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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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走出门去,杨琳丧着脸。“元妹妹,舅妈比舅舅还气呢。”他要知道当初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再带元贞贞上街了。
“你真没义气!”元贞贞不屑。
她连着几日握笔疾书,筷子上的菜都衔不住了,杨琳看不过眼帮她放在了碗里。
“话说他们是什么人呢?”舅母说他们偷东西,杨琳根本不信。可白明简自称自己叫白措,阿措叫白小措,听上去就不是真名。这使得杨琳在分别时有些伤心,他本以为他们会肝胆相照。
“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元贞贞情窦初开,可还未等情热就被爹娘浇了一盆又一盆的凉水,他娘把“辱没家风”死死扣在她的头上。
等爹爹从柔玄镇回来,他们就要启程去往白玉京过年了。听母亲的意思说,祖母不舍她离京奔波路上,而父母也想要她在祖母膝下代替他们尽孝,恐怕真的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她想到自己的羊脂白玉还在“白小措”那儿,心中舒服了些,但一想到自己却没有什么他的信物,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惆怅。
杨琳瞅了一眼元贞贞。
当日在饭桌上他与白家主仆亲近,酒热之际也说了许多烦心事,他最烦心的就是离家千里去上岳麓书院了。白明简便和他说了几句,杨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当自己说到韩冰是岳麓书院的山长(院长),他的眼神亮了一下。杨琳嘀咕着难道说他知道岳麓书院的事情?还是他也是岳麓书院的学生?
白明简没有回答他,而分别的时候,“白小措”往前一步,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是武侠剧的贯口,古人没有听明白,杨琳和元贞贞只当她在宽慰大家,总有相见的日子。
——难道真的是会在岳麓书院?
杨琳紧紧闭住嘴巴,还是不和元贞贞说这个猜测了,他还想好好活着呢。
第47章 粉莲()
朱平治和柳杉都是官宦子弟;朱平治又有举子的身份,更加好说话些。府衙看守的护卫;见到了雍州官府颁发的路引;就给了他们鱼鳞册,又找了个镇上人指路,仔细辨认着柔玄镇白家的位置。
他们来到后街,瞧着两边的残砖断瓦;一路上房屋全数倒塌;没见着半个人影。
“柔玄镇只听说过一户白家;两位爷们说的是洛阳流放过来的那个白家吧。”这个镇民快七十了,脸色愁苦悲伤,一头苍白的头发松垮垮地扎着;在街上晃悠犹如游魂一般。朱平治起先都没有叫住,反复说了几遍;这才在眼神里有了反应;答应带路。
朱平治听镇民如此说,大喜过望,忙问道:“这家的夫人和公子呢?我们是来寻亲的。”
镇民指了指一堆土石瓦片。“那便是了。”
人死了?
老太太还在家里等着盼着人回来呢!
他虽在路上就有不好的预感;却始终不敢相信;恩赦令已下,眼见着的好光景要来了
朱平治胸中的闷气,真想要大喝一声,他为这个未曾谋面的姑姑感到不值。
镇民苦笑了一声。“都是在劫难逃的命,那自然是人人都逃不过的。”这位镇民说话不俗,两人细问之下,原来也是流放的犯官罪吏之一,在柔玄镇生活了四五十年,更经历了这次柔玄镇大火、民变,他的儿子、孙子全死了,只剩下自个这把老骨头,孤独残存在这里。他絮絮叨叨说起了白家太爷白赫平是个极有骨气的,至少活着的时候像个人样,早早死了也有孝子贤孙伺候着入了土,而他自己低了头,却到最后,是由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他大骂程杰江不是个东西。
他说的激动极了。“老天不长眼睛,程杰江逃走了。”前言不搭后语,十分凌乱。
朱平治问了几遍,又将自家姑奶奶未出阁时的小像给他看,他都在摇头,嘴里来回嘀咕着“完了”,“死了”这种话。朱平治很是不死心,但再怎么问,镇民都并不清楚白朱氏是谁。
“白赫平有个叫白昭远的独生子,没学好去学了赌博,最后把家底输光了瞧瞧这自己刚正,教的什么儿子全都是命,谁还不是不了也了?”
一句“不了也了”把朱平治说的扎心了。他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生的稳重成熟,最喜伏在案上做学问,深深认同“以儒治世”及其“入世安顿之道”。
然而直到这次,他才算真是他头回去见识案牍以外的凄凉人间。
朱平治听爹爹和二叔一直在说老太太经常给柔玄镇来人拿钱,他们真是不晓得那么多钱能用到哪里去。那些每每去到朱府的走贩客商又得了朱氏的吩咐,从不说起。
二十年不见的兄妹三个,心里的隔阂就这般越堆越多。
“要是不来,谁知道姑姑能过成了这个样子!”他攥紧了手,向周围望去,整条街道烧不尽的东西还能看见,全是柴门土墙,这是最穷的人家才待的地方。
他们的尸骨两个人脚下不由一颤。
柳杉在一片废墟中高声叫道:“白明简,你还活着吗?你家里人过来找你了!”他自然要避讳称呼白朱氏的名讳,他们身为小辈,只得一遍遍高喊着白明简的名字。
朱平治也高喊起来。
白明简,一个只有十四岁的穷困少年,你要是活着,你可知你的好日子来了吗?只要你活着你就能和亲娘,回到亲人的身边了。
“好,好,这世上的人还不算全无良心,记得这儿有自个的亲人。”
镇民听他们这么喊,怔了一会儿,抹了抹眼睛,走开了。
然而一声声高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废墟中传了出来。“你们是白家哥哥的亲人?”
