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唇-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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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尘自己下了车,慢慢往家里走,真的是慢慢走,隔很久才迈出一小步,动作僵硬而木讷。季尧红着眼在旁边跟着,等林微尘差点儿被台阶绊倒的时候伸手扶一下,见人抵触了就赶忙松手。
从一楼到五楼,一百一十二个台阶,他们用了二十分钟。到了门前,林微尘摸出钥匙开门。锁已经被换过,季尧没有钥匙,所以门一开他立刻闪身进屋了,因为他怕林微尘先进屋的话自己会被关在门外。
不过林微尘似乎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或者说,林微尘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
进屋之后,林微尘游神一般换了拖鞋,进了洗手间洗手,然后去厨房,点火做饭,在电饭煲里闷了米饭。
季尧在旁边跟着,看林微尘做着所有的事,不敢打扰他,也不出声。
林微尘在锅里倒了很多油,然后翻箱倒柜的去找菜,终于在冰箱的底层找到几颗小白菜。在林微尘洗菜的时候,锅里的油终于因为太热而烧着了,火“呼”一下冒出来,几乎蹿到了房顶。
林微尘丢下手里的白菜,接了一盆水倒进锅里去灭火,结果火舌“蹭!”一下蹿得更高。
“阿尘!”季尧瞳孔一缩,冲上去从后面揽了林微尘的腰把他拽到一边,拿起旁边的锅盖“啪”盖了上去,火灭了。
林微尘僵在了季尧怀里,后背贴着他的心口。季尧顾不到管被林微尘弄得烟熏火燎一片狼藉的厨房,只拉着他的手看有没有被烫伤。
右手的食指内侧红了一小片,应该是被火舌不小心撩了一下,不严重,不过想来也是疼得狠。但一向怕疼的林微尘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跟感觉不到似的,挣开季尧又要去做饭。
季尧终于绷不住了,抱住林微尘僵硬的身子哭得汹涌。脸深深埋在那人颈子处,季尧哽咽着:“阿尘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难受你说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阿尘,我知道你跟苏也白之间没事,那天我是疯了才说那些话的。和苏钰我以为是你,我以为是你去接我了,才跟他走你信我,阿尘,你信我心里只有你
阿尘,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求你别这样好么?”
林微尘无动于衷,由着季尧俯在他肩头哭。男人的声音是低沉的,尽管是呜咽,也没有多少起伏。飘在耳边的声音,有些不真实,林微尘恍惚听的清,又恍惚听不清。
最后,季尧硬生生拉着林微尘的手,拖着表情木讷的他回了卧室,把林微尘按在床上,翻出药箱找出药膏在林微尘食指上涂了薄薄的一层。
等季尧回身去放药箱,再转过身的时候,林微尘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再次跑去了厨房。
他清扫着一片狼藉的战场,重新上锅点火,炒着几根青菜。
季尧怕他再烫到自己,想去帮忙,却被林微尘不动声色地躲过去了。
林微尘的厨艺真的堪忧,油放的太多,整盘菜都泡在油里一般,看起来油腻的厉害。他找了盘子把菜盛了放在餐桌,又找了五个碗去盛米饭。
季尧有些奇怪,为什么是五个碗?
最后,林微尘在桌上摆了五副碗筷。家里凳子不够,他去各个房间转了两圈才找到四个凳子,还差一个,最后只好搬了个装满书的小箱子当板凳。
一切准备就绪,林微尘才小心翼翼地入座,然后不停地往每个碗里夹菜,除了他自己的。
一顿饭,林微尘一口没动,盘子里却空了,因为全被林微尘夹去了其余四个碗中。
季尧越发不解。
第69章 寒冬之蝉()
“反正菊不净瓜不洁的,大家谁也别嫌弃谁;都脏得很!”
字字诛心。
林微尘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分得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但他宁愿就这样疯下去,像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在坚硬的壳里去逃避,也不要清醒着去面对那把由季尧亲手悬在他心尖上的诛心刀。
林微尘知道,自己的再次精神出了问题。因为他总能听到有人跟他说话,甚至偶尔还能看到素未谋面的父母亲人。
最初得知自己有抑郁症时;他曾经上网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抑郁症患者严重有时会出现幻觉;甚至还会有轻生自残的念头。
想来他现在看到的那些应该都是幻觉;季尧也是自己的幻觉。
或许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的前半生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不曾爱过一个叫“季尧”的男人,甚至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那些伤;那些痛;只不过是他自虐一般臆想出来的;是他自导自演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一场悲剧。
而现实中;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父母兄妹;可以结婚生子;有自己的事业和社交圈;还有一大帮相熟的朋友。
生活也许不算轰轰烈烈,但日子一定过得安逸美好,平淡而真实,不会无聊亦不会有烦恼。
他可以子承父业,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制冷工程师,每天有画不完的设计图,但他也会在周末陪妻子和女儿去游乐场,忙碌而充实。
林微尘坐在床上捧着一本制冷原理与设备的大学教材,任由自己的思想漫无边际的发散着,天马行空地琢磨着一些已经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不知不觉纸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他整个人也迅速往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坠去。
心口那个地方是那么痛,他大张着嘴拼命呼吸能感受到的却依然只有窒息。握拳在闷痛的胸口“咚咚”砸了两下,他短促而急躁的吸进几口冰凉的空气,带着哭腔自言自语。
“别想了,那些从来都不可能属于你。哭什么,是不是没出息?”
