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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部分

昭华-第64部分

小说: 昭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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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是宋英宗的皇后,宋神宗的生母,宋哲宗的祖母,在做太皇太后的时候垂帘听政八年时间,算是实际意义上的国家执政,勤俭廉政,励精图治,因此宋哲宗时期是北宋最后一个经济繁荣、天下小康、政治清明、国势强大的时期,时人认为这与高太后的贤德是分不开的,高太后也被因此誉为“女中尧舜”。

    女子之中,也有尧舜一样的人物,当然学过一点历史的张昭华知道,高太后执政时候,是推翻了王安石的新法,所以旧党的老臣是一定要对她歌功颂德的,“女中尧舜”就是旧党领袖司马光对她的称赞,书是人写的,对于精于文笔的人来说,想写成什么没有固定的准绳。

    但是这要放在朱元璋统治的朝代下——皇帝从民间选秀,为的什么,就是为了防止宫妃和外戚专权干政,这个教科书里的高太后干了什么呢,以母改子,用孝道的名义,推翻了儿子的新法。

    要知道,为了防止女祸,皇帝不仅从民间选妃,而且还订了这么多制度,弄进来这么多女官,就是让这些女官辖制宫妃,不让她们赶出逾矩的事情。而且还有最能看出皇帝心意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南京的皇宫,根本没有修建给太后居住的地方!

    没有给太后的宫殿,真的是皇帝忘记了么——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死得早,所以没有太后可以奉养,就没有修建么?

    这样想就太幼稚了,自己没有母亲了,难道下一代的皇帝会没有么,那让皇帝的母亲住在哪儿呢?

    张昭华有理由相信,皇帝是想过让所有宫妃都殉葬的,甚至包括皇后。

    据说皇帝曾有疑难私自问过文渊阁的小官,不知道问了什么,但是之后太监将书史收走的时候,发现书里有一道折痕,是北魏的后妃传。

    北魏什么风俗,杀母立子。

    中国历史上的****皇朝在皇位继承过程中,母以子贵固然多有,杀母立子的现象也曾存在过。此种作法****于汉武帝,形成制度的,却是北魏拓跋氏。魏宫廷为了避免外戚干政、母后擅权,在约一百年的时间里一直实施残酷的子贵母死制度。后妃生了皇子,皇子将被立为太子或已立为太子,她们就会被赐死,而将皇子交由乳母看护。

    所以皇帝这样疑心重的人,又是从民间选取势力单薄的秀女,又是规定皇后只可干预内事,诏令不能在宫廷之外使用,就是为了不蹈汉唐女权过盛的覆辙,在张昭华看来这就是张扬男权为主,压抑女性的权力,蔑视女性的存在,严防因女性非正式权力的膨胀而威胁封建政权的稳定——

    这个时候你提一个“女中尧舜”出来,皇帝会怎么想?开什么玩笑,张昭华觉得自己快要完蛋了好吗。

    刚才问出上一句的是余妃,她问了这句之后就慌了,在自己的帘子后面打哆嗦,皇帝看不到,但是郭宁妃看得清楚,心里也跟着战战兢兢起来。如今皇帝春秋已高,而太孙还年幼,皇帝当年对懿文太子说的话现在活生生地实现了,他要为下一代的皇帝把路铺好,谁敢挡路谁就死,外廷那些功劳卓著陪伴日久的功臣都不能保全,那么这些身在内廷的妃子们呢,如果皇帝认为她们有可能掣肘皇太孙,是不是也一样毫不留情地拔掉这些他认为的“荆棘”呢?

    “女中尧舜,”洪武帝的语气很值得玩味:“你说说,宣仁后为什么被人称为女中尧舜?”

