言,也是如珠如宝啊!”

    说着,她温柔一笑,继续低低地说道:“你这时候还与我怄气做甚么?阿姐从前虽有过说话不作数的时刻,可阿姐却从未骗过小五啊!人世间,总会有太多的无奈可惜,你如今也大了,该是都明白的了!阿姐今日是怎样的身份你如何不知?我苟且在这世上又还有谁可信?天地之大,周家的子嗣,却独能托付于你一人了啊!”周如水的话里参杂了太多的无奈苦楚,她又怎会不知王子楚心中的别扭恼恨呢?

    “即如此,阿姐更当与我一道回去!他刘氏算个甚么东西?料他刘峥也无胆与吾琅琊王氏作对!”

    “他自是不敢与你琅琊王氏作对。”如今的王五,早已不是当年坐在她膝头耍骄的小童了,望着王五,周如水的目光柔了又柔,直是粗服乱发也不掩国色。她声音柔而轻魅地缓缓说道:“然而,万物有始,小儿无罪。阿姐再不济,也盼着这腹中的孩儿在未出世时,能感受几日父亲的荫护。”

    闻言,王五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实在无法明白周如水的坚持,他又气又急,沉声地说道:“荫护?他刘峥巧言厉色,违礼弃伦,如此无德之辈,能有甚么福德荫护?”

    他的话说得狠绝,周如水却只是垂了垂眼,稍顷,她才再次抬眼望向王五,坚定地摇着头,缓缓地说道:“小五,阿姐心事未了,还不能走。”

    听了这话,王五只觉心底咯噔一声,可还不待他想明白,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都因这响声噤了声,抬目望去,便见一中年文士在府中侍人的带领下匆匆而来,他立在门廊下,朝王五施了一礼才道:“家主,三郎来信了。”

    “兄长?所谓何事?”闻得是琅琊王三来信,王五眉头一皱,他忙撇开脸抹去了面上的泪,再转过脸去时,凝重的神情已转成了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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