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剑人-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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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送走一批修道者,稍有空歇歇时,小枝才上前跟他搭话:“前辈好。”
引路人连忙摆手道:“什么前辈,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个看门人罢了!”
然后他定睛一看,发现跟他搭话的竟然是谢折枝。
“你怎么在这儿!?”他惊诧道,待仔细看她一遍,更惊讶了,“你怎么没长高!?”
小枝吃了不老药,所以一直没长。
很久不见的人,猛地看见她,会感觉到异常之处。但是朝夕相处的人,却很难察觉这些事情。
小枝自己都没发觉身高半年没变化,眼下被引路人道破,她才想起该找点掩饰身形的法子了。
不过剑意比身高重要。
小枝问道:“前辈,我能在这儿陪陪你吗?”
引路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虽然忙,但月钱不错,你不用可怜我。”
“我想磨砺剑意,知人观世。”
小枝说完,引路人微微一怔。
他想道,这个境界的剑修,大多连“剑意”的边都摸不着呢,她就想磨砺剑意,未免有些自视过高。
但转念一想,谢迢仙尊跟她提过祭剑的事情,说不定她是为此才努力修行的。
那就更不能答应她的要求了!
可是直接拒绝,她没准又会一直纠缠,怎么办才好
引路人短短时间内思考了很多,最后满面笑容道:“那你就在文广坛给我搭把手吧。”
怎么办?
当然是让她知难而退呗。
文广坛里往来的修道者,有五神山弟子,有候选人,也有从各个氏族、门派汇集起来,想往五神山去的人。
这些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虽然有神山规矩镇着,但每日难免要出那么一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让谢折枝在这些人手下吃点苦头,她就会自己哭唧唧地跑回去了。
“多谢前辈。”小枝老实地道谢,“我要不要跟你换身一样的衣服站着?”
“”这小孩入戏还挺快。
知人观世。
小枝之所以选择在文广坛,是因为在这里,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接触来自四海八荒的人。
他们各有不同。
很多人有任务在身,满脸紧张,一刻都不愿多留。引路时,只要安排他们站后面了,少不了要多嘴骂几句。
也有散修举宗迁往神山,宗中宗主、长老、弟子,全部加起来才十人。彼此之间相互提防,谦恭礼让,笑里藏刀。
还有的在外负了重伤,就等回宗治疗,要是拖延了他们半分,便会被伤者的各种师兄师妹师父暴打。
引路人处理起各种人情非常娴熟,小枝跟着他干,如饥似渴地学习。
几个时辰下来,引路人的小算盘并没有打成。
小枝学起来很快,也很有眼色,她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更知道什么人要威慑,什么人要顺着毛劝。小事都井井有条,大事问过他之后,提出的意见也都不错。
若她不是不周山的祭品,想来作为侍剑人也会很出众。
引路人不由摇头,心中叹道,都是命啊。
小枝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白日里见各种人,与他们交谈,从他们这儿听来闲言碎语。晚上又一遍遍在月下挥剑,将白天听闻的事情忘掉。
在“经历”和“忘却”之间,始终有一线不变的明光。
这点明光就是她要找到剑意。
她并不急,因为她知道已经离得很近了,早晚这丝明光会自己显形。
入夜后,大阵关闭几座,人也少些。
引路人更有空观察小枝。
她在日晷前挥剑。
反手拔剑出匣,步子迈出去,剑尖划出亮痕。
站定不动,收剑回匣,收剑时的轨迹有些敷衍。
那女孩儿不满地撇嘴,反手拔剑出匣,又重新练起。
引路人暗叹,到底是拂月公子教出来的,出剑、收剑的动作堪称炉火纯青,毫无破绽。
但那女孩儿似乎一直不满意。
又来了一波修道者,引路人忙堆起笑脸相迎。等他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送走,再回头去看日晷,却发现小枝已经跪下了。
“累了就去歇会儿。”他走过来说道。
到跟前才发现,小枝是捂着心口跪在地上的,面色略带怔忡。
“怎么?真气走岔了?”引路人紧张道,一想又觉得不对,她方才挥剑又不用真气的。
小枝摇头站起来:“没事已经有段时间了。”
有段时间了?
谢迢给她下什么药了吗?看她一副不长个儿的瘦弱样子,可别是养祭器养坏了吧。
“念头不畅的时候,偶尔会这样”小枝小声道。
引路人不解:“你念头不通,怎么痛的是心口?又不用胸思考问题呸呸呸,我说什么呢”
小枝默默站起来,继续挥剑。
“别挥了,挥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引路人不耐烦。
小枝还在挥。
“我眼睛晕。”引路人又回到传送阵前。
两个人渡过了忙碌的夜晚。
第二天清早,有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从传送阵里钻出来,引路人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他揉了三四遍眼睛,直到小枝问他:“前辈,你怎么了?”
