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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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香跨入书房便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瞄乱看。她早已不是几个月前初入大同城的村妇,在狗房跟着骆宝格,该学得规矩也都认真学过。
多尔衮从次间出来,在炕上坐了,开门见山地问:“你说你救过钱昭?”
赵玉香见屋里只余她、他和那个一截老木头似的总管太监,心里不禁打鼓,谨慎地答道:“回王爷,奴才并不知钱夫人的闺名。”
多尔衮不置可否,道:“前因后果,从头说。”
赵玉香在王府呆了个把月,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哪里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更不敢编排钱昭的不是,把她知道的挑能说的都说了,甚至有意把秦殊烨给摘了出来,权当从没这号人。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还能留在王府,甚至留下这条命,全靠钱昭那点香火因缘,万一把她给断送进去,恐怕自己也就没地儿站了。只是有点好奇这位王爷,怎那么关心弟弟的外室。
多尔衮听到屠村灭口这段,想不通为什么多铎全然不顾钱昭安危如此冒险,便打断她问了几处细节,没有发现前后矛盾的地方,量这村妇也编不出来,心想究竟如何不如事后查证。他最后问道:“你想求钱昭收留?”
赵玉香嗫嚅道:“是……奴才听说豫亲王娶了王妃,怕给夫人添麻烦……”
多尔衮怔了怔,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意思,讥嘲一笑,道:“这你用不着担心,她便是豫王福晋。”
赵玉香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回过味来,心里又羡又妒又有些庆幸,一咬牙跪地磕头道:“王爷,奴才愿意服侍您!”
“放肆!”却是严凤余呵斥道。
多尔衮瞧着伏在脚边的女子,命令道:“抬起头来。”
赵玉香依命抬头,被他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心却狂跳起来,只听他又道,“近点。”她膝行两步,就跪在他跟前,往前一寸便能贴到他石青色狐狸滚边的袍摆上。
多尔衮俯身扣住她的脸,瞧这油滑的村妇一双媚长的眼满是期待,白皙的脸颊不知因兴奋还是紧张成了粉红色。
他的手白而瘦削,骨节分明,那两根手指轻轻搭着她的下巴,被触碰的肌肤如同火灼一般。
她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他不禁觉得有趣,笑道:“是么,那就留下吧。”
多铎和钱昭在乾清宫的暖阁内向两位太后与皇帝行了礼,随后便赐座赏了奶/子茶。
哲哲笑道:“瞧这一对儿,还真般配。”
布木布泰差点喷了茶,转而看向炕桌上供的玉佛手,这种话她可说不出口。
多铎却丝毫不觉违和,笑回道:“嫂子说得是,我与她是天生的缘分。”
福临看看多铎又看看钱昭,心道,从没见十五叔这么高兴,要是我往后也能娶个合自己心意的媳妇儿就好了。
又说了一阵闲话,哲哲赐了如意,新婚夫妇便要告退。临去前,福临对多铎轻道:“十五叔,婶娘是汉人,朕也能娶汉人么?”
多铎心道,你要死两任老婆可能也行,回头看钱昭,又想这是新婚头一天喜庆日子,不能说不吉利的,便笑道:“如今天下一统,皇上虽定了皇后,嫔妃倒是不拘满洲蒙古还是汉人。”
皇帝的问题两位太后并未听见,但是多铎的回答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哲哲当即道:“豫亲王请慎言!”
多铎不以为意地道:“皇上问,臣照实答而已,太后莫怪。”说完领着钱昭跪安退了出来。
出了顺贞门,钱昭才扯了扯他袖子,低声道:“你何必说那些话,没见两位太后那脸色!”
