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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行云流水-第4部分

小说: 行云流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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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流水望着已是九分入木的银勺,微微一使力,竟全部拔出,回头调笑般对楚行云道:“同一招,谢某可不会中两次。”

    楚行云恍若未闻,依旧泰然自若地坐着,道:“这位子原是掌柜弄错了,并非宋家有意刁难,薛家皇室贵族想来也不稀罕一小间雅座的,况且”说到此,他故意顿了一下,古潭深潭般的眼睛看过来,凌厉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剥皮削骨,直看到血淋淋的心脏里去,谢流水顿觉右眼皮突突地跳起来,只听楚行云凛然道:“这普天之下,是当今圣上的王土,难不成也是城东薛家二王爷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楚行云抬脚就将整张桌子一掀,宋长风在旁顺势就推了一掌,谢流水面对迅疾而来的旋桌,也不躲,一个手刀斩钉截铁地就劈了下去,竟将整张榆木桌生生劈断!

    趁此空隙,宋楚二人已退至帘子处,宋长风抄起绣帘,真气一运便舞了过去,遮了谢流水大半视野,这贼人正欲抽匕首,忽然被一挡,心中微觉不妙,顿时气流微动,他忙一腾空,果见四只筷子穿破绣帘,“倏”地刺来。楚行云见他躲过,也不急,抬脚就踢起一块碗,那碗带着热粥,直飞谢流水。

    谢流水顿时神情一僵,没想到江湖中潇洒磊落的楚侠客也如此攻人不备,在空中略微狼狈地一个鲤鱼打挺、凭空借力,要害处是险险地躲了过去,但落地时,脸上却仍被溅了两大滴热粥。

    刹那间,谢流水的脸突然就像泥菩萨遇了滚水般,一下子化成稀汤,整个鼻子歪斜,眼睛也往下掉,宋长风心下大骇,这贼人逃过身侧时竟忘了拦住!眼见他就要蹿下楼去,楚行云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一个出手如电,将谢流水脸上那层皮“刷——”地揭下——

    那左脸颊到脖颈处,赫然是一条粗长刀疤!

    采花大盗——不落平阳!

    顿时,大厅内一片哗然,行踪不定、赏金万两的不落平阳,光天化日下忽地就出现了!不少江湖人士都摩拳擦掌、暗暗发力。不落平阳虽被楚行云那一扯滞了一下,但反应极快,脚下生风,一个侧身蹿上雕花木栏,脚尖一点,直直从二楼飞身而下。众人本以为他会落在大厅中,可趁势擒拿,不料,不落平阳的浔阳步虽不如踏雪无痕那般名冠天下,却也是绝世轻功。当下只见他一个空翻,竟生生转了个弯,寒鸦戏水般地在门槛一跃,飞身而出了。

    “追——!”厅内几位性急的江湖大汉已经操起大刀奔冲而去。

    然而更多的人却都留在座位上,想那不落平阳虽为人不齿,但武功确是一等一的好,十年来万两黄金买人头却是安然无恙,与其像那些性情急躁的大汉冲出去白逞英雄,倒不如

    大厅内,静默一寸寸地蔓延开来,众人缓缓抬了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湖“风云”之上。

    宋长风顿感一阵头痛,他最不希望的局面终究还是出现了。且不说自己出身武门望族,于江湖上赫赫有名;也不说昨夜李家不幸,家父一时许了重诺;就单说身旁的行云,年仅二十三就以踏雪无痕被尊一句“轻功天下第一”,就冲这个声名在外,此时不想掺和也脱身不得了。

    再看楼下那数十双齐刷刷的眼睛,仿佛都在说:“江湖恶贼既出,轻功第一者岂有不追之理?”

