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第28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さ难≡窬褪且币桓隽髅瘛�
“你叫赵广胜?”赵广胜听到了一声悦耳的声音:“这名字是谁给起的?”
“那还能谁给起的,”赵老汉道:“肯定是他爹啊,俺跟他爹是堂兄弟,如今俺们这老赵家,就剩这几个人丁了!”
“你这个名字取得好啊,”张昭华就道:“里头可有两个人的名字呢,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这两人,当年也是被横征暴敛逼得不下去了,人家可比你有志气多了,可没有逃跑哦。”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按台()
等到里长再一次来到赵广胜家里,看到一点粮食也不肯上交且并不顺服的赵广胜,顿时大怒,他叫嚣着要让赵广胜进监牢,果然不过五六日之后,赵广胜就收到了县衙的传票,两个差役过来,将他带去了县衙公堂之上。
“大人,这案子一看就是刁民生事,不肯交粮,”县衙里的典吏就道:“您何必亲自审理呢,将刁民关进大牢之中,便可。”
“要不是巡按御史这几日恰好就在州县附近,”县令王卿辅道:“本县何至于要连村户交粮的案子都要亲审呢?不要多说了,带人犯上来。”
里长和赵广胜一并被押在堂下,里长一上来就给赵广胜定罪,道:“大人明鉴,粮户赵广胜,家有民田十五亩,却拖欠夏税秋粮不肯上交,小人屡次催缴,他不仅不肯交粮,反而言语不逊,无端侵侮,小人着实是未见过如此无理之人!”
知县就道:“赵广胜,你因何不交粮食?”
赵广胜其实害怕地很,但是为了活命,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俺不是不交粮食,而是实在交不起啊!”
他就战战兢兢将民田和草塌地的情况说了,然而里长却否认,说汴里村的田赋全都按照鱼鳞图册登记的田亩征收的,鱼鳞图册上面写的赵广胜的土地就是好田,就该征收民田的税,而刁民赵广胜为了逃脱交粮,就谎称自己的田是草塌地。
赵广胜自然不认,两个人当堂争执起来,而王卿辅拍了惊堂木道:“是草塌地还是民田,本官派人一看便知。只不过草塌地也是要交粮的,而里长说你赵广胜连一勺的粮都不肯交,这难道不是故意拖欠吗?”
赵广胜大喊冤枉,道:“大人,俺交不起啊!他王贵叫俺们交粮食,比官田的税还要高!每亩交五升六合五勺,俺们交完夏税,连自己的口粮都没剩下一口了,秋粮也按这个收,俺们把粮食都交了,还差许多,他王贵就叫俺把种子也拿去卖,还卖了驴,卖了耙,只剩锅碗瓢盆没有卖了!”
里长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多收了升斗,他道:“大人明鉴!不可听他信口胡说!小人协助粮长征收粮食,向来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该收多少就收多少,从没有多收一斗一勺!小人有证人作证!”
证人很快被带了上来,是十几个农户,七嘴八舌纷纷道里长的确是公平公正,没有多贪污粮食,赵广胜就道:“大人,他们、他们都是里长的亲戚,里长管着俺们汴里村和下沟村,下沟村都是他亲戚,自然催要的少!”
当然赵广胜也是有备而来,他也请出了自己的证人,是本村愿意为他作证的若干人等,大家都道赵广胜家中的确只有难以耕作的草塌地,而且粮长还要问他征收官田的税。
两方争执吵闹,王卿辅便拍了一拍惊堂木,让他们肃静下来。
“大人,”堂下的典吏放下笔来,道:“常人觉得,老百姓无钱无势,跟里长、粮长相比,是弱势的,打官司总是吃亏的。然而小人却觉得,这案子并不是老百姓无罪,老百姓恐怕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刁民。所谓刁民就是破落无赖之人,大多是游手好闲、穷困潦倒、靠帮闲敲诈等一些下三赖手段为生,他们告的状就是刁状,不仅要害人,还要牟利,正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弱小可怜,所以大家就都被他们骗了,由着他们坑了真正的好人。”
知县王卿辅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咱们县中,积压的这样的案子不少,都是不肯交粮,或者抵抗交粮的,案情简单明了,就是哭穷卖穷,若是被逼催,那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里长、粮长都是乡里乡亲的,总顾着乡里情,没有办法,随即这些刁民更加有恃无恐,用一个‘拖’字诀,想一直拖着,把粮长拖疲拖垮,最后不了了之——赵广胜,你这样的刁民,为害乡里,本官若是不将你法办,如何以儆效尤呢?”
里长立刻直呼青天大老爷,道:“大人真是明镜高悬,洞察秋毫!小人被这样的顽固刁民坑害地欲死不能啊!而且这些人知道聚众反抗,大人,他们这十几个人都是不肯交纳粮食的!您知道,这粮食交不齐的话,只有粮长补上了,咱们的知州老爷清正廉明,屡发善心替他们补交夏税秋粮,可是却滋养了这样一群不知感恩戴德的人,咱么知州老爷能有多少钱粮,能替他们交到什么时候?这样的刁民,根本配不上知州老爷的一片善心啊!”
见王贵恬不知耻信口开河,不光是把堂上作证的十几个人村人气坏了,连外面伸长了脖子看审讯的百姓们都愤怒了,各个喧嚷起来,想要冲进公堂之上。
“好啊,”王卿辅怒道:“本官治下不服,竟有刁民滋事!”
他手下的典吏根本就是为虎作伥,道:“大人,他们来得正好!刁民终究是少数,充其量不过一二百人,县里衙役、捕快都在,还怕他们闹事不成?”
