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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征服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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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脸汉子刷地站起,撸起袖子骂道:“王八羔子,敢跟爷爷打擂台,看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正争执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唤:“昭儿。”

    她见到母亲,却不急着跑去迎,指着马脸汉子道:“姆妈,把这人留下。”

    那汉子本就不曾真与那摊主厮打,见势不对就要跑,母亲几步上前飞起一脚踢在他后膝弯里,他“哎呦”一声就跪摔倒地。

    “琪妹,你怎能将孩子单独留这儿。”一个三十出头的高大男子摇头叹道。

    母亲拉了她的手,道:“光天化日,昭儿也不会乱跑,我想应该不妨事……”

    那汉子在地上打滚,叫嚷着:“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母亲一时无措,高大男子朝身后跟着的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便上前拎起马脸汉子,在其下颚处一捏,便将他下巴给卸了。

    “姆妈,这位世伯是?”她扯了扯母亲的袖子问。

    母亲为她整了整刘海,答道:“这是姆妈的师兄。”

    那男子哈哈大笑道:“报家门怎的还遮遮掩掩,我姓陆名琛。”他形容英伟,笑起来更显爽朗亲切。

    她笑着行礼,唤了声:“陆世伯。”

    少年提着马脸汉子,向陆琛问道:“师父,这喇唬如何处置?”

    母亲知他向来手段,颇有不忍,道:“送公门了事吧。”

    陆琛却望着她问:“小丫头以为如何?”

    她想了想回答:“这骗徒是想拐了我去卖,也不知有没有良家子着了他的道,望他今后不能再作恶,随世伯处置。”

    陆琛笑着拍了拍她脑袋,道:“丫头前途无量。”

    她不喜欢旁人碰她发髻,退后一步,拉着母亲道:“姆妈,来看看这个。”说着,拿起那摊上的一件东西。那长方的玉佩雕着猎鹿的图案,沁色橙红,十分特别。

    母亲却看中了另一块,通体晶莹的白玉镂雕成鹘扑天鹅。母亲拿着那玉带钩,轻道:“你爹一定喜欢……”

    母亲如此说,她便只得放弃。

    讨价还价并非她们母女所长,陆琛当仁不让,上前与那摊主议定了价格。摊主见母亲爱不释手,死咬着是金代的器物,最终竟以三百两银成交。因身上也不会携这许多银,故而代以二十两黄金,几乎花去了她们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钱。

    钱昭握着玉秋山,用拇指轻抚奔鹿的浮凸,无论图案还是沁色都与记忆中无缘的方佩几无二致。往事历历在目,母亲手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额前,只是再回不去从前。

    尤记得那年,自燕京返家时,陆琛要送,被母亲拒绝了。她与母亲一路悠然赏景,从阳春走到了暮春,江南已是绿肥红瘦。

    快到村口时,她问道:“娘,我们回来你可先写信告诉爹了?”她跟陆琛学了一口燕京官话,便也随北方人唤母亲为“娘”。

    母亲却不如在途中那么愉悦,闷闷道:“不曾。”

    母亲是近乡情怯,她却归心似箭,不知爹半年不闻她们音讯是否担忧,一个人在家是否觉得孤寂冷清。不过他也不是独自一人,她还多了个姨娘,多了个不知弟弟还是妹妹。她撇了撇嘴,心道,别人家都是这样的,也没什么。

    回到家中,果然见到了弟弟,却不见姨娘。

    母亲问父亲怎么回事,父亲只是一味沉默。

    但很快,她便得知,父亲一直不肯纳那女子为妾,她生下孩子后,上门过一次,父亲避而不见,她便将婴孩放在门口,独自离去。过了几天,便传来失踪的消息。就在她和母亲抵家前一日,尸首被人从运河里捞起来,已经泡得面目全非。

    大约从那时起,母亲便再没有真正开怀过。她将婴儿抱来亲自照顾,常常对着他垂泪。即便如此,仍然被人指为不贤。本来那女子想要进门,亲族中不赞成者为多,因她并非出身良家。但其一死,一切便成了母亲的过错,母亲在他人口中便成了“嫉妒、任性、用心险恶”。

    钱昭从来不觉得外人的批评有什么要紧,家里只不过多了个弟弟,不是很好么?所以她开解母亲:“姆妈,她自己想不开,与你何干?”