    楚行云也自知是推脱不过,当下也不犹豫,手悄悄地覆在宋长风掌下。

    宋长风马上会意,急忙渡了一大股真气传之,虽然自己的真气与楚行云相性不和,久用必然伤身,但此时已无暇顾虑,只盼着行云能靠这口真气佯追出去,耍几步踏雪无痕,把武功尽失的秘密给瞒下来。

    楚行云正要行动,宋长风又低又快地附耳道:“我在后面骑马护着。”楚行云微一点头,然后手直接在雕花木栏上一撑,衣袂翩飞,接着也无需脚尖借力,径直就翻身而出了,之后仿佛凭空生翅了一般,打了个漂亮的弯儿,一晃神,那抹白衣影已闲云野鹤似的落于门槛处,脚尖再一点,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众人不由得叫了声好,宋长风却觉得心头发紧,隐隐不安,连忙翻身而下。他轻功虽不及踏雪无痕和浔阳步,但落地也是悄无声息。众人见江湖“风云”皆已出手,便不再犹豫,提起武器跟着宋长风飞驰而出。

    话说这华碧楼依水而建,四周杨柳依依、杏花醉人,如此树木繁多、水路纵横之地,最是施展轻功的好地方。不落平阳那浔阳步经十年磨砺,早已登峰造极,一会如飞鸿戏海,一会如枝上燕雀,愣是楚行云踏雪无痕炉火纯青,此时也追得吃力,更何况他揣着口不属于自己的真气,五脏六腑皆感不适。开始时,还有些江湖侠客暗器飞度前来助阵,现在已有大半被甩到了后头,只偶闻几声足尖点枝的震颤,和宋长风急促的马蹄声。

    楚行云这时已力不从心,他硬忍着真气乱窜的抽痛,强压着汩汩上涌的眩晕,逼自己用踏雪无痕加快速度,想尽快甩掉那两位还跟着的侠士,而后就可放弃追踪,跟宋长风回去,随便向江湖人敷衍几句对方过于狡猾,这事便可结了。

    然而事与愿违。今日烟雨迷蒙、水汽氤氲,不仅让不落平阳的踪迹难以扑捉,也显得楚行云那一袭白衣朦胧缥缈。宋长风跟在后边,即使骑着日行千里一阵风的爱马雪驹,也追得一头汗。他眼睁睁地看着楚行云揣着口相性不合、即将殆尽的真气,还上下翻飞去加快速度,不由得捏把汗,心下一急,难得抽出马鞭甩了一下。

    但爱马却并不似往常那样,迅疾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反倒低低嘶鸣一声,马身一歪,竟斜斜地倒下了。

    宋长风立刻翻身弃马,脚尖一碾,稳住下盘,他蹲下,伸出手摸上马颈——

    竟是死透了!

    当即大惊,但他心系行云,也来不及细想,立马想施展轻功去追,一起身,却是天旋地转,狼狈地跌落于地,那两位侠客听得宋长风有异,便赶来察看。

    楚行云听得身后似已没了声响,当即决定再追三步,便回身与宋长风汇合。

    只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万万没想到,便是这三步之遥,覆了他的一生。

    而此时的宋长风头晕目眩之间,已全然听不见身旁两位侠客的呼喊,只觉得世间一片默然,万物趋于静止,唯有楚行云那抹身影渐行渐远,恍若要消失在朦胧烟雨中。

    他突地心弦紧绷,目眦欲裂、张口欲喊,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响,头被锯子磨开般疼痛,双眼架不住眩晕地缓缓阖上,待视野只剩窄窄的一线天时,正好眼睁睁地望见楚行云的身影被密林山野吞没。

    倏忽间,清晨的一幕蹿上脑海,华碧楼那牵着马来的小厮仿佛就在眼前,他殷勤地笑着,狗腿地哈着腰,道了一声:“宋少!您慢走!”

    中计了!

