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幸福"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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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慌慌张张地去抚平褶皱,动作轻柔地仿佛在给爱人轻拭着伤口。
于是,纸张平整了,可被主人精心画好的人,已经彻底模糊成一片灰色。
挫败地瘫回高凳上,男人捂着自己泛红的眼睛,小声地呜咽出声:
“我只是想留住你,我什么也不做了,只要你留下,只要你能留下”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啊”
十二年前她从他眼前消失,他亲眼看见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等他冲过去想要死命抓住她的时候,她就彻底不见了。
摸不到她,抓不住她,也感受不到她。
分明前一刻他们还曾陷入那样的温存之中,可如果时间能倒回,什么欲,什么念,他都不要了,只要她还在,一直都还在。
她果然是骗子,他不该相信她的。
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一把扯下画板上的纸张紧紧团在手心。
“我暂时离开一会儿,你别怕,我很快就来陪你。”
按下开关,房间霎时暗下来,重新恢复到来时的样子。
男人打开房门,视线往旁边一瞥,直直的对上了墙壁上挂着的另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将自己记忆深处的脸庞印刻在上面,再凝眸时,隐约看见画像上的脸对着他笑了下。
男人冰冷的眉眼逐渐被温柔削弱,他回视了她一眼,轻轻拉上房门就出去了。
“喀嚓”声响起,门已经从外面落了锁。
*
别墅外。
一对保养尚好的中年夫妻站在门口,女人望望自己的丈夫,迟疑地伸出手去按门铃。
几声刺耳的门铃声响完,大门内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灰色居家服的男人冲二人一点头,便侧开身子示意他们进来。
“坐。”男人将他们引进客厅,坐进了对面的沙发里。
“你今天看起来还不错。”两鬓如霜的佐鸣凝神道。
紧挨着他的白莺也打量着儿子,“是精神了点。”
就是太瘦了,几乎已经瘦脱了形。
“我很好,”佐乐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他们,“爸妈今天过来有事?”
白莺很生气,“怎么,父母老了想看看自己儿子都不行?”
“当然可以。”
“不过,若是还像之前那样来说些无所谓的话,你们可以打道回府了。”
佐鸣按下妻子的腿,示意她别冲动。
“我们只是关心你。”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你妈妈这些日子睡得很不好,常常做噩梦,我们商量了一下想重新搬回来住。”
衣袖下的手倏然紧握,佐乐嘴唇翕动,“随你们。”
“我还有事,你们自便。”
“你给我站住!”白莺气冲冲的呵斥,“你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到底还要我们操心多久?!”
“这么多年由着你耍疯还不够吗?!我们已经老了,也许过个几年,也许明天我们就撒手走了,到时候你一个人要怎么过?!”
“让你放弃你那劳什子画画你不愿意,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当成耳边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白莺扶着佐鸣不停的大喘气,看着面前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忍不住就红了眼,“我们没有别的心愿了,你不愿意结婚我们有强迫过你吗?当年你一声不响就收拾行李准备满世界去找那个人,结果呢?!要不是你爸派人跟着你,你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佐乐,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的心愿只是想让你活的快活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种这种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
她缓了缓语气,慢慢走上前,“再和我们去看一次心理医生好不好?”说完就试探的去抓他的胳膊,却被他迅速避开,看着她的眼里也是明晃晃的拒绝之意。
“你们总是这样。”佐乐往后退了一步,“当年她出状况时你们就想着让她看心理医生,好像我们的不正常在你们看来都是病。”
“反反复复用同一种办法来胁迫我就范,她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这样。”
她会护着他,会用自己的办法说服他们。
会在保护了他的同时,也能让愁容满面的父母重新露出笑颜。
“你们为什么要忘记她?”