    母亲轻轻推着摇篮车,回道:“昭儿可知道什么是瘦马?”

    她摇了摇头。

    母亲接着说道:“穷家的女孩儿长到七八岁,便被人领去,挑出第一等的教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待长成之后便有富家买去为妾,或者蓄在花船上陪笑为生。这种女子,谓之瘦马。不知谁取的名儿,养出来的是人呢还是马呢?从小就只被教训如何侍奉男子,曲事主母。不过做错一件事,想错一件事,便没了性命。所以生为女子,最好不要做错事……”母亲虽然笑着,泪水却滑下来,滴在扶着摇篮的手背上。

    三年后,母亲生下幼弟,不久便去世了。母亲临终前,父亲将她拥在怀里,轻声说:“我们这辈子,只有昭儿一个孩子就好了。”

    母亲却一句话都没留下,静静地走了。

    时至今日,记忆中的母亲仍旧率直而天真,出门在外,反而需要她照顾,如此不谙世事……她从来不像母亲,所以,设想过无数种死法,从没有一种是郁郁而终,也希冀过无数种活法,没有一种是坐困愁城委曲求全。

第二十一章() 
郑亲王搬入王府时,发现前主在院中养了两缸金鱼,有红有白凤尾大头,十分好看,故而就请人照看起来,闲时玩赏,颇有趣味。到了冬日,便移入暖房,免得鱼儿受冻。

    往缸中喂了一勺鱼虫,郑亲王向来客道:“凡大事应先询礼亲王嘛。”

    遏必隆回道:“礼亲王年岁大了,不复雄心。”

    郑亲王济尔哈朗抿唇盯着他,板起脸道:“本王今年四十有九,精力大不如前,豫亲王分劳何乐而不为?”

    “王爷,若是让豫王一同辅政,恐以后无我等立足之地!”遏必隆急道。

    济尔哈朗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这人那,就得顺应时势。逆势而行,必不可为。”说完背手走出暖房。

    遏必隆跟在他身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客气地送走。

    济尔哈朗踱步进了书房,怀中的蝈蝈受暖气儿一蒸,立刻鸣叫起来。他掏出葫芦放在炕桌上,眯眼道:“这虫儿叫得好听。”

    老太监奉上茶,笑道:“主子是觉得太静了。大冬天的,鸟啼虫鸣都听不着了,蝈蝈一叫,便显得热闹。”

    济尔哈朗将暖帽摘了递于他,道:“往后他来,便说我不在。”

    “是。”老太监应道,“王爷哪里得闲见他们。”

    济尔哈朗摸了摸头顶,叹道:“以后恐怕就闲啰,我这辅政王大约也当不长。”

    老太监陪笑道:“王爷心宽,您是当大事的,往后皇上还指着您呢。”

    济尔哈朗心里明白,论才具气魄,多尔衮都在他之上,往日有心要争上一争,到底本钱不足。如今这情势,不论谁当皇帝反正轮不上他。何况权位虽好,身家性命才最要紧。以前他还瞧不上代善,现在看来,褚英死了,阿敏、莽古尔泰也死了,唯独礼亲王沉浮多年,毫发无伤,实在是高明之至。济尔哈朗摇了摇头,端起茶碗,道:“哟,这盏好看,带盖儿的。”

    老太监笑着说道:“是南直隶时兴的款儿,听瓷器行的说,豫亲王家就是找他们定的。主子您瞧,等碗不烫了,把盖儿往里扣些,滤着叶片儿吃茶。”

    “哦,有意思。”济尔哈朗按老太监说的喝了口茶,又问,“户部让交的十五万两送去了吗?”