    “民女以为,”张昭华慢慢回道:“宣仁高太后杜绝内幸,以恢复祖宗法度为先务,尽除弊政,是以能称之女中尧舜。”

    这句话张昭华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有很大的玄机。

    高太后什么功劳,功劳多了,比如说任贤使能,去谗不疑,她召回被变法派排斥在外的老臣司马光,将因为不支持新法而被下放贬谪的旧臣都召回京师,分别重用,这其中就有一直被贬斥在外的苏轼。虽然这当然有政治上的考究,但不能不说,这些人确实是国之栋梁。

    但是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因为高太后废除了宋神宗和王安石推行的新法,而这个新法在当时是普遍被认为是祸国殃民的政策法令,就是现在这个时代,也是被认为是奸人奸法,直到后世才对王安石的变法有了彻头彻尾的重新认知——所以高太后废除新法,恢复的是宋仁宗以来的政策,这就是恢复祖宗法度的意思,其实张昭华想说的就是这个,拨乱反正,一切遵循祖宗法度。

    宋神宗做了“错事”,高太后当权之后就把错误的改正回来,回到祖宗立下的规矩上,张昭华意在影射当今,作为国朝第一位皇帝的朱元璋,定下许多条条框框来,单看一个祖训录,就规定了那么多的规矩,为的是让后世子孙奉为宝典,事事照做。

    总会有不肖的子孙的,这个子孙当了皇帝,他改变了洪武帝定的规矩,要弄得天下大乱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像高太后这样的人出来,恢复祖宗法度,挽救国政,难道不是洪武帝想看到的么?

    还有一点,张昭华不说高太后如何圣明地处理朝政的事情,就是隐去了女人在政务上表示出的才华,只说她杜绝内幸——什么意思,就是说高太后极力阻止皇帝给她的家人封官封爵,宋神宗曾三番五次要提高母亲家族的待遇,打算为高氏家族修建豪华的宅第,高太后始终不肯答应。最后,还是由朝廷赏赐了一片空地,由高家人自己出钱,建造了房屋,没用国库一文钱。

    这就是杜绝外戚幸进的典范。

    皇帝怕的是什么,不就是怕外戚掌握朝廷大权么?不就是怕子少母壮,女人要祸乱朝政吗?在张昭华的嘴里,高太后两个都沾不上,反而谨守礼法,忠心为国,不谋私利,一切为了国泰民安,这下皇帝还有什么说的呢?

    果然皇帝非常高兴,甚至让人把帘子卷起来,让张昭华近前来。

    “你说的很好,”皇帝道:“是个懂道理的。”

    张昭华眼睛垂下,她很想看一眼皇帝,但是还是忍住了。

    “宁妃以为如何?”皇帝问道:“余氏、杨氏、周氏以为如何?”

    “皇爷,”郭宁妃笑道:“难得这孩子机敏,可是还有才艺没有展示呢。”

第101章 法度() 
郭宁妃说完,就让秀女们挨个表演她们的才艺。她眼睛看向默默退在一旁的张昭华,心里却思绪万端。

    很显然这个女子很聪明,很会说话,而且说到了皇帝的心里去。看皇爷的意思,对这个女孩也是另眼相看的,做配皇子是八九不离十了,但是不知道是哪个皇子,或者皇孙,或者是——皇太孙?

    想到这里,郭宁妃后牙根有点疼了,因为不久之前,皇太孙就托人到她这里,请求她在阅选的时候将光禄寺少卿之女马氏列为第一,这意思很明显了,皇太孙想让马氏做自己的妃子。郭宁妃不知道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她只知道她无法拒绝太孙的请求,这可是将来皇宫里的第二个实实在在的主人啊,自己要是能有幸活到皇帝后面,要不要殉葬难道不是太孙发话吗?