他是不相信百姓敢跟官府对抗的,即使县里的差役捕快加起来也不过是十数个,但是这些人就足够了。果然此言一出,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群一下子死一般的沉寂了。
见此情形,王卿辅得意地一笑,刚要说话,却听人群中有人高喊道:“官府再这么催逼,大家都活不了了,大家一起上啊,法不责众!”
顿时人群又开始挤动起来,王卿辅有些慌了手脚,道:“这群刁民!怎么敢——快,快!衙役,还等什么呢,快将这些人乱棍打出去!抓到首恶,本官要严惩不贷!”
“呵——”一道洪钟般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叫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本官总算见识到了!”
大家都寻声望去,王卿辅看到来人,顿时吓得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巡按大人?”
来人正是巡抚河南的监察御史高炜。
唐天宝五年,皇帝派官巡按天下风俗黜陟官吏,巡按之名始此。而国朝以一省为一道,派御史分赴各道巡视,考察吏治,每年以八月出巡,称巡按御史,又称按台。巡按御史品级虽低,但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请皇帝裁决,小事即时处理,事权颇重。另外,职掌巡察的监察机构通常实行自上而下的垂直领导,只对皇帝一人负责,不受其他部门干扰,便于独立行使职权。
他们是专门考察各省及府、州、县行政长官情况的,看是否称职是否廉明,看到他们,连一省布政使都要礼让几分,何况王卿辅这样一个小小的知县?
王卿辅立刻迎上去,做了个长长的揖礼,恭敬地几乎算是谄媚了:“大人怎么降临鄙县了?下官未曾得到知会,也未曾亲迎,请大人恕罪!”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公断()
高炜点点头道:“本官若是提前知会了你,又如何能看到今日这一场好戏呢?”
听这口气,王卿辅不由得暗暗叫苦,他早知道巡按最近就在临近这几个县里晃悠,但是人家是微服私访,你不能屁颠屁颠凑上去不识趣,事实上,官场就是这样,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个巡按御史自以为微服私访,能访到民情什么的,其实都有人提前知会了,这一次他王卿辅得到的通知是,人家巡按根本不会来他这个小县城。
既然不会来,怎么还出现在了这里呢?
高炜走入大堂,百姓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儿,但见知县老爷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也都屏气凝神惴惴不安起来。高炜道:“本官奉圣命,按临地方,本为贾鲁河工程而来,但却见了一桩公门案——久闻王知县素有青天之名,但今日此案草草而断,甚至激起民愤,实是有损阁下清名,令人大跌眼镜啊。”
王卿辅嘴硬道:“回禀按院,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下官以为此案证据确凿,确系刁民无赖,若大人不信,请尽管核查。”
高炜就看了看桌上的状词道:“里长家中有财,请人写了状子,而小民家中无财,只能凭嘴申辩。双方各执一词,且各有证人佐证,王大人怎么就断定这是刁民作祟,想要诬告里长呢?本官觉得,若真是刁民作祟,怕他是原告,而里长要做了被告才是;不知道王知县何以教我啊?”
高炜说的不错,若是刁民诬告,一定是他主动去告人,打得别人措手不及,不会被动地等着人来告,这让王卿辅不由得呐呐无言了一会儿才道:“大人明鉴,若大人先入为主,恐怕难以察明真相。盖因本县积压若干案子,都是催科不起,刁民聚众不交粮,闹事起来有恃无恐,本县去年的夏税都未缴清,今年又要拖欠,而这一次布政使司里的意思,追讨各府各州县积欠是上面的意思,司里也要交代,府县也要交代,若是不催逼,如何缴清呢?”
“而且大人有所不知,”王卿辅指着堂下的赵广胜几个道:“这些刁民仗着是周王治下,若是追缴太过,激起民间物议,于周王面上不好看,便横行抗缴,为所欲为啊!”
高炜呵呵一笑:“本官早都知道,你一县之地,连续两年拖欠了夏税秋粮,一共是二千二百石。还有今年的账,要缴起来,就须将两年的拖欠都补上,要不然你的乌纱帽,便是要戴不了了。可是你可有想过,你商水县去年黄河决堤,遭了大水,所淹最重,今年贾鲁河不行,大水又重复淹过,百姓穷困至此,嗷嗷待哺,你还要贪图政绩害怕处分,为了保住官位,就坐视里甲催逼百姓,判处小民败诉,你这官儿当的,我看真是不如犬马!”
“本官就是从他汴里村过来的!”高炜见王卿辅似乎不服气,便一拍惊堂木道:“亲眼看见了他赵广胜的田地,俱都是草塌地,而王贵竟然收他与官田持平的税!本官看这案子里,不仅是里甲谋私,而且还有你一县之地的胥吏做手脚,要不然籍册之上,怎会有如此严重不符!”
这下王卿辅害怕了,而高炜却继续道:“你刚才说,你县里九成以上都是小民拒不交粮的诉讼,可是你这卷宗上,全然不听小民申诉,只是依据里甲所告,判处小民有罪。每有百姓诉讼里甲起立名色,科扰粮户,加成收受,贪污钱粮、逼勒粮户,你全然不听,就偏听里甲之言,每每判小民败诉。于是催逼之风愈演愈烈,以至里甲横行,百姓畏不敢告,为了躲避交粮,只能沦为流民。日积月累,致有今日,事可恨叹!不是你的责任,还是谁的责任!”
王卿辅汗流浃背面有菜色,就见高炜板起脸来,对他道:“王知县,你今日之所作所为,本官必行文呈具太子,你好好反省吧!”
高炜道:“本官判处里长王贵,自己承担所辖粮户不足之额,本官也一并巡视了下沟村,见到你家里的田地,纵横阡陌,不知道交够了夏税秋粮没有?你家田产这么多,就是替粮户补交了,家里也有数目可观的存粮罢。”
里长本来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