    老太监答:“还差些数,明儿应能备齐了。主子,这利钱来年朝廷能认帐不?”

    “赶紧交去。利不利的也不用管。”如今最恐招惹是非,钱财不过身外物。他靠着炕桌,环视宽敞的暖阁里金光灿灿的陈设,忽然道:“这燕京啊,到底比盛京强。”

    老太监笑道:“这是托了摄政王的福。”说完便觉失言,改口却不能了,只好苦着脸道,“主子恕罪,奴才老了嘴把不住门。”

    “罢了,实话而已。”济尔哈朗摆了摆手,不由感叹,就这一句便知人望,不服不忿又能奈何。

    阿济格赶去摄政王府碰见多尔衮正要出门,多尔衮也不急在一时,本想请他花厅说话,哪知他在廊下就道:“十四弟,辅政叔王加上我成不?”

    多尔衮皱眉睨着他,道:“你不是嚷着要回盛京嘛,争这个做什么。”

    阿济格道:“我和多铎都是你同胞兄弟,为何厚此薄彼?”

    他这个哥哥是不是这块料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有他自己毫无自知之明。多尔衮才不想与他夹缠,板起脸道:“此事我心意已定,英亲王不必再说。往后你若是少惹是非,自然有你好处。”

    阿济格本来就有些惧他,嗫嚅道:“你这是上多铎那去?”

    “嗯。”多尔衮回他一个鼻音。

    阿济格酸溜溜地说:“不过一个小娃儿满月,怎地还劳动摄政王……”

    多尔衮道:“七阿哥生得十分好,我想抱来府里。”

    阿济格更是嫉妒,说:“你已经过继了他家的多尔博,怎的还要抱养老七。劳亲打小跟着你,怎不多看顾些!”

    多尔衮挑眉道:“你是说我待劳亲不好?”劳亲是阿济格第五子,五岁起便抱来睿王府,养在大福晋身边,如今大了又娶了亲,便分出去赐府而居。

    阿济格说话不经心,此时见触怒了他,又怕他从此不待见劳亲,转移话题道:“多铎那里宴席要开了吧,咱们赶紧的。”

    多尔衮心道对着这浑人生气也是没用,便不理他,带了侍卫扬长而去。

    钱昭在照壁下碰到多尔衮,不见多铎陪着,虽松了口气,却也到底尴尬。因嫌婴儿吵闹,便把孩子挪去隔邻的小院,月子里奶娘曾将他抱来看过几回,今日是第一次出房门去瞧他。

    “她们在给七阿哥洗浴。”先开口的是摄政王殿下。他有几个月没见过钱昭,她此时刚出月子,穿一件柳黄云缎袄子,比之孕时清减不少。

    钱昭点了点头,便无话说。

    多尔衮见她掉头就走,竟跟了上去,道:“我想过继七阿哥。”

    “王上与豫亲王商量便是。”钱昭并无异议,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道,“王上如不嫌弃,请书房稍坐。”

    这话正中他下怀,便不客气地穿过垂花门,径直进了东厢。第一次踏足她起居之地,四顾看了看,却发现什么饰物都没有,与昔日多铎房中的布置大相径庭。架上只摆满了书,临窗炕上铺着沉香色绒缎褥子,炕尾有一只矮桌,搁着对烛台,炕上正中则摆了个棋盘。

    钱昭见他看棋盘,便道:“王上若得空,不如手谈一局?”

    多尔衮迟疑道:“时辰倒也不晚,不过棋力尔尔。”

    钱昭以为他自谦,瞧了瞧座钟,道:“下快些就行了。王上请执白。”说着在炕上坐了,将装了白子的棋盒推给他。

    摆好座子,由多尔衮先手,两人便对弈起来。为着省时,钱昭下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就落子。初时她试探了几手,多尔衮的回应十分古怪,倒是让她认真起来,以为他的棋路别辟蹊径。十几回合后,她便知他所谓“尔尔”的水平也不过自夸罢了,根本可以算是不会。

    应付起来虽轻松,却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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