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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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顾沅并不曾见到她,侍婢们引着她到了三房所在的院落,卢娴娘请了诸位郎君姑子就在茶室之中。此时的茶饮只有皇族与顶级世家才能享用,只因为还不曾广泛种植茶树,野生的茶树稀少,又是千里迢迢自蜀中运到建康,可谓价值千金,而卢府却建有茶室,这是寻常世家想都不敢想的。
布置雅致的茶室中,地上竟然铺着崭新雪白的绢布,四下里帷幔低垂,高大的博山炉中焚着清幽的香,当中的榻席上坐着卢娴娘,她一身青碧襦裳裥裙并不出挑,发髻也只是寻常垂云髻,只簪着数点珍珠,明明是家常的打扮,却叫人看着觉得格外清雅,衬着她白皙如玉的容颜,正是南晋最为推崇的娇弱出尘之美。
只是她身边坐着的那位年轻女郎却是一身华丽的石榴红对襟纱裙,双环髻上坠着明晃晃的步摇珠钗,眉眼尚算明艳动人,却是有着难以形容的倨傲骄横之色,她正抬头看着顾沅,眼神中没有善意,倒是有着复杂的嫉恨,这女郎身边坐着的赫然是顾芸,她也正趾高气昂地看着顾沅,满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顾沅一愣,她认得那个坐在上席卢娴娘身边的女郎,正是浔阳公主。虽然前世她只是不受世家姑子权贵夫人待见的人,但冯文异毕竟身为骠骑将军,她曾经在宫宴上见过这位嫡公主,对她的事也有所耳闻,今日也是她要见自己。只是顾芸的出现让她有些吃惊,顾家竟然还放她出来,还是在卢府,卢娴娘也请了她们过来。
她看了一眼也在席上坐着的顾瑶,顾瑶还是一脸温和柔顺的模样,正端着侍婢奉上的茶盏小口吃着,与李慧娘笑着夸赞着茶汤的味道,似乎并不曾注意到跟着侍婢进来的顾沅。
看来顾芸还是不曾得到教训,顾沅轻轻一笑,上前作揖:“见过公主殿下。”又与卢娴娘等人微微笑着颔首作礼。
浔阳公主偏着头打量着眼前的顾沅,明明是个小姑,却偏偏作男子打扮,大袖宽袍,发髻高束,举止之间全然没有身为女子的扭捏之态,就连作揖为礼都是极为自然,仿佛她本就是个郎君,所做的也都是原本就理所应当的事。她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姑更有兴趣了,骄傲地抬起头居高临下地道:“你就是那个称能够预知祸福的顾家小姑顾氏阿沅?”语气很是不好,摆明了对顾沅很是不喜。
一旁的顾芸已经笑出声来,在浔阳公主身旁说道:“就是她呢,明明是个旁支女,偏偏要故作姿态,实在是让人笑话。”顾芸此时很是称意,她原本还想不到法子怎么对付顾沅,整日被关在房里,连伺候的人都不听她的使唤,实在是空有恨意,却不曾料到今日顾瑶竟然带了她出府来拜访卢府,更是凑巧撞见浔阳公主在府里,还让人唤了顾沅来,她若是还不抓住这个机会,只怕就别想再有时机了。她方才在浔阳公主面前很是说了一番顾沅的狡诈奸猾,以旁支女的卑贱之身妄图攀附太子,还敢藐视嫡支的身份,浔阳公主果然对顾沅没有好脸色,想来很快就会替她好好收拾这个小人得志的卑贱孤女了。
浔阳公主看着顾沅:“方才你族姐说你骄狂跋扈,以旁支卑贱之身,居然敢顶撞陷害嫡出族姐,还意图以妖术迷惑攀附我皇兄,可有此事?”公主的话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瞪着顾沅的眼神里满满是狠厉之色,只等着她认或是不认了!