柳杉的耳朵极灵,双手将袍衫下摆挽在腰间,从马上取出一把宝剑,瞅准一个地方,将堆在上面的屋梁瓦楞丢开,就地掘土。
朱平治不会干活,干着急,柳杉性急,嫌他碍事,将他推在一边。
从废土中他们看到了一张女子的面容,她身上裹着带血的棉被。
“你认识白明简?”他们急急问道。
这女子在废墟里出现的太过奇异了,她怎么钻进土里的。
她的面相不大,似乎只有十一二岁,她的脸部烧伤严重,额头全溃烂掉了。柳杉在她的脖颈处试了试脉搏,气息微弱,赶紧翻出了救心丸,先给这女子吃上。
“白家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很,却又重复了一遍。
“他活着吗?他娘活着吗?”朱平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问道。
这女子木木呆呆的表情突然痛苦起来。“我怎么没有听阿措的话,我应该听阿措的话的!”
朱平治和柳杉相互看着,不明所以,阿措是谁。
元缮也到了柔玄镇,他更是被柔玄镇的惨状吓了一跳。当朝皇上虽说也不算是什么英明神武,在位六十六年,风调雨顺的年景相较还是要更多一些。
今年是皇帝的八十大寿,从臣民到百姓,齐心祷祝他万岁长寿,算是极诚恳的。当时在获鹿城中,元缮见到朱致找见的两只写着祥瑞字样的花面狸,心中信了七分。他还真当是天人感应,上天赐福给当今圣祖皇帝。他印象里,朱致一行人中有柔玄镇上的平民,似是叫程杰江,生的精明强干,他更对柔玄镇有了好感,谁想到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一片断壁残垣的败象。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若祥瑞出自柔玄镇,这祥瑞便就不瑞了。那么马上就有了第二个反应,他若是朱致,这场柔玄镇的民变,就算为了祥兽的名头,自己也必然要横插一杠子。
这场公案的罪名,怕是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又或是根本就不会落下来。
元缮领着府卫,进入柔玄镇之中。
在洛阳白家安侯府,白赫生的次子白昭安住在西边小院。
白昭安才能平平,白赫生给他捐了个洛阳府的同知,主管河工水利,但他终日不务正业,不思进取之道,在官场上没有什么进益。
妻子冯氏倒是个精明人,她一嫁进来,就想法设法地抢下儿媳妇的顺次,越过了老大媳妇,帮忙白老太太料理白府的家务,在内宅之中甚能当家做主,威风凛凛。
但说“命里只有八分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冯氏也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白昭安贪色纵欲,讨了不少丫鬟在房里,每日寻欢作乐,她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却改不掉自家男人的劣根性,这是其一。
其二,纵然是白昭安喜好女色,但是白家二房里却没有生下一个男丁。这天白昭安的贾姨娘又生出了一个女儿,把她直接气病了。
冯氏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拿着手帕抹眼泪,不住地锤打着自己的胸口,跟乳娘哭诉道。“我这是什么命啊!”
她嫁到白府并无所出,找了多少大夫郎中瞧过,都说她子嗣艰难,怕是终生都怀不上孩子。她开始的时候伤心过,但不妨自己是个毒辣人,慢慢自己也想通了,想着由那些姨娘们争宠去,到时候想出个狠毒的法子,将娘弄死了,男娃子归她就是。
可这都有十几年了,老天偏偏不如她的愿,房里的丫头一茬茬的生出来,就是见不到个带把的。
她如今哭得厉害,难道说他们这对夫妻作孽作恶太多,老天爷收了他们的福气了,那些上供的香油、布施的银子都打了水漂了。冯氏想着大半辈子在宅院里争名夺利,快将大房逼到土里去了,到头来自家没有男丁撑门户,且别说在婆媳妯娌里要受多少讥讽嘲笑,若有一日白家安侯府也像上一代那般分家,他们二房没有男丁可就吃了大亏了。
贾姨娘一生下闺女,她这十月的好梦又做没了,真是痛到心里去了,眼睛哭得跟个肿桃似的。而白昭安又不知道去哪里高乐去了,她哭得愈发伤心了。
“你说,这家是他们白家的,倒是我操碎了心,我这是图什么呢。将来又靠哪个去。”
薛妈妈随她进入白府,心里想着她这个主子不是将银子看做终身依靠吗,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又哪来这些话来。
她见抚养长大的主子哭个不停,也陪着难受。但念来念去这个“白”字,老婆子突然想起来了。“二奶奶咱还有法子呢。”
冯氏听她如此说,眼睛一亮,随后又暗了下来。“过继?白家家谱上的男娃但凡是‘明’字辈的,各个有爹有娘,我这几年也一直在打听,没人愿意过继给咱们,大房到处暗地里使绊子。那两个府里的女人都瞧着咱们过得最好,眼里冒着火”她咬着手绢发狠道。“再过上一年半载,要是二房还生不出男孩,我就是明抢也得抢了。”
薛妈妈摇了摇手。“如今有一个现成的,他好像叫白明简。”
冯氏自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在安侯府打理内宅事务,和其他两个白府的妯娌都熟,从没听过。
“老奴的儿子没混出个本事来,还不是二奶奶照顾他将他放在前院当差。”薛妈妈年纪大了嘴碎,说半天都没有说到要紧处,冯氏素日里听的奉承话多了,这会极是不耐烦。
“他是个有孝心的,愿意回来陪我这个老婆子闲聊,那天说是见过一个人,是洛阳城西朱家的大老爷。他气冲冲地进来,是要找咱们太爷去接人的。”
冯氏隐隐约约在脑海里抓到了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