    她当然是想达成太孙的要求的,但是没想到皇帝会横插进来,按洪武十四年的旧例,那时候马皇后病着,是她和惠妃主持最后一轮的选阅的,当时她是选出了前十名之后再交给皇帝定夺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皇帝会亲自过来,那马氏什么名次,也就不是自己能干预的了的了。

    毕竟太孙不能比拟皇爷啊。一个是潜沉在水底还没有一露锋芒的太阳,一个是过了中天有夕阳颓势的太阳,但是如今在天空中的,还是这一轮太阳啊。

    且看皇爷的心思吧,希望那个还没进来的马氏,真如太孙说的那么好,是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人。

    而此时的张昭华心里,也是心情复杂感慨万端,她既是有一种劫后余生侥幸过关的庆幸,也有一种皇帝怎么这么好骗的疑问。

    历史课上张昭华知道,明朝与其他朝代不同,后妃们来自民间,来自良家,皆属家庭背景空虚而势力薄弱之列。明朝统治者原本以为用这样的女子填充后宫,就可以不蹈汉唐的覆辙,然而也正是这样的女子造就了特殊的明代历史。

    因为不管她们身份如何卑微,一旦进入妃嫔之列,成为皇宫主人的一份子,便接近了权力甚至能比别人更轻而易举地拥有权力。

    历史上是不存在有“后权”这么一个说法的,后权总是伴随着皇权而生,所以这种权力具有隐形和显性的双重特征,当皇帝励精图治亲历亲为时,她们是偏于一隅的角色;若皇权处于危机之中时,这些来自民间位居后妃前列的女子被赋予了皇权延伸的特殊地位和权力,其活动空间便无限膨胀了。

    而且既然说到变法这个事情,张昭华虽然历史知识不精深,但是总归还是知道,历史上有几次大规模的“变法”活动,居然总是能和女性扯上关系。比如说发动武周革命的武则天;比如说北宋新旧党之间起决定作用的高太后;比如说张居正改革时期掌握宫廷权力的李太后;比如说满清戊戌变法时候的慈禧太后。

    虽然变法的性质不同,但是女性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却出乎意料地重要。

    张昭华在说高太后“以恢复祖宗法度为先务”,其实高后上台,是废除了儿子亲手订的政策;而她秉政八九年死了之后,她的孙子又一手推翻了她的所有政策。她生怕皇帝又问一个其他深奥的问题,比如说高太后以母改子和哲宗不改父道,究竟哪个对?

    这个问题如果皇帝问出来,那张昭华才叫真的口不能言了呢。因为这个才是牵扯到祖宗法度的继承问题。

    前提是,宋神宗变法,变的是谁的法?是太祖太宗仁宗的法,那他们的法,就是一定正确的吗?这个问题就又扯远了,但是张昭华认为,哪怕皇帝现在订立的各种张程制度再好、再先进,也不能适用于二百年后的国家,甚至连一百年都到不了,北宋才多少年啊。

    后世电脑上的程序,都要时不时更新,查补漏洞,何况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制度政策呢。但是皇帝却将自己的“法”,看成是万世不变的法,要让后世子孙永远地遵循下去,那怎么可能呢——现在制度上一个小小的毛病,越往后面发展就会成为痼疾,越难以祛除。大明有那么多的良才,出现了高拱、张居正这样的千古人杰,为了医治这些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痼疾,不惜身死名裂,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不要将这个“祖宗法度”定得那么死,守得那么严呢?

    爱情里最痛苦的事情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张昭华此时最痛苦的是,明知道祖宗法度在将来会造成什么弊端,但却丝毫无能为力,甚至还要违心地说宋哲宗变法是亡国弊政,高太后恢复旧法是在救国。

    这等于就是在说,光绪帝戊戌变法都是错的,慈禧太后身后代表的封建守旧势力才是正统。

    哈哈哈,这太有意思了!

    她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很是可笑。

    然而她还在努力克制着自己把唇边那一抹笑意压下来的时候,就听到皇帝唤她的声音:“张氏,你有何才艺?”

    什么,这样就到我了?张昭华恍惚中抬起头来,看到果然是该她了。段氏吹了笛子一曲,王氏和曾氏各绣了小小的一朵花出来,李氏写了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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