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经诀-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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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张残心中一动,听着婉儿的足音走至自己门前。敲了几下门后,婉儿隔门叫道:“起床啦懒虫!”
张残也不知怎么,无声无息的从窗户翻了出去,又从房顶上无声无息的落在婉儿的身后。那似有似无的清香,与清晨清新的空气一起吸入肺腑,真的令人莫名畅快。
婉儿仍旧不知,只是听到房间内毫无声响,跺了跺脚后,张残想象着她明眸皓齿嘟着嘴嘟囔了一句:“睡得真死!”然后又加大了力度敲着门:“快起床啦大懒虫!”
张残微笑道:“知道了。”
婉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哎呀了一声,小巧玲珑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转过头:“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啦!”
不过还未等张残说话,又急不可耐地说道:“快去洗漱去,别让小姐久等了。”
萧雨儿款步而来的时候,张残还未向她施礼,萧雨儿倒是先打着招呼:“张将军早上好。”
萧雨儿的脸上永远都带着一点点的忧郁,她的相貌其实最多也不过中等。她的肤色微黑,绝不白嫩。眼睛也不大,鼻子虽直,但并不高挺。脖颈上有个小小的弯月般淡红胎记,算是她最特别之处。总得来说,其实婉儿都比她漂亮得多。不过因为是萧家小姐的身份,倒为她增添一些无形的魅力。
这并不奇怪,大多数人都会以有色的目光去看待他人。最简单的例子,就算是一模一样,相同姿色的两名女性。其中一个贵为公主,令一个不过寻常百姓,吸引人注意力的,绝对是公主无疑。
张残也打过招呼之后,萧雨儿又略显歉然地道:“累张将军久候了,我们走吧。”
萧雨儿的语速比之常人慢了不少,兼且她的声音略显沙哑低沉,大别寻常女子的清脆婉转,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她会向张残这样的“下人”脸露歉然,张残也不以为怪。因为萧雨儿是出了名的和善,身上没有半点官家小姐的骄纵。萧府的佣人,全都觉得萧雨儿是世间最好伺候的主子。她从不发脾气,从不大声说话。有人猜测,倘若萧雨儿有一天真的生出不满,想来也不过微微一笑,就很快的风轻云淡地忘记了。
张残觉得,或许她应该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上天虽没有赋予她过人的相貌,却给了她衣食无忧的良好家世。因此,她依然知足的选择了待人以谦和。
第82章()
萧雨儿并不是喜欢大张旗鼓而张扬的人,也有可能是为了向神佛表达自己的虔诚,所以于还愿的路上,选择了步行。
简简单单的三人行,萧雨儿还很体贴的拉开了与张残和婉儿间的距离,好供这俩人交头接耳。
婉儿似乎对军营里的相关事情十分好奇,一路都问个不停。现在倒是又开始窥探起张残的内心世界:“你第一次杀人也是在战场上吗?”见张残点头,又问道:“当时害怕吗?”
张残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当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杀了个活生生的人。也就是鸣金收兵后,坐在狂风呼啸旌旗猎猎之下,我看着手上血迹斑斑的大刀,那时才反应过来。不过那时候,手上的性命却已经不只一条了。”
婉儿追问道:“到底害怕不害怕?”
张残为之一笑:“好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那种地方,根本不是胆小的人能够呆的。别说上战场与敌厮杀了,仅仅是两军对垒时厚重的压抑,胆小的人都能被吓哭。”
婉儿敬佩地说:“战士们真勇敢呢。”然后又问道:“在军营里,和你关系最好的是谁?”
张残摇了摇头:“当时的情况,我们会刻意自闭起来而不去与人深交。倘若人人朝不保夕,担惊受怕之余还得承受挚友死去的伤感,真的会把人的意志完全摧垮的。”
婉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婉儿最恨的便是自己的女儿身,因为我也很想去体验一下杀人的感觉。”张残不由为她这种遗憾生出古怪的感觉,随意道:“这个简单。倘若哪天这种期盼真的欲罢不能的话,我给你抓个人让你杀了不得了。”
婉儿咯咯笑道:“还是算了!人家骗你的呢。”
张残无奈地道:“能不能不要骗人。”
婉儿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好的,那婉儿便说句真心话。张将军以后要待婉儿好一点,不然的话,这种期盼驱使之下,婉儿会一不小心就取了张将军的狗命的。”
婉儿说完之后好像又感有趣,再次娇笑起来。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闭口不答。婉儿见状不乐意了:“干嘛不说话啦?被婉儿吓得哑口无言了?”张残好整以暇地道:“倘若婉儿被张某说的哑口无言的话,是不是就能证明在下的英勇,从而成为吵架拌嘴能令女人俯首认输的男人?”
婉儿当真哑口无言了。
凡妙寺坐落在临安城外的一座小山之上。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由于其素来灵验,来此朝拜许愿的人络绎不绝。
寺门并不恢宏,只显庄严。一副对联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字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给人大气磅礴又离而不绝的气势,书曰:
问观音为何倒坐?
恨众生不肯回头。
张残出身泰山派,乃是道家之人,因此对佛并不如何敬畏。观此对联的字面意思之后,反生出滑稽的感觉。所谓的回头,张残自然理解为对困难的惧怕。试想没有一往无前的信念与决心,畏首畏尾止步不前的话,最后也不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世间才有几人会去同情弱者?就算有,张残也不稀罕他们的爱心。
婉儿捅了捅张残:“愣着干嘛?进去啊?”
