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难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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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吉依旧沉默不语。
杨夫人哀声泣道:“青天!放过你爹吧!你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家啊!”
杨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溢出了两行清泪。
“是我做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杨青天的眼泪却是怎么憋都憋不住了。
“为什么!爹!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啊!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你怎么能做的出来!”
“若不是司家那个老匹夫把我们合伙所挣的十万两纹银藏了起来,我又怎会一时冲动误杀了他啊!若不是司家那个女人非要状告与我,我又怎会起了杀意去雇人灭他满门?”
杨青天失望地站了起来,“爹,事到如今你还要将此事怪在他人身上吗?人命关天啊!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杨吉上前拉住了杨青天,苦苦求道:“儿啊!爹知道错了,你就饶了爹爹这一回吧?如今你已是长公主殿下的宠臣了,你若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定然也不会多做怪罪的!爹求求你了!你就看在爹爹这十多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上,饶了爹爹这一回,好吗?”
杨青天一心为国为民,惩奸除恶,又怎么能忍得下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况且,若是他开了先例光明正大地徇私舞弊,这让其余朝廷官员如何看待?若每个朝廷命官都能如此包庇亲属,那要这王法又有何用?
自古忠孝两难全,他难舍父子之情,难将慈父送上刑场,更难犯这王法去饶真凶!
他晃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撩开袍角跪在了他们面前,哀声道:“孩儿并非铁石心肠,自然不愿行不孝之事。只可惜,爹爹您杀人谋财,灭人满门之事,实在是有违天理。只可惜,您所行之事乃是蔑视王法,触动朝纲之举。今日孩儿若是赦您,岂不是空对王法与朝纲?岂不是愧对百姓有负众望?”
看着夫妇两那不敢置信的神情,杨青天痛苦地朝杨吉磕了三个响头,悲恸道:“孩儿不孝,此事,孩儿实在是难循私情。”
杨吉晃了晃身子,跌坐在地。
杨夫人还欲再向杨青天求情,却被杨吉无力地制止了。
“夫人,算了,不要再为难孩子了。此事本就是为夫该死,就当是,白捡了这七年的时间吧。”
早在司阳呈上状纸之时,杨吉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事情,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
只是杨青天这段时日对此事一直都是闭口不提,杨吉便以为他不会再挑破此事了。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死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的手中。
父子之间,骨肉相连。杨青天做出如此决定,他自己又怎会不心痛?
他爬向杨吉,共他抱头痛哭。
一声声爹爹,唤得他肛肠寸断。
一声声儿啊,听得他心如刀绞。
次日,杨青天便开堂公审虞升荣私吞振灾之粮一案,连同七年前司家的灭门惨案一同审理。
他公正廉明,大义灭亲。
判了虞升荣与杨吉一同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谁也看不到,在他下令的那一刻,他的心是如何泣着血的。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这个公正廉明,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爷。
亦或是有些人眼中的不孝子。
刑场之上,他亲自给杨吉送去了断头酒。
一旁的虞升荣嘲讽地望着他,“黄泉路上,下官能与杨大人的生父一起走,想必也是不会孤单的。”
杨吉傲然道:“我儿为官公正,那是百姓之福!”
杨青天红着眼眶望着杨吉。
杨吉想要伸手安抚一下杨青天,却因为双手被捆,伸不出去,他只能温声说道:“青天,你放心,为父不会怪你的。”
杨青天直直跪在杨吉面前,含泪道:“父亲,就让孩儿来世再做您的孝儿郎吧。”
杨吉苦笑着应下了。
“好。”
火签令一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溅出的鲜血,滚落的人头。
明明知道仇人已除,可是司阳却是提不起半分的兴奋与喜悦。
为什么?
报了仇不该是开心的吗?
看着呆楞的司阳,傅明韵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她连忙紧握着司阳的手心,柔声道:“阿阳别怕,傅姐姐在这。”
司阳朝傅明韵身上轻轻靠去,低声应了句:“嗯。”
七年前也是这个人这么陪着自己,告诉自己“阿阳别怕,有傅姐姐在。”
果然,有她在,一切都不怕了。
底下围观的人皆是对着杨青天指指点点,有些人夸赞他大公无私,有些人则是暗骂他残忍不孝。
不管怎样,杨青天手弑亲父,这就已经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背负骂名在这世间了。
看着痛苦不堪的杨青天亲手为他父亲收敛尸身,傅明韵觉得痛快的很。
有什么比让他死在自己孩子的手中更为痛苦的?
杨青天将杨吉放入了一开始就备好的棺材之中,领着他们将棺材抬回杨府。
经过司阳与傅明韵之时,他朝司阳说道:“阿阳,对不起。待我料理完我爹的后事,我便将当年他从你家夺来的东西,都还给你。”
不等司阳回应,他便带人离去了。
他想,或许他这一辈子都等不到司阳对他回应一句“没关系”吧?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卫长轻心中很是复杂,她轻喃道:“仇恨,真有这么重要吗?”
