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流水-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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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活什么了。”
“血誓书,是相当正式的,里头的词句通常都要求简明意达,防止对方钻文字空子。可你却在上边写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一碗药’,如果真的确定要用蛊虫采走我的真气,干嘛不大大方方写清楚‘喝下一碗采功药’?”
顾雪堂沉默不答。
楚行云再道:“顾堂主费尽心思,谋划布局,先是找来我妹妹,然后威胁我,要我在鬼洞里拿走雪墨,去搅黄顾三少在李府里的交易,我照办了,顾晏廷的交易也黄了,他自然恨我,扬鞭杀我,不料我侥幸脱身。后来在薛王府时,你又提出要我去斗花会才能放了我妹妹,再之后,我误闯薛王府的杏花湖,又遇见顾三少,但他不杀我了,反而在我被水中人蛇怪咬伤时,给我种下了蛊虫,让我保住性命。”
顾雪堂冷冷道:“那又如何?”
“我养伤这段时日,这个蛊虫在我体内一直没动静,直到今日,顾堂主你开诚布公地跟我一说,我才明白,这蛊虫是跟最后那一碗采功药配合用的。那么,很有可能,在顾三少起杀心之后,是顾堂主你,去跟他提出留我一命,来做你们顾家的真气供应机。于是顾三少出采功蛊,你出采功药,两相合谋设局。
不过,我听说顾家分为两派,复族派和复仇派,顾堂主您是复仇派的人,和顾三少有派系之争,这就难免有分赃不匀的问题。所以,我猜测,你一面跟顾三少说,要两派合作来采取我身上的真气,为整个顾家谋利。一面又暗暗来跟我签订血誓书,如果我能在斗花会上斗倒顾三少,为你挫一挫敌派势力,再赢来绣锦山河画,可以说是帮了你大忙,自然能从你这等价换取我的妹妹。
如果不成,你怕事情有变,万一后来发觉顾三少其实在蛊虫上动了手脚,从我身上采来的真气最后会全送到他那边去,你岂不是枉与他人作嫁衣?所以顾堂主便只在血誓书上写‘喝一碗药’,而不写明喝‘采功药’。如此看来,要是因为我现在弄坏了一张太妃椅,你就一刀劈了我,那可真是算盘白打、前功尽弃呀。”
顾雪堂怔了一怔,接着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个明白人,难得难得。”他从案几上挥来一张素白宣,“楚侠客既然看得这么通透,干脆把这个也一并签了吧。”
纸飘来眼前,楚行云伸手,二指一夹,拿来一看,这是一张斗花会的投名状。
他仔细审阅了一遍,顾雪堂没搞花样,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投名状,只不过跟他往年签的略有不同,这是卫冕投名状。
斗花会有三轮比赛,每一轮淘汰者过半,凡是上一届第一,下一届报名有优待,可以签卫冕投名状,免去前两轮比赛。楚行云虽然连摘桂冠,但他每一次参赛都是签普通的投名状,从第一轮打到第一。
顾雪堂指了指案几上的笔墨。
楚行云看也不看,就着血,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下:“楚、行、云”三个字。
这投名状一签,斗花会就必去不可了,谢流水这回不再阻拦,楚行云不是小行云,他有自己的想法,能独当一面,并不需要他。百无一用谢小魂在屋里的墙体中飘荡,寻找倒霉催的慕容公子。
楚行云签完,顾雪堂笑了笑,举起那只三虎白瓷杯,递给他:“知道规矩吧?”
签卫冕投名,要喝滴血酒,对天发誓,公平竞争,尊崇武德。
顾雪堂举着酒杯,楚行云却迟迟不接。
“怎么,楚侠客怕我在酒里下毒?”
“砰”,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跺。
“这可是你那同伙端来的酒,我若真要给你下毒,还需要等到现在?”