第五回 一枝春() 
第五回一枝春

    苍林幻境中春意,

    虎落平阳被犬欺。

    此时楚行云全然不知身后的剧变,他飞身三步,正好真气殆尽,便轻落于地,回身欲走,却突然发现,身后的路,竟兀自消失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一片,先前宋长风嘚嘚的马蹄声,两位侠客足点枝头的震颤声,全都戛然而止。楚行云踱了几步环视一圈,只见四周皆是合抱之木,苍密的树冠遮云蔽日。

    他自忖从华碧楼追到此,距离并未太长,临水城郊外的山野密林,树木虽多而繁翠,但樵夫素来不少,像这般苍天巨木惟深山老林可见一二,更蹊跷的是,如此成片密林,竟连一丝虫鸣鸟叫也听不到,甚至连风都是凝滞的,唯有冷的雨,沥沥地打在树叶上,在寂静之中尤为恕�

    楚行云心下觉得怪异,恐怕自己是误入了对方的阵术而中了幻觉,此时敌暗我明,况且他武功尽失,与其轻举妄动不如先静观其变。

    他默默地立在浓墨般的绿荫下,雨顺着他的发丝,滑过脖颈,润过锁骨,最后落在他佩戴的残玉上,沁得他心口一凉,恍然想起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烟雨朦胧,记忆中的那人,踏雨而来

    然而楚行云还没来得及感怀怅然,一个滑腻粘稠的东西就舔上了他的后脖子。

    他顿时浑身一滞,那种黏腻又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极了人的舌头。

    但又分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明明对方的舌头就抵在颈间,却连一丝呼吸都觉察不到,惟有雨声淅淅沥沥。

    楚行云没有冲动地直接回头,而是由它胡作非为,但脖颈处的肌肉却暗暗蓄力,猛地一下,整个后脑勺向后狠狠敲去,同时右脚迅速一迈稳住重心。

    但他却扑了空。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惨绿的树影。

    诡异的静默一寸一寸蔓延开来,而后突地被身后男人的一声低笑给掐断。

    “楚侠客,久仰久仰!”

    那声调,赫然是不落平阳!

    “你说——”身后人故意拖长了音,“你我二人名字这般绝妙天成”说着,一只手似有似无地流连在行云的腰间,低头在他左耳侧恶意地吐息,“不知身体是否也能浑然一体?”

    顿时,楚行云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梁骨升到头皮处狠狠一炸,想都没想右手肘就猛地向后捅去。

    不出意料地又捅了个空。

    然而这次,却不再有诡异的静默,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燥热,两道炙热的目光,像蛇一般盘旋而上。

    但很明显,这最多只能让楚行云从直觉上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他无法真实看见、听见、或者触碰到谢流水,现在他不仅武功全失,而且五感尽闭,这种完全任人鱼肉的状态让他不禁有点愠恼。

    楚行云表面静静地立着,内心却迅速估摸着各种逃脱之法,他十年来钻研的都是剑术和轻功,对于巧术阵法一窍不通,勉强想起幼时村里老人所言的一些驱鬼诀窍,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当即狠狠咬破自己的中指,鲜血汩汩流出——

    突然整个视野扭曲,那密林惨绿和着血色鲜红,花麻麻的搅成一片撞进瞳仁,楚行云顿觉双眼刺痛,脑眩耳鸣,接着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行云眉间微蹙,继而转醒,但他刚一睁眼,就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再抬眼去看,入目便是一条粗长狰狞的刀疤,还未及动弹,谢流水左脚已迅速后退一步,右手按在楚行云背上猛地一施力,刚清醒的楚行云猝不及防就被掼倒在地,但在仰面摔下的瞬间,他急急用手一撑,正欲弓腰跃起,背部又猝然一重,手肘一软,已被谢流水狠狠欺身压住。

    楚行云咬牙想挣起,但只感觉全身的骨头跟捏碎了一遍似的,各处都麻得使不上劲,不仅如此,刚刚向上一挣,竟感觉两股之间,某个硬物正不怀好意地顶着自己。

    这一下如冷水当头泼,把楚行云浇了个清醒,凭他这种身体现况,再多挣扎叫骂也只会像欲擒故纵的情趣,除了助长身上人的施虐欲外顶不上卵用,当即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观望四周,附近草木葳蕤,偶有鸟鸣,已不是那种可怖的惨绿之森。

    忽地,一阵氤氲水汽扑面而来,楚行云发现十步之遥外竟是一条清溪,因着这几日梅雨之季,溪面甚宽,其水湍溪石之音似玉石璁珑,再想抬头去看溪对岸,却被一个猛力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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