多铎笑道:“爷还瞧她们脸色!说来我那才是大实话,不乐意听往后也得受着。”
第六十三章 (上)()
从宫中回来,钱昭赶紧将湿了下摆的朝褂换下来,又让人沏了一盏姜茶。吃过饭后,午睡了半个时辰,仍是昏昏沉沉的。
牧槿见她面色潮红,担忧地道:“福晋,不如请太医来诊脉。”
钱昭却道:“不过着凉而已,若明早不好,再延医不迟。”
多铎的侧室妾侍陆续来请安见礼,除了格佛赫,都是磕了头,略坐一会儿就走了。
庶福晋佟佳氏出来时,碰见姗姗来迟的泰芬,忍不住道:“你怎么才来?”
泰芬战战兢兢地问:“吉兰姐……福晋好说话么?”
佟佳氏本来就看不上她,可这蠢丫头偏偏最讨多铎喜欢,心里更添了厌烦,幸灾乐祸地道:“你这么怠慢是指望人都是菩萨呢?”说完一笑便领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泰芬闻言吓得脸色都变了,她早听说这位新福晋好妒忌不容人,昨儿晚上一宿没睡好,来的路上腿肚子直打颤。
妇差戴伊见她磨磨蹭蹭,皱眉催促道:“主子快些吧。”戴伊是王府配给泰芬的妇差,有教导照顾之责,这位秀女出身的庶福晋性子说好听了是天真,不好听便是缺心眼。今儿头一回见新福晋,按说她资历最浅,就该早早地赶来听训诲,可硬是拖着不肯出门,真不知道怕的什么。
“我、我不进去了。”泰芬望着院门竟往后退。
戴伊恨不得扇她两耳光,却只能好言相劝:“主子,这是规矩。您去请个安,福晋该有赏赐的。”
泰芬见戴伊来拖她,往廊下一钻,抱住棵槐树不撒手,急道:“嬷嬷,就说我病了不成么?”
戴伊从没见过这么混赖的主儿,虽说年纪小,可也不是脑子被狗吃了。在府里不敢大声喧哗,一主一仆便在这雪地里头拉扯起来。
“干什么呢!”
戴伊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冯千带着个小太监站在廊下,忙行礼道:“冯谙达,奴才随主子去给福晋请安。”
泰芬看到冯千,吸着鼻子道:“谙达,我怕……”
冯千知道多铎宠着她,便也缓了脸色,道:“格格甭刨坑了,赶紧去吧。王爷快回来了。”
泰芬一听多铎,连忙收了泪,也不敢再撒泼,由着戴伊给她拍干净袍子上的雪,乖乖地进了新福晋的院子。
“你叫泰芬?”钱昭打量着跪在下首满脸稚气的女孩儿,道,“起来说话吧,多大了?”
泰芬被搀着起身,回道:“奴才今年十四岁。”
这么小的孩子……钱昭叹了口气,见她袍摆上几点大约是雪融的水渍,不由笑道:“是玩雪了么?”
泰芬不知她什么用意,怯怯回道:“奴、奴才方才跌了一跤。”
钱昭向牧槿望了一眼,她便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泰芬,泰芬接过,道:“谢福晋赏赐。”
这时帘子突然打起,却是多铎从外头回来了。他新婚本有五日假,可最近事繁,少不了去衙门打个转。见泰芬向自己行礼,不过“唔”了声,便越过她坐到炕上钱昭身旁。他瞧她脸色不对,便额头贴上去试了试体温,道:“冻着了吧,叫你逞强。”
钱昭轻轻推开他,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多铎拥着她,回头对泰芬道:“你先回去吧。”
“嗻”泰芬应了,心里却不免委屈。她来之前对钱昭十分畏惧,但看她美则美矣却柔柔弱弱根本不似传说的厉害,底气便足了几分。临去前,她又偷偷瞥了眼,见钱昭闭目依在多铎怀里,心中既酸涩又恼恨,仅剩的那点敬畏也丢得一丝不剩。
“要不要躺着去?”多铎贴在她脸侧厮磨道。
钱昭有气无力“嗯”了声,抱怨道:“这院子也太小了,接了小七回来恐怕要不够住。”