楚行云不理他,自己咬开食指上的血口,往里一滴,再端起来,对天一敬,一饮而尽。
“啪”,酒杯砸在地上,摔了粉碎。
楚行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妹妹,猛地将投名状掷在案几上,转身就走。
顾雪堂在他身后,道:“我祝楚侠客马到成功。”
“我祝顾堂主好梦一场。”
楚行云抬脚,踢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第118章 第三十七回 嘻嘻酒3()
谢小魂在半空中飘着;像一只小风筝。
这只风筝穿墙逾门;最后飘回来,悬在楚行云身后;戳了戳他:“嘿;我看到了;慕容被顾雪堂扔到二楼最末的那个房间,人没什么事;可能是昏迷了”
话音不落,忽听“嗤嗤呼呼”,大风骤起,窗棂摇动;下一瞬,一个蓝影跃上来,一剑轰开顾雪堂的房门,慕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送一记生风掌进去,顿时灌得满堂生风;吹得一枚枚刀片如秋风凋落叶,顾雪堂也不恋战,转起轻功千里雪;就要顺风飘出。
慕容反手运风;风向逆转:“休走!我丫鬟在哪?”
顾雪堂紧紧按住脸上的黄金鬼面,他内功不深,易容变声暗器才是他的专长;背地里搅浑水的人绝不可以把自己的真面目露出来,叫别人记住。一股狂风在四四方方的小屋里横冲直撞,宛如野牛群发怒,顾雪堂撑着墙,拢了拢袖子,冷冷道:
“小白脸,你再不收手,待会破相毁容成了娶不到老婆的小花脸,可别怪你爷爷我没提醒你。”
慕容“呸”了一声:“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样儿!当我孙儿都不够格!”说罢,手中风更厉。
楚行云觉得不妙,顾雪堂虽然内功不济,但他能位列顾家第一堂主,必有其过人之处,他自己武功尽失不好上前添乱,谢小魂心有灵犀,已经手捏杏花候在慕容脖颈后,只等事态一变,就将东北小少主提溜一下拎起来跑。
顾雪堂在风中飘摇了一阵,慕容的风越吹越大,突然,顾雪堂两袖一振,随风而荡,霎时间,两群虿蜂涌出,乌麻麻的一片迎头扑来,谢流水捏住慕容,拽过来,往楼下一丢,然后搂住楚行云往下跳——
两人一魂从三楼直坠而下,看得厅内哗然,谢流水率先落地,一手捞起牵魂丝,一手接住慕容,趁众人大惊时,楚行云替了谢流水,一把抓住慕容,赶紧往后厨跑去。
谢流水嫌楚行云两脚跑得慢,抖开牵魂丝,像放风筝一般拉着行云飞,众人只见一位白衣侠客拎着一个蓝衣人,在房梁上腾云驾雾,从左到右“咻”地飞过去,钻到后头,不见了人影。
“哎,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庖厨挥刀砍肉,喝住他们。
慕容回过神来,旋风在手,一跃而起,足点庖厨脑袋,带着楚行云跳过鱼肉案几、锅碗瓢盆,立时从后厨的小门钻出。
两人半跑半飞,逃了五条街,才慢慢停下来,楚行云谨慎地瞧了瞧身后,毫无异状,可能是今日顾雪堂手下成婚,大喜的日子不方便捉拿他们,他和慕容心下稍稍安定了一些,此街依桥傍水,杨柳扶风,红山茶明艳夺目,很是醉人。
正在这时,只听“嗡嗡嗡”刺耳,一只硕大无比的黄蜂振翅而来,慕容抬起手,正准备一记风刀将其劈死,不料,这只大黄蜂陡然变快,猛地飞到慕容脸前,“噗”地一声自爆而亡。
霎时溅了慕容满脸五颜六色的汁水。
慕容一愣,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啊啊啊,楚行云!快看看我——毁容了?!”