季尧自虐地将林微尘闷的四碗米饭全塞进了肚子,尽管食之无味。似乎他吃下的越多,就能等量弥补对林微尘造成的伤害一般。
等季尧收拾了碗筷走进卧室时,看到林微尘靠在床头睡着了。他的胳膊搭在肚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开了几页,眼见得手一松书就要掉下去。
季尧知道他有严重的失眠症,上次王俊博给开出的药方里就包括大把的安眠药。林微尘这次能在白天睡着,而且还是坐着睡的,倒让他有些意外。
怕书掉下来的声音惊动林微尘让他睡不好,季尧快走几步接住了那本就要滑下来的书。
林微尘没有看文学书的喜好,而且他也没时间,所以季尧以为那是本语文教案,毕竟他当老师当得兢兢业业,熬夜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但书到手中的时候,季尧低头一看,却发现那是一本制冷原理与设备的大学课本。
林微尘头脑灵活,思维敏捷,的确偏理工科一点点,当初选择去作语文老师也是因为生活逐渐安逸,他想让生活节奏也跟着安静下来,不想争那么多。
这本书还是当初创业时林微尘为了对制冷空调这个行业更了解同时在客户面前显得更专业而自学的,除了这个,他还学了机械设计、压缩机原理。
那时的压力很大,有时为了一个策划案他与林微尘两个人要连续几天睡不了囫囵觉。
林微尘的眼睛就是那时候近视的,季尧心疼他,说只是写个策划案画个图纸而已,他都要把自己逼成大学里那种有着地中海造型的老教授了。
林微尘揉着发酸的眼睛,打着呵欠不忘笑着对他说:“阿尧,付出多少才能回报多少,你不学我也不学,我们就只能永远是行外人。吃这碗饭的人这么多,我们不努力,怎么行呢?”
林微尘总能比季尧看得长远,他知道在什么时候努力前进,也知道在什么时候适可而止,所以他在公司稳定下来后去做了人民教师。
季尧翻了几页,书上密密麻麻全是林微尘当初做的笔记。这么小的字,却娟秀整洁条理清晰,看着这本书季尧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趴在书桌前点着小台灯奋笔疾书的少年。
没错,那时的林微尘才十八岁,转眼已经七年了。
眼眶有些热。
季尧把书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想抱起林微尘把他放在床上躺好,坐着睡总不成样子也不舒服。俯身的时候看到林微尘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而他的鬓角和衣领全被泪水打湿了。
“哭出来,是不是好受一些?”季尧喃喃自语,心疼到无以复加。用指肚轻轻抹去林微尘眼角新溢出的一颗眼泪,他轻声道:“但我不想你一个人难受,你能不能哪怕是对我说一句话?”
他动作极轻地横抱起林微尘,想放他躺着。那人还是轻易就惊醒了,抖着颤着地抗拒,枯瘦灰白的脸色因为惊恐而更加苍白。
季尧受不住林微尘那种惊慌得跟个小兔子似的眼神,更受不住那人就这么在自己怀里发抖微张着嘴呜咽着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
扯了被子将林微尘盖好,他有些逃避似地夺门而出。离开卧室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才觉得空气流畅了些,自己也找回了呼吸。
摸摸口袋,他烦躁地想找一支烟,摸了半天却没摸到,林微尘不喜欢他抽烟,所以家里是没有烟的。
上次他抽烟最凶的一次还是林微尘跟他说分手那天,坐在办公室,他打着林微尘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于是不知不觉就抽了半包。
他以前有段时间烟瘾很大,两年前,也就是2008年前后,季氏在美国华尔街刚上市不久就遇到了金融海啸的冲击,一度损失了几个亿。
金融危机波及全球。
国内总部还好,有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国家的宏观调控没怎么受影响,但季氏在美国的分公司一度面临倒闭。
那段时间,他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都不停的抽咽,整夜整夜的失眠,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奥运会开幕那天,本来买好了票要去看,结果他抽风似得把林微尘一个人丢在鸟巢外,自己跑去顶楼呆坐了一整天,抽干净了四包烟。
林微尘等不到他,跟各个朋友打了无数的电话仍然没有他的消息,打他手机也关机,直急得团团转。
最后林微尘在小区的顶楼找到他时,天都黑了。
他记得那是林微尘第一次对他发脾气,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林微尘说:“你要是敢跳下去,我特么也跟着一起跳你信不信!”
他愣了愣,还没等说话,那人却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哭得汹涌。
林微尘说:“阿尧,这么多公司倒闭破产,好多人都跳楼了,我怕你也想不开。
公司才刚起步就遇到这种事,我知道你难,但你还有我就算你什么都没了,你还有我”
林微尘那一巴掌倒是把他抽醒了,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就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把林微尘拉开一些,给他擦着泪,笑着说:“傻瓜,这才五楼,我就算跳下去也摔不死我如果真的想跳楼,怎么也要去世贸商厦,爬到十八层再唔”
还没说完就被林微尘拿嘴把话堵了,那人把他按在地上,毫无章法地胡乱啃着。他就势翻了个身把人压住,也只是珍视地小心翼翼搂着,在人嘴角碰了碰,“阿尘,你真是我的宝”
林微尘皱着眉,撇开头,佯怒着瘪嘴道:“起开起开!满嘴的烟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