张残一来对佛并无信仰,二来又想起了师尊的教诲。他说自己身上杀念太重,又无相应的心性扶持。不论佛门还是道家,这等清净之地自己最好不要踏足,否则容易被这样的安静祥和所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上次在傲来峰上的遭遇,张残自然对师尊的话深信不疑。此刻未免重蹈覆辙,后怕之下摇了摇头:“我一向刀不离身,带刀入寺拜见我佛,怕是对他的大不敬,所以还是呆着寺外为好。”
婉儿还未说话,萧雨儿如此体贴的人便先开口道:“张将军和婉儿在此等候即可,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不过可能会慢一点。”
张残看着长长的人龙,深以为然。
危险总是突如其来的。很多时候,当人意识到它的逼近时,其实已经迟了。只不过片刻之间,张残便愈发得浑身不适。悠然颂唱的佛经,遥不可及但是声声入耳的木鱼敲打,如同电闪雷鸣般不绝于耳,震得张残心烦意乱。
此刻对婉儿的碎碎念根本充耳不闻,张残喘着重气打断了她:“我们走远一点吧。”
婉儿见张残面若金纸,气若游丝,惊道:“你怎么了?”
张残用尽力气握住了厚背刀,厚背刀在婉儿惊诧的注视下发出一声嗡鸣。冰凉的感觉让张残又生出了些许舒适和踏实,同时也恢复了一些力气。趁着心头清明,张残知道自己的“反击”之举,以一己之力对抗整座凡妙寺的清静祥和,其实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找死路。
不由分说之下,张残便转身疾走,再耽搁下去,自己真的就要葬身于此了。
如同与高手过招,两相气势对抗之下,一方败退,另一方自然趁势挺进。
张残晓得人们总喜欢把愤怒与火焰联系起来,有句话便叫做愤怒如火。加持这种状态下,会不会真的凭看不到摸不着的情绪,从而幻出有形的火焰,张残自然不得而知。因此张残也从未想过如“清净”、“安详”这等抽象无形的意念之力,杀伤力也能庞大到这种地步。
霎时间张残被这种意念包围,随着它慢慢的收拢,压迫之下,张残只觉得头痛欲裂,甚至自己的骨头都被挤得咯咯作响。闷哼了一声,张残不可避免的吐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
婉儿花颜失色,手足无措的抱起了张残的头,一点也不嫌弃张残口中的血污,急道:“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张残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暖意,至少知道了自己还有人关心。这种被人惦记和挂念的感觉,好温暖,好贴心。身上的痛楚难受似乎此刻脱离而去,抹出一丝微笑,诚恳地道:“我喜欢看你的笑容,再为我笑一次,莫要让我带着遗憾离开。”
婉儿还没说话,忽然一声佛号响起。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张残的面前。
他身形异常高大,面色红润。宽厚的手掌中盘着晶莹剔透的木质佛珠,如他的人一样,仿似经历了亘古悠久的岁月洗礼。
婉儿乍见之下,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扑通跪倒在地:“求大师救救他!”
张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把婉儿扯了过来,怒道:“站起来!更不要为了老子去求别人。”
第83章(补更)()
张残的怒喝根本没有吓到婉儿半分,她挣脱了一下,但是又不能用尽力气,怕对张残造成什么伤害,因此便没再动弹。不过仍旧怒道:“闭嘴!现在由不得你!”
随着那老和尚的到来,张残倒是觉得好受了很多。婉儿留给张残一个后脑勺,看样子正要再次向那老和尚求救,他却微笑着看着张残:“施主可否愿意皈依我佛,继承老衲的衣钵?”
张残和婉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愣了一下。相继回过神后,张残动也没动,任婉儿拿着她香喷喷的手绢擦拭着自己的嘴角。上下打量这个老和尚好一晌后,张残才哈哈笑道:“张某好酒好肉,杀伐诸多,不拒美色,不忍嗔怒。大师是否再考虑一番?”
他双目一亮,似乎透过目光输送给了张残无穷的力量一样。张残潜意识里登时便觉得浑身舒畅,胸口烦闷一扫而光。张残讶异地看着他以慈祥目光凝视着自己,又听他和蔼地道:“张施主若是考虑好后,便来此地寻访老衲即可。”
竟然根本对张残的话不理不问,随着他又念了一声佛号后,便径自走进了凡妙寺。
婉儿看着张残的精神不再萎靡,担忧地道:“你刚才怎么了?羊癫疯吗?”
张残为之气结,点头道:“是啊!下次发作的时候,一定离我远一点,不然一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
婉儿不以为意地道:“又不是故意要伤我,婉儿不怕,更不介意。”说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这万一将来有了孩子,遗传了这病症该怎么办。”
张残不禁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说道:“你在这儿等小姐吧,我得离这地方远一点,”婉儿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说到:“那我和你一起吧!你现在更需要有人陪伴。”
张残本想加速远离,不过为了照顾婉儿的步速,便放缓了许多。以前张残总觉得迁就人是一件再烦躁不过的事情,但是想想刚才婉儿为自己发自肺腑的担忧,和她刚才冲着自己的怒吼。不知为何,不仅没有半点负面情绪,竟还有点小小的幸福感。
陪伴着张残的婉儿,忽然道:“五岁那年,父母双双辞世,世间唯有奶奶和我相依为命。不过奶奶常年多病,又年老力衰,最后也只能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