楚行云赶紧一瞧,这家伙并无大碍,只不过喷了一脸颜料汁,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黄黑相间的尸身,又看了看五彩斑斓的慕容脸,轻笑了一声,心想顾堂主真是言出必行,果真叫慕容变成个小花脸。
“你还笑?你还笑?你笑啥啊!快救救我——”
谢流水本来没笑,听了这话,便站到慕容旁边,“哈——哈——哈——”地大笑,楚行云瞥了一眼谢小魂,心道:
“幼稚。”
“哎,别这么说嘛,我是看楚侠客你想笑,可是呢,你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在慕容面前笑,你看,我这不替你笑了,哈——哈——哈——”
楚行云看着慕容的滑稽样,听着谢流水的滑稽声,心道: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最后没有忍住,还是弯了弯嘴角,慕容一眼就瞧见了:“楚行云!你笑啥?你笑啥!”
“没有没有,慕容兄,你没事,待会洗一洗脸就成了。”
慕容听了这话,赶紧拿袖子来擦,楚行云忽然瞧见了什么,一把拉住他:“等等!”
“咋了?”
“你脸上好像有字了。”
楚行云拉着慕容到水边:“你自己看。”
慕容低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脸上浮出了几行字:
丫鬟在顾家主手上,他们已通知令堂拿五百两银子赎人,别来我这撒野,狗吠不止,滚。
堂主留
慕容左脸颊一个大大的“狗”字,右脸颊一个大大的“滚”字,楚行云看着又想笑,赶紧憋住,慕容看完,憋了一肚子火,抄起一捧水,抹干净脸,气道:“这个顾堂主啥玩意儿啊!”
“你那俩丫鬟没事就好”
楚行云边说边憋笑,谢小魂偷偷摸摸溜过来,“啪”的一声,使坏地拍了他一下,行云“噗”地一声,喉咙口憋着的那股劲儿一岔,全笑出来,嘴角眉梢弯弯翘,再遮掩不住。
慕容气鼓鼓地盯着楚行云看。
“咳,那个,慕容兄,不是,那个,我”楚行云一面支吾,一面背过手去,要捏死谢小魂。
谢流水早蹦得远远了,慕容斜眼看着楚行云,最后道:“算了,我改日再找那个姓顾的算账,唉,我闹出这事,我娘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楚行云心中有愧:“慕容兄要是有困难,这五百两我可以先”
“不必不必,我慕容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虽然我娘管我严,我身上是没几个子儿的,以前欠你的酒钱只能改日再还了。”
楚行云如今也是不差钱的人,自然不会计较,慕容朝他一抱拳,道:“今年恐怕不能去斗花会看你斗轻功了,我回屋收拾一番,就此回家挨骂了。”
楚行云笑一笑,又同他说了一番话,才依依辞别,各走东西。
待慕容走后,楚行云一把揪住谢捣蛋:“你以后给我安分点。”
“喔。”谢捣蛋窝在他怀里,乖巧地应了一声。
楚行云心知谢流水是知错就改、屡教屡犯,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得将他松开,自己朝前走去。一人一魂穿过一条小巷,几枝新碧绦从墙里探出脑袋,光落在绿茸茸的小芽上。谢流水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优哉游哉地跟在楚行云后头,忽然,他看到行云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了?”谢流水扶住他。
楚行云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顾雪堂叫他喝的那一杯酒,怕是加料了。他靠在谢流水身上,靠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只是有些晕,好像没有别的症状,若要在酒里动手脚,没必要动这么浅的。
谢流水伸手,戳了戳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云,楚行云别过脸,不爱理,他不想自己跟软骨病一样赖在别人身上,于是一手搭着谢流水的肩,一手撑着他的胸膛,想要站起来
结果身子又软下去,谢流水自然伸手继续扶着他,楚行云毫不气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就奇了怪了,明明神志清明、四肢健全,怎么竟会自己站不起来?
其实,站不起来,就这么靠着谢流水也不算难受,这家伙没有实体,冰凉阴虚,像靠着一个小冰块一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