第六十五章 茶会()
对着公主厉声的质问,顾沅没有害怕,她欠了欠身,不慌不忙地道:“太子殿下明察秋毫,岂能为奸人所蒙蔽,沅是否有预知之能也是得殿下查证过的,岂能有所欺瞒。”她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顾芸,“沅自知为旁支所出,不敢攀附嫡支,已经独居一处,不再敢叨扰嫡支的族兄族姐。”
一时间,茶室中的诸位姑子都望着浔阳公主,不知道她会如何发落顾沅,陆秀这时候也很是急切,她虽然与顾沅交往时间尚短,却是很欣赏顾沅的性情和琴艺,忍不住开口道:“殿下,阿沅她真的能够未卜先知,当初在吴郡龙舟竞渡之时我等都是亲眼目睹的,并不曾有虚妄之言。”只怕浔阳公主一怒之下,真的发落了顾沅,顾沅不比她们,终究不是世家嫡出姑子,只怕公主也不会有所忌惮。
就在顾芸得意地期待和其他姑子各有心思的目光中,浔阳公主却是勾起一抹笑来,向着顾沅招招手:“我不过是吓唬你一下,哪里就真的会相信这个。你到我身边来坐,我要问问你那异能之事呢。”竟然并没有发怒,还让顾沅到她身边去坐,好似先前真的只是她恶作剧地吓唬顾沅一般。
最为震惊的恐怕要数顾芸了,她愣愣看着浔阳公主,公主居然没有发落顾沅,还让顾沅到她身边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真的只是故意吓唬顾沅,那她的话岂不是毫无作用,还以为浔阳公主真的会听了自己的话狠狠处罚了顾沅的!她的失望来的无比突然。
顾沅一直平静无波的神色此时却是有些变化,她望着向着自己露出笑容的浔阳公主,目光不由地一紧,她记忆里的浔阳公主与她的同胞兄长太子一般的暴虐成性,她在宫宴上就曾见到公主亲自动手打骂随身宫婢,身边伺候的人稍有不如意便会惨遭毒打。现在她听了顾芸的挑拨,居然不曾发作,还要做出亲近的模样,这才是让顾沅想不明白的地方,只怕这里面不那么简单。
她不能推拒,只能上前去,走到侍婢摆好的榻席上坐下。
顾芸满心不甘,待要再说什么,却被她身后的侍婢轻轻拽了拽衣袖,一旁的顾瑶开口了:“阿芸,你身子还未大好,还是坐到我这边来吧,有什么也好照应些。”侍婢不等顾芸开口,已经替她收拾了案几上的杯盏,半拉半拽地扶着她到了顾瑶身旁的榻席上坐下,顾芸不满地要说些什么,却被顾瑶一个眼风扫过,这才闭了嘴恼恨地低下头去。
侍婢进来拜下:“郎君们到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卢娴娘此时才微微露了笑:“请了郎君们进来吧。”一时间,姑子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茶室的门边。
顾沅这才注意到,宽敞的茶室当中挂着薄纱帷幔,轻薄如无物的帷幔将茶室分为两边,那一边也摆放着数张榻席,想来就是为诸位郎君准备的。
大步当先进来的是王彦,他大袖飘摇地进了茶室,径直在榻席上坐下:“娴娘好雅兴,只是茶汤虽好,比不得美酒合我心意。”笑得很是肆意狷狂。
他身后是一身儒雅长袍姿容俊秀的谢轩,他轻笑着道:“娴娘一番盛情,又是上好的茶汤,彦郎何不品尝之后再说。”
顾沅看得出王彦与谢轩二人对卢娴娘与旁的姑子不同,虽然是寻常说笑,却也带着一分重视,并不似对别的姑子那般漫不经心和冷淡,看来卢娴娘的才名如同前世一样,在世家之中很得看重,甚至有人说她是不逊于谢道韫的才女。只是顾沅并不了解她,前世卢娴娘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顾沅只是她们眼中的攀附富贵的旁支女,自然是不会有来往,却不知道这一世会是如何。
崔廷进来时,顾沅分明看见卢娴娘的目光微微闪动,平和的笑脸上闪过一抹欢喜之色,只是很快被她掩饰住了,只有轻柔地一句:”三郎也来了。“
崔廷并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帷幔这一侧微微颔首,目光向着这边坐着的几位姑子一扫而过,微微顿了顿,又收了回去,俊美冷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在榻席上坐下接过侍婢奉上的茶汤。
顾沅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盯着自己案几上的茶汤,那茶汤金黄馥郁,明明是香味扑鼻,却不知为何让人有些烦乱。
她身旁的浔阳公主此时心思全顾沅身上,只是一直望着帷幔那一侧,欢喜地开口道:“彦郎,这茶汤是极好的,都是新从蜀中送来的,你快尝尝。”这样的不管不顾,直白地让一旁的姑子们都笑了起来。
王彦皱了眉,并不理会浔阳公主的话,只是向卢娴娘道:“娴娘这茶汤倒是有些意思,可是用了秘法?”
