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声声-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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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丝毫没任何心思去做那些,一个人在屋内踱了一圈又一圈。采青站在旁边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有撷蓝偶尔过来换杯热茶。我有心问她些什么,可又怕问出什么。
如此挨了半晌,院子里突然响起脚步声,不是平日里传唤太监的细碎脚步,我身子猛然一僵,还未有何动作,就已听采青和撷蓝俱都请下安去。
他并未进门,脚步声止到门口便停了,我缓缓转身朝向门口,外头雪落的声音突然大起来。
“我早膳还未吃。”他突然这样说道。
他没有称朕,也没有问话,只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家常的不能再家常,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采青和撷蓝都微微动了动脚,却没敢答话。
我也愣着,下意识呃了一声,才轻轻问道,“他们不是应该管你吃?”
他不吭声,我想大概是没人敢管。
“奴婢这就去传。”撷蓝惊惶答道,就要出去。
却被他止住,“不用,他们这里的就行。”
“可……可是……”采青结结巴巴地答道,“这里只剩格格的半碗粥,另一些点心……”
“那就这些!”他语气干脆地说,然后才进得里边。
撷蓝和采青均都出去。
“你这是为何?即使是要给我们脸面,也犯不着如此委屈自己。说到底,又是我的错!”我轻叹了口气,站的太久,便想寻个椅子坐,可是被他那样一搅和,心思也乱了套,站在房中,赫然就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了。
他大概看出我的窘迫,上前来引我到一处坐下,顺手拿起我的茶杯喝了口茶。我来不及栏,“你是不用避讳众人,可我也还要跟众人交待,何苦白白给我难堪!你是做给谁看。”
他搁了茶碗许久不说话,然后才低低说了句,“若黎,从今往后,不用再做给谁看!”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头已经疼成一片,还未有察觉,他已经蹲身到我身前,手抚着我的眉,重复道,“不是做给谁看!若黎。”
我的手垂下来,被他握住放到自己脸上,然后连同我的手埋进我的腿上,“这场争斗,失去的太多了,让我觉的恐惧!”
“无论谁赢都不得安宁!既然争到了最后,不如坦然!没有救赎的办法!”我面无表情的答道。
他抓紧了我的手,我只僵坐不动。许多事情,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够接受!
“先去吃东西吧!身体最要紧。”我抽出自己的手,外间有桌椅轻动声,想是采青和撷蓝已经备好多时,迟一会儿,又有人要担惊受怕!
他迟疑了一下,才站起身。
撷蓝才敢柔声提醒,“皇上,早膳摆在哪里?”
“就哪里吧,不用多费事。”
我陪他出去,在一边椅子上坐了。他吃饭声音很小,碗勺碰撞的声音也极轻,透着一股子优雅,我见过他吃饭的样子,打小儿教出来的规矩,身体和桌子要有距离,筷子要捏到何种程度,菜夹多少,饭要嚼几下……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发问。
我一怔,竟然不知不觉出了神,“哦,在想外边雪下的有多大。”
“哦,不是很大,落的急。吃完东西我陪你出去看看。”
“你不要前边去见臣工?”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他声音很冷,但能感觉出笑意。
我冷笑,“你吃饭原也不该那么多话。”
他闷声一笑,也不答话。
我缩身坐着,因是穿家常衣服,又在屋子里,外厅本不及里屋暖和,就感觉有些冷。
“采青去拿件衣服给她披着。”他命令道。
采青慌忙进去。
披衣服的却不是采青,他拿衣服裹了我,“走,去外边儿看看!”
突然又说,“你的眼睛,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瞧。”
“不用你来管,你只管好你的江山,你的臣子,你的后宫就好了。如今来折腾我做什么?”我恨恨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去。
第 48 章 (上)
衣服挣掉到地上,他弯身去捡,担心地叫了声,“若黎!”
我仍旧后退着避开他的手,冷冷说了句,“采青,你和撷蓝先出去,这里没你们事。”
待采青和撷蓝一起出去,他突然长叹了口气,“你这是为何?”
“没有为何,请你给我清净,不要再把你的权利强加给我。若黎感激不尽,皇……上……”
他近前一步,我后退了一步,他突然低低的笑了,是苦笑,“皇上?你叫出来这两个字,真像刀子!从来没原谅过我,是么?”
“你做过错的么?”我冷冷反问。
“我做错过!”他低低答道。
大脑“轰”地一紧,我差点站不稳脚,“你……”
“是,我,无情也好,残忍也罢,你走了,我到哪里去寻你?”
“你有那么多理由!”我虚弱地反驳。
“我没有理由!”
我颓然转身,想离开。
“若黎,我们都要老了,余下的时间,够不够弥补我对你的错误?”他在身后问。
我无力地抬手挥了挥,“我不想听了,过去那么久的事,我想忘了……,不要再讲,不用再讲,让我歇会儿,天气太冷。”然后慢慢踱进里边,刚挨到床边,就颓然倒下,感觉生活全乱了套,想慢慢捋一捋顺,排一下前因后果,可是神经紧张的要断,头痛欲裂!
“格格!”采青轻轻叫着我。
我恍然抬起头来,身上早多了床被子。
“皇上走了!”采青轻轻回道。
“不要跟我提他。”我闭着眼睛。
“格格,你是不是病了?”采青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伸手挡掉。
她只呀了一声便出去,我复又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去。彷佛在做梦,有悄语声,还有人翻转我的身子,胳膊上有几处突然的疼痛,只觉的自己从浓雾中跌落到某个松软温暖的所在,最后一切都归于宁静。
等意识清醒的时候不知何时,身子沉的无法动弹,采青很快地过来,小声地问,“格格醒?”