他才回过神来。
那汉子是谁,别人不知道,但他可是知道的。
“嘘,小声。”引路人传声,对小枝道,“我看见王兽无悌了,等会儿你跟着他,我去联系神山。”
第128章 入我梦来()
小枝兜里还揣着无悌的鳞片,怎么敢去跟踪他。
“哪个是无悌?”小枝悄悄地问。
引路人一边吆喝着平时的口号,一边跟小枝传声:“黑头发,短打扮,身长九尺多,特别壮实的那个男人。”
小枝很快找到了。
无悌比周围所有人都高一个头,身材也比旁人大一圈,脸庞如刀削斧凿,线条棱角分明,眉毛浓黑,嘴唇厚实,目中非黑即白,清亮无比。
小枝心想,他再背个锄头,应该可以直接下地了。
“快跟上,你还看什么?”眼看无悌就要走出去了,引路人连忙推了小枝一把。
小枝拉住他道:“我跟上去会被发现的!”
引路人又一推:“可我跟上去会被杀的!没事,神山马上就会有侍剑人赶来,你快去你快去。”
小枝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无悌人高马大,走得也快,几个转角就不见了。
小枝见他消失暗巷里,又是失落又是庆幸。
这时候,她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这龟儿子怎么走这么快人呢?又跟丢了?”
“不可能!方才明明见他进了巷子,快去附近民家找找!”
“疯了吗?乱闯民居,当心初亭仙尊把你给撕了!”
“那就别乱闯!敲门,给钱,问啊!”
这几人穿着青蓝色道袍,皆是金丹期以上修为,衣领处隽了小字——“鉴真殿”。
小枝摇了摇芥子囊,问沉迷研究的陆长光:“鉴真殿是什么?”
“一个门派。”
废话!
小枝咬咬牙,运起枯木诀真气,敛息跟上这几名鉴真殿弟子。
他们老老实实、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附近百姓有没有见过一个特别高大的汉子。
小枝怀疑无悌偷了鉴真殿什么东西。
陆长光也觉得纳闷:“鉴真殿坐落在北海高空之中。你说无悌千里迢迢从昆仑前线跑出来,去那儿干嘛?”
说起北海,小枝就想到方诸的妖兽。
方诸神山,南临北海。
殷翎儿几个月前说过,海上出现了妖兽踪影。
妖兽的“大巢窟”在西镇,与南镇隔了千万里之遥,防线都未攻破,这些妖怪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懂了。”小枝忽然说。
“你懂什么了?”
“无悌可能是只穿山甲精。”小枝煞有介事地说,“他从大巢窟一路挖到了北海,然后把妖兽从地下送过去。”
“你剑意没磨好,想象力倒是越磨越丰富了。”
这时候,几个鉴真殿的弟子已经问完了一整条街,死活找不到人。
“该死!他定是知道王城之中不得使用道法,所以才借此躲避追踪。”
“要不要跟五神山商量”
“你是傻子吗?先圣密藏,如果让五神山晓得了,我们鉴真殿还捞得到半点油水?”
“可是”
“之前那个兵圣墓招了多少苍蝇,最后还不是被蜀山却邪使一网扫尽!现在我们握着的可是先圣密藏!先圣!可以开天辟地、补天造人的先圣!能跟他们说吗?”
另一人仍在犹豫。
“走走走,继续找去!五把密藏钥匙被那人拿去三把,我们可亏大发了!”
几人消失在巷子里。
小枝松了口气,又问陆长光:“他们说找到先圣密藏了世上还有哪个先圣密藏没被发现吗?”
“没有。”陆长光是蜀山长老,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世上所有的先圣圣迹、密藏,差不多都被五神山掌控着。”
娲皇有造人补天之大德,就算在上古先圣中,也属于最厉害的层次,后世又对她如此崇信,香火一直延续不断,所以五神山作为她的圣迹,在争夺先圣密藏上有着先天优势。
“无悌到底抢了个什么密藏钥匙”小枝有些好奇。
王兽提前往北海调兵,也许正是为先圣密藏而去。
说起来,其实谢迢也逐渐在往北海调人。
难道真有新的先圣密藏要出世吗?
小枝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走回去,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巷子了。
闹市嘈杂之声还近在耳畔,隔墙嬉闹的孩童声音也十分清晰。
甚至再远一些,街头风车的转声,面团入油的滋声,车轱辘里卡了石子的咔吱声,全部都一清二楚。
一切如此真实。
她却走不出去了。
这一步迈出,总是在原地。
这一块小小的青砖,脚走不出,遁法走不出,剑诀也走不出。
她踩着她自己的影子,茫然不知所措。
沙沙。
树木婆娑,稀碎的影子,细腻又逼真。
小枝抬眼望去,三块青砖之外,有人独立于世,如芝兰玉树。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天色并不暗,只是少了些光,但还是看得很清楚。
灰色雨水顺着沟槽流向一处,将那人素净的布履浸成深色,他脚下有一小块干的地方,因为手里撑着黛色纸伞。
顺着鞋往上看,是书圣那张谦和清雅的脸。
书圣蔼然道:“别跟了,他已经回前线了。”
小枝警觉地后退,却退不出这块小小的青砖。
“你变了许多,样子却一点也没变。”书圣打量着她,“不老药的味道如何?”
小枝道:“比后悔的味道要好些。”
书圣失笑,却是没想到她答得出这样的话。
“无悌说他药房里遭了贼,丢了最没用的东西,我一猜就是你拿的。”书圣笑容温然,比拂月公子多一分书卷气,“你想长生不老吗?”
“我只是暂时不想死。”
书圣看着她笑。
小枝觉得自己还挺悲惨的,也不知他们怎么都喜欢看着她笑。
“你许个宏愿吧。”
小枝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