多铎道:“这里离我那最近。我那儿地方大,要不够住,你仍住我那边去。”
钱昭睁开眼,瞪着他道:“我不去。”
多铎一愣,想起她那时为什么搬出来,讷讷道:“还恼么……大不了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昭不去理他,拥被躺下。他脱了外衣,将她捂在怀里。钱昭这时畏冷,被他体温暖着,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六十三章 (下)()
正如钱昭所说,第二天她的烧就退了,又过了一日,出席三格格洗三时已无半点病容。
佟氏的母亲冯氏在女儿产后每日来王府陪伴照料,佟氏的婢女悄悄告诉她,三格格出生那天晚上,无意间听到多铎与钱昭说话,要将三格格抱于钱昭养。
冯氏听了先是惊怒,接着便替女儿琼珠觉得委屈,因怕女儿在月子里伤心,也不敢告诉她,决定晚间回到家中先跟丈夫商量。
“咱们家琼珠虽娇惯了些,却是温柔良善的性子,就这么被人糟践!”冯氏抹着泪向丈夫道,“你得寻王爷说说,三格格要是抱走了,琼珠这日子可怎么过?恐怕日后王府人人都要在她脸上踩一脚。”
佟图赖有一妻四妾,儿女六七人,倒是明白男人这底偏爱真是无理可讲。即便是父母对子女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何况夫妇,王爷就是偏心那位钱福晋,你能怎样?他叹了口气,抚着孙氏的背,道:“王爷后院的事,哪里有我插嘴的余地。这话说了,便是自讨没趣。”
孙氏含泪道:“你就忍心瞧着琼珠被欺负么?”
佟图赖道:“一个丫头片子,她要养就让她养去,有什么大不了。她这回要了三格格,往后琼珠有了阿哥,总不能再抱去吧。”
孙氏见丈夫不肯松口,便知指望不上他。然则,做父亲的可以不理会已嫁女儿的委屈苦楚,可身为母亲的却狠不下那个心。所以洗三仪式一结束,她便让侍女去递话儿,说有要紧事求见福晋。
钱昭对孙氏的拜访很是意外,刚才给三格格添盆的时候照过面了,不过寒暄两句,这会儿巴巴地跑来,不知所谓“要紧事”是什么。
孙氏刚进院子,就有个婢女迎上来,行了礼道:“佟夫人这边请。”孙氏见她往正房引,不禁面露讶色。那婢女便笑道:“外头正化雪,花厅太冷,福晋请您暖阁吃茶。”
“福晋有心了。”孙氏也笑道。
打起帘子就觉一股暖气儿扑面而来,却不见供着炭盆,想是铺了烟道,以地火取暖。这次间十分宽敞,用落地罩与明间及内寝隔开,北边沿墙的木炕上铺着大红剪绒缎褥垫,左右置一对同色迎手,炕尾条案上摆着粉青釉胆瓶和珊瑚盆景。
南边窗前摆着张书案,屋子的主人见她进来,拿起玉钮紫檀木镇尺压住方才书写的纸张,从书案后走出来,互相见了礼,道:“佟夫人请坐。”
孙氏道了谢,也在炕上坐了,待婢女奉上茶来,端起边啜饮边打量钱昭。只见她已换了身湖色冰梅团花夹袄,素净得很,却不是寻常宽松样式,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随意倚坐也现出玲珑身段来。孙氏不禁在心底暗叹,琼珠已是难得齐整,可与她比起来,还是稍有不如。
她不说话,钱昭也不开口,捧盏在手徐徐而饮,倒不介意冷了场。这情形其实颇有些古怪,若是按照汉俗,佟氏名为侧室,便是媵妾之流,其母家也不属王府姻亲,钱昭根本无须应付。可满州宗室婚姻却并非如此,说复杂也好,混乱也好,事实便是,她只是多铎有册封的妻室中地位最高者,却不是唯一。况且玉牒几年一修,往后怎样,还真不好说。
室内良久只闻座钟走时之声,小圆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