他不断往后退,直到碰到了木质椅子,才恍恍惚惚地坐下来,抬起一张苍白到不正常的脸望着像是被他的话伤到的二人。
“她是你们的女儿,你们那么爱她,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忘了她?”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话,他偶尔从梦中惊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甚至也会产生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这种念头。
“我只是很想她,可我找不到她”
“她答应过要永远陪着我,可她不见了”
她不要他了。
儿子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中间好像隔了一道巨大的鸿沟,他们每靠近一次,鸿沟就更宽一点。
白莺含着一双迷蒙的泪眼,心里因为他这番话生出了剧烈的刺痛。
她也想记起来啊。
她和佐鸣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好像丢失了最心爱的东西一般。
可记忆里,又分明没有这个人。
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说是噩梦也不为过。
他们的儿子疯了一样满屋子到处找人,一边找一边喊着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他还叫她姐姐。
可在他们现有的记忆里,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即便是再想要女儿,可她已经生不了了。
他们看着他飞快冲进自己房里,抱着一摞相册朝他们走来,眼里覆满了破碎的期翼。
然后,他就彻底疯了。
照片上没有那个名为“寻欢”的女孩子。
他所传达给他们的叙述,记忆里通通只有他一个人。
从五岁到十八岁,包括前一天拍毕业照的相机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看着满脸灰败不敢置信的儿子,他们却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以为他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来了又走的心理医生,绝食抗议的顽固儿子,他们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愁白了头。
当时他也像现在这样对着他们低吼,眼里的控诉和痛意分毫也没减少。
不,其实已经不太一样了。
白莺凝视着他渐渐恢复平静的脸,和越来越暗淡的双眼。
当年还是少年模样的他,在丢了她以后经常哭。
深更半夜里,总是听到他的房间里传来压抑而又沉闷的哭声。
过了六岁以后,他们基本上就再也没见他哭过。
可他在那之后的无数个夜晚,都会缩在角落里抱着脑袋低泣,嘴里不住地交替着“寻欢”和“姐姐”这两个称谓。
他们一边替他心痛试图让他好起来,可等他彻底沉寂下来,整个人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后,他们的心情丝毫也没有得到缓解。
有什么开始破裂了。
他埋怨他们擅自忘记她,偷偷改了志愿去学了画画,说这样才是他唯一能留住她的方式。
上大学的四年里一次也没有回来过,若不是在他毕业前他们夫妻二人一直守在学校边缘,他恐怕现在也不愿意回家。
他们也曾想过搬走,换个环境帮他调理身体。
可那一次却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他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把自己关进一楼的画室里画画,偶然一次,他没关好门时她悄悄溜进去看了一眼后——
他彻底爆发了。
白莺退回沙发坐好,视线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收回,想到房间里那些没有五官的人脸,心里突的一抽,汹涌的泪意袭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也想记得她,那个被她忘记了多年,她曾捧在掌心深深疼爱着的孩子。
她的女儿,她的寻欢。
他们后来离开这个家回到老宅,一方面是如了他的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个房子带来的熟悉感,让他们无时无刻都在陷入未知的痛苦里。
这个家有一个崩溃的人就够了。
佐鸣看着兀自陷入自己世界的儿子,心情沉重又繁杂。
他从朝气蓬勃的少年人逐渐过渡到了现在的模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深沉感和阴郁感,短暂的情绪波动后恢复的如同一个迟暮老人。
也许从那个女孩子消失的那天起,他内里的东西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佐鸣轻轻拍拍妻子的肩。
到今天为止,花了十多年的时间,他才彻底看清儿子对那个孩子产生的执念。
他们是时候该放弃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作为你的父母,以后我们不会再逼迫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轻拭着爱人眼角的泪痕,忽略着心里的怅然道:“我们想让他过得开心,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放任他。”
这是他同他们努力抗争多年的所求,既然他想要,他们放手。
佐乐看了他们一眼,起身慢慢往楼上走。
脚步忽然停住,他站在楼梯口背对着他们,微微侧过脸,“她很爱你们,为了不让她失望,我会努力活着。”
活在你们的脚步后面。
儿子形销骨立的灰色背影慢慢远去,白莺看着看着,突然捂着脸再次小声啜泣。
佐鸣轻声安慰着悲痛难掩的妻子,“你不要怪他,他只是,过得太苦了”
苦到他设身处地的幻想一下,心里就泛起强烈的恐慌。
失去深爱的人,他一点也不能承受。
佐乐没有理会楼下的动静,路过隔壁的房门时他脚步一转,定定的站了一会儿,才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把它打开。
房间里的摆设还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米色的窗帘,她偏爱的格子拼接床单,她习惯性放在左手边的英文读本,包括很多细碎的东西,全部都在。
他固执地将它们换成她喜欢的模样,再置身这个房间时,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曾遗留下的气息。
佐乐回身锁上房门,步伐轻缓地走到床边,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
脱到只剩一条四角裤时,他低头看了看,随即神色阴暗地躺上床,掀开被子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被子拉到脖颈处,转过脸看向一旁空出来的枕头。
用手在上面按下一个深窝,他把身体也转过去,脑袋面向着慢慢反弹起来的凹陷,胳膊伸到空荡荡的另一边,终于放下心阖上了眼眸。
意识逐渐远去,那夜的情景在梦里再度回溯。
*
又是新的一天。
床上的身影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
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去,露出了一张布满褶皱,干枯而苍老的脸。
他颤颤巍巍地撑着柜沿起身,像一只快要走到尽头的老乌龟一般,一步,一步,缓慢而执拗的走到洗漱台边。
镜子里那张脸,再也不复光泽与康健。
有的只是油尽灯枯,将死之人的青灰。
老人逃避一般低下头,伸出一只皮包骨的手去拧开关。
水哗啦啦流下,他接了一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