“现在何时?我睡了多久?”我借采青的力靠到床头靠枕上去。
“格格睡有七八个时辰了!……”她还要再说时,彷佛被谁止住,转了话题,“我先给您倒点儿水去,太医嘱咐等您醒了要把药喝掉。”
“什么药?”我疑惑问道。
“格格想是冻着身子,白天一直在发热呢!”采青起身倒了杯温水给我喝,然后又递给我药,我下意识地转了头。
“您身子太弱,太医还不敢肯定是否伤寒,药是苦了点儿,可身子要紧。”采青小声劝道。
“我怎么就病了呢?早上不是好好的么!”我轻打了声嘀咕,仍是没勇气去闻那甘苦的药。
采青噗嗤笑了,却没像平时那般打趣我,只带笑又劝了句,“您先喝了吧!”
我突然意识到采青一直在称呼我为“您”,她只有外人在的时候才这么称呼我。
一把推开了药碗,“是不是还有人在?”
“格格……”采青为难地叫道。
“我不放心你!”他在对面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你走吧!”我面无表情的说,然后接过采青手里的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喝掉,苦味从舌头一直划到肠胃里,强忍着不朝外吐。也不喝采青另兑的蜂蜜水,侧身朝里躺了,被子一直拉到鼻端。
“采青在这里照应着,我到外间去。”他闷闷说了一句,便听到朝外的脚步声。
那药大约有安眠的作用,只不多时我便又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间说话声,不甚真切,隐隐约约有,“……郁积,又加劳累过度,大抵可治……”
“你可担保?”是胤禛的冷冷的声音。
似乎有人“扑通”跪下去,中气十足的答了句,“臣敢担保!”
我坐起身来,身子已不像初时那般沉重,伸手朝床边柜子上去摸发簪,想把散乱的头发挽起来。手底下摸到的却是一只碗,大概是采青忘记收起,想缩手回来时,胳膊吃不久力,猛地一下磕到柜边上,身子也来不及稳住,跟碗一起载到地上,手刚好摁到碎瓷上。一阵细密揪心的疼从手掌漫过手臂,我闷声啊了一下。
“若黎!”胤禛惊叫了一声抢过来,一把抓起我,“伤到哪里?”继而高声叫到,“传太医!”
外边一时都是混乱的脚步声,他抱我到床上去,一手托住我受伤的手,一边喝着人去打水来,打了水来又不敢乱动,采青和撷蓝在旁边摒声敛气又手忙脚乱。
底下大概有小宫女收拾碎瓷片,被他一脚踢开,狠狠骂了声,“不长眼色的东西!”
采青突地跪下,“皇上息怒,是采青昨儿个忘收了碗,不曾想伤到格格,请皇上责罚。”
他闷哼了一声,我咬牙忍住疼,拽住他另一只胳膊,“不干她们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抹了下我额头,大概已经汗湿,轻声问道,“很疼?”
我还不及反应,就被他揽进怀里,“若黎,别再跟我犟了,你的眼睛,再耽误不得!”
苏培盛在外间恭谨提醒到,“皇上,太医来了。”
“叫他进来。”他放开我,却仍旧托着我胳膊,我想扭掉,“你别乱动,里边儿有碎瓷,别挤进肉里。”
太医已一旁请安行礼,沉吟了一下,为难道,“皇上……”
“你这样他不好看伤,还是出去吧。”我终于有理由推开他。
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撷蓝来!”然后站起身来。
“采青她们原是没错,也让起了吧。”
“嗯,都起吧,以后万事小心点儿。”声音很平静,然后出去。
我不要用麻药,清洗伤口的时候很疼,采青一旁一劲儿擦汗,还是不断从眉梢鬓角流下来,采青担心的一直叫格格,又叫太医慢点儿。
太医有些哭笑不得,可也只敢一一应着,我咬着牙不敢松口,怕再一叫出来,胤禛那里又要发脾气,佛堂这两天几近风声鹤唳,都是为我们俩个不和。
待手掌包扎完毕,太医猛地松口气,“格格切记不可乱动,不能碰水,奴才隔一段时间会来给格格换一次药,不出三两天就能愈合。”
“那留疤么?”采青问。
“奴才会给格格专门配制治愈疤痕的药,采青姑娘不必太过担心,格格只是轻微皮外伤。”
“哼……”采青还药再说,被我止住。
“你让太医喘口气儿再说。”
“撷蓝你送太医出门,我给格格找来衣服换上。”采青摸着我半湿的寝衣吩咐道。
那太医告辞出去,采青脱下我的衣服,另拿干净的给我换上,扣子刚扣到一半,突然丢开手,“皇……皇上!”
他只喔了一声,便听到退出门外的声音。
采青复又帮我穿衣,突然低低笑道,“皇上只在格格这里,才难得好脾气呢,方才吓死我们了。”
我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他不理睬我们的好,这样下去,不但是我,就连你们,怕也要成为这紫禁城的众矢之的。采青,你说我该怎么办?”
采青的手僵了一下,“采青也说不好,皇上的心思也不敢乱猜。”
我冷笑了一下,“他这是和我赌呢!我自然赌不过他,你看着吧,用不了三日,肯定有人来管。到时,挑的自然是我的错。”
“格格又没非要留皇上,谁找格格的错儿?德妃?不,是太后?”
“太后?”我心里一紧,历史上这对母子的关系一直是个迷,是迷不是迷,也不是我这个瞎子能管的事了,我只怕纳拉氏会来,那个好女人,为了她的丈夫,什么都情愿牺牲或者委屈。
康熙六十一年,雍正帝继位,我只见到胤禛,那曾经的那些人呢?
苦难或许才刚刚开始!我不忍细想,刚缓过疼来的手掌心又开始紧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