卢娴娘轻轻笑着,姿势优美地从小婢端来的漆木盘中取了青瓷茶壶,往数只茶盏里倒了小半盏茶汤,用小银勺取了少许酥酪放入茶汤中,才命小婢将茶盏送去郎君的案几上:“不过是前些时日得了一本杜傅郎的《荈经》,研读许久略有所得罢了。”
谢轩吃了一口卢娴娘调制的茶汤,点了点头道:“果然深得其味。”
卢娴娘谢了他的夸赞,却是望了一眼下席上坐着的顾沅,轻笑着:“有茶无乐怕是太过枯燥无趣,难得我们这席上有位琴艺大家,不如请了沅小姑为我们奏上一曲,也算雅事。”
还不等旁人说什么,王彦便先大笑抚掌:“娴娘所言极是,这茶汤倒也罢了,若是能有沅小姑的琴声那才是雅事。”
他话音刚落,顾沅已经感觉到身旁浔阳公主那锋利如刀的目光望向自己。
第六十六章 示好()
顾沅漫不经心地举起耳杯,吃了一口茶汤:“娴姑子说笑了,这是姑子特意命人准备的茶会,又是请了大家前来,连王十一郎都肯舍了美酒来品尝这茶汤,我岂敢夺人之美,还是听姑子说说这茶道才是雅事。”目光扫过浔阳公主,见公主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忍不住暗叹,自己真是无妄之灾,谁人不知这位浔阳公主对王家十一郎情有独钟,前世浔阳公主也是这般痴痴爱慕着王彦,还曾经哭求陛下将她赐婚给王十一郎,只可惜被陛下呵斥,皇后更是不惜将她禁闭在宫中,也还是改变不了她的芳心,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王家十一郎对她毫无情意,更是被她的痴缠逼的敬而远之,差不多已经是绕道走了,他们一个追一个躲,也成了建康的一个笑话。
只是为何浔阳公主莫名对她有恶意,她与王家十一郎并无太多来往,无论如何也是扯不上男女之情的,却不知是谁挑唆了公主,对她生了嫉恨之心。顾沅面不改色,只是目光微动,扫过席上的一众姑子,心中暗暗思量。
被顾沅拒绝,卢娴娘并无不悦之色,莞尔一笑:“阿沅太过谦让。”她不再勉强顾沅,与李慧娘说笑起来。
虽然脸色好看了些,浔阳公主并没有就此放过顾沅,她脸上露出笑容,拉过顾沅的手,很是亲密的模样:“我先前在东宫就听说了你,皇兄说你有预知祸福之能,很是神异,我便很想见见你,难得阿娴要请你到府里来,我就过来见见你,还真是不同寻常姑子那样。”她一边说着,目光却是一边小心地瞟过帷幔那一侧。
顾沅被她拉住手,眉间微蹙,浔阳公主不知道究竟要作何,为何会无端端对自己示好,先前她看得清楚,公主眼中明明对自己充满嫉恨不满,可是为何隐忍不发,反而与她这般故作亲近?顾沅不敢大意,轻轻抽回手,端起茶汤:“殿下谬赞,沅不过是雕虫小技,不敢当殿下夸赞。”
浔阳公主却是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侧身凑近她身边:“阿沅何必如此生分,我与你一见如故,很是喜欢你,以后你我要多多来往,阿娴方才说你是琴艺大家,听说连那陆家阿秀也请了你教她奏琴,你也教教我吧。”还不等顾沅开口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