一同前来的流年难得见卫长轻这么低落,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她虽然知道卫长轻的经历,却不知道卫长轻的身世。
流苏知道的还是比较多的,知道卫长轻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往事,于是她便开导道:“每个人的看法都是不一样的,我倒是觉得,仇恨一事,只会伤人伤己罢了。报仇,只是一个支撑着懦弱之人活下去的信念。真正坚强的人,定能放下仇恨,逍遥自在地活着。”
流苏觉得,华笙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她从小就不让卫长轻执着于寻仇之事,这也是为了卫长轻好。
好在卫长轻没让华笙失望,她洒脱开朗,逍遥自在,游戏人间,这样有多好啊?
否则,她若是恨上自己的亲叔叔,寻思着如何报仇一事,那到时候只会伤了更多人的心。
伤得最重的,还会是她自己。
就像司阳,大仇已报,心,却是空落落的。
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仇,那些恨,就是他们心中的一道道伤疤。他们又何苦去将那些伤疤亲手揭露,展示在众人面前,听着别人同情的话,再去回忆着当初经历这一切时的痛苦。又一次在那些伤疤之上洒上了盐,让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再一次痛的让人窒息。
第四十四章()
“爹;娘,杨贼已死;大仇已报;你们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你们放心;女儿现在过得很好;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傅明韵与司阳一同跪在司家夫妇的墓前,她烧着手中的纸钱,听着司阳的话语;在心中默默念道: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很快,就能替你们报完所有的仇了。
祭拜完司家夫妇;两人便回了府。
大厅之中,杨青天已经等待她们许久了。
此时的杨青天;披麻戴孝;满脸抓痕,就连背脊都挺不直了;毫无一丝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堂堂状元郎;高官重臣,竟变得如此狼狈。
想必他脸上的那些伤痕,定是被家中的那些姨娘们抓的吧。
傅明韵率先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杨青天将手上抱着的那个盒子递到了司阳跟前;道:“这里面是三十万两银票;以及我们杨家的一些房契地契;就当作是还了我爹当年从你们家得来的那十万两纹银吧。”
司阳冷笑道:“这些东西,我不要。你们杨家欠我们司家的,是永远都还不掉的。”
杨青天不肯收回那个盒子,他内疚地说:“那就当作是对你的一些补偿吧,有了这些,你以后至少是衣食无忧的”
杨吉犯下那样的错,虽然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他还是害了司阳的一生。
杨青天知道就算把这些东西还给司阳,也是无济于事,但他还是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丝薄力,给司阳一些补偿。
傅明韵将那个盒子推了回去,道:“这些东西,她不需要。有我养着她,她自然是衣食无忧的。”
傅明韵早就知道了杨家有多少家底,她估计杨青天手上的这些东西,大概已经占了杨家七成的家业吧。
愿把七成家业赠给司阳,还真是大方。
听到傅明韵的话,司阳心里一暖,连心情不知不觉都好了一些。
“杨大人还是请回吧,这些东西我是不会要的。若你真想弥补什么,就把这些弥补在城中百姓身上吧。”
杨青天苦笑道:“好。我知道了。”
她不愿收,那他就只能以后慢慢还了。
知道她们两不待见自己,杨青天也不多呆,直接就回了杨府,继续守着灵堂。
夜里,司阳竟做起了噩梦。
她梦到了七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梦到了杨吉那阴测测的笑容,梦到了杨青天与傅明韵拜堂成亲了。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今日刑场之上,杨吉那滚落的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直接就将她吓醒了。
与她同床的傅明韵也被惊醒了,她连忙将司阳抱在怀里,安抚道:“阿阳,别怕,别怕”
司阳心有余悸,她现在有些不敢相信,杨吉是真的已经死了。
她怕,怕白日里经历的那些才是她的梦。
她紧紧捏着傅明韵的衣角,颤声问道:“傅姐姐,杨吉真的死了吗?”
“嗯,死了。真的死了。”傅明韵轻轻拍着司阳的背,哄道:“事情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
想起方才梦中杨青天与傅明韵拜堂的那画面,司阳不安地问:“傅姐姐,你以后会不会也和爹娘一样不要我了?”
傅明韵坚定道:“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如此,司阳才稍稍松了口气。
多年来的恐惧与恨意,突然就这么没了,司阳还是有些难以适应的。
好在有傅明韵在一旁哄着她,她才能在后半夜能睡得安稳一些。
次日清晨,傅明韵早早的就醒了,见司阳还在睡,她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就到书房去了。
将事情交代给傅安去办之后,她又忙了一阵,刚准备歇会儿就有人告诉她流年来了。
“傅小姐,我是来看看阿阳的”
傅明韵叫人去看看司阳起来了没,自己留下招呼着流年:“昨日她受了惊,现在可能还在睡,还要劳烦你稍候一会儿了。”
流年在傅明韵面前还是有些拘束的。
“嗯,没事,我就在这等她吧。”
不一会儿,司阳就来了。
见司阳在流年面前心情好像挺不错的,傅明韵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过了许久,还未见傅安归来,傅明韵开始有些不安了。
正要叫人去寻傅安,便有人来报,长公主派人来请她过府一叙。
梅园之前,亲自来送拜帖却被回绝的一些官员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傅明韵大摇大摆地进去了,真的是,太嫉妒了。
带路的人将傅明韵领进专门用来会客的厢房之中,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