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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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凤寻在后面抚额轻叹。
临近晌午,数骑飞驰,带来了令凌寒不得不独自返京的消息,西楚皇伤势突然恶化,已近弥留。这一下,再由不得凌寒“任性”了。
凌寒走的时候,眼都红了,看着顾凤寻的目光,特别的沉痛,顾凤寻本不想搭理他,但到底还是心里软了软,替他披了件挡雪的斗篷,又塞给他一瓶回阳救逆的药,道:“生死有命,纵然是千古帝王,也终归是黄土一堆,这药能救逆延命三日,你就多陪陪你叔父吧。”
凌寒动了动唇,想问顾凤寻他当初是怎么还魂的,但到底还是没问,只接了药,翻身上马,携众而去。生死有命,还魂之事,亦是天命注定,又岂是人力能干涉,叔父半生操劳,一世命苦,与其盼他还魂,不如轮回,再世投个安享富贵清闲的好人家。
雪停的时候,凌寒终于赶回了西京,玄甲卫随行护卫,黑鸦鸦的抵至西京城郊外,这是西楚韩王第一次正式在西京露面,凤纹玄袍翻飞于直抵西楚皇宫的朱雀大道,两侧的文武百官跪地相迎,只是他无暇相顾,纵骑直入宫门,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西楚皇的寝宫。
宫室内的药味,比他上次从密道入宫来探望时更浓重,甚至夹裹了一丝死气。
西楚皇斜倚在软枕上,面容枯瘦灰白,只双目中还有些微光彩,看到凌寒大步疾入,他的唇角生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元春,来!”
“叔父”
凌寒扑至龙榻边,紧紧握住了西楚皇伸出的手,顾凤寻给的药瓶滚落一旁。看着西楚皇明显与气色不符的精神,他知道,叔父为了等到他,已经服用过回阳救逆的汤药。这种药,一副足矣,多服也不管用了。
西楚皇轻轻拍他的手,道:“回来就好。”然后容颜一肃,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黄德望,“宣韩令尹、郑侯、宋阁老、林阁老。”
黄德望躬身应诺,快步而去。
凌寒却是心中一凉,紧紧抓着西楚皇,不愿松手。韩令尹是文臣之首,郑侯是武将之首,宋、林二位阁老是三朝元老,德高望众,西楚皇此时宣召他们,分明是要留遗诏托后事。
西楚皇反手握住他的手,道:“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除了任性的跑到楚越边境去之外,凌寒在这段日子里干的每一件事,都挠在了西楚皇的心头上,这个长年在外的侄儿,没有长于王庭,没有像寻常皇子那样接受帝王之术的教导,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错失了很多,西楚皇遇刺之后,就一直担心凌寒不能担起西楚的大任,但是现在,他却放心了,能在西楚皇伤病之时,不声不吭的控制住西京四处城门以及出入宫墙的宫禁,纵然有人想借机生乱,也绝对没有机会掀起太大的波澜。
西楚皇很欣慰,纵然是死,他也能瞑目了,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得把后事交待清楚,不会留下丁点儿隐患。
“叔父,越国已经同意归楚,您再撑一撑,就能亲眼看到越国归楚的盛景。”凌寒心头像塞了一块巨石,沉得厉害,眼圈不自觉的红了,声音哽咽。
西楚皇精神一振,状态竟然比刚才又更好了些,眼中满含着欣喜,道:“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说说。”
虽然面上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事实上,西楚皇并不是很相信,他只当是侄儿为了让他振作挺过这一关而扯出的大话,弥留之际,为了让侄儿不过于悲伤,他愿意配合一把。
凌寒惭愧的抹了把脸,道:“不是我做到的。”
西楚皇笑了起来,道:“是你不惜一切去接回来的人?”
“嗯。”凌寒的眼神透出几分柔和与骄傲,“叔父,他有旷世之才。”
西楚皇眼神微沉,抓着凌寒的手紧了紧,道:“元春,你要明白你肩上的责任,芈族如今只剩你一人。”
凌寒一呆。
“韩卿辅佐朕多年,治国辅政,功勋着著,忠国爱民,良宰难寻,你当信任于他,继续委以辅国之职,朕去之后,朝中不可大动,你初登大宝,君臣失和是大忌,切记切记。”
西楚皇的面容严肃起来,纵然枯瘦憔悴,他也依然是帝王,威仪不减。
凌寒呆愣了片刻,才终于体察到西楚皇话中的意思,一瞬间有很多话涌到了喉咙口,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与叔父争辩。
“叔父,侄儿懂得,韩令尹有大才,是值得倚重之人,侄儿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对他生出疑心。”
权衡利弊,顾全大局嘛,他怎么不懂,顾凤寻也时不时就对他耳提面命,就怕他太过“任性”。他可以遵从叔父的叮嘱,继续信重韩令尹,相信顾凤寻也不会让他去动摇韩令尹的地位,因为那对西楚来说将是一场巨大的动荡,这绝对不是顾凤寻想要看到的。但是叔父所叮咛的另一条,恕他做不到了,皇族传承,也未必非要直系血脉不可。
西楚皇听他话中只应承了继续重用韩令尹这一条,眼中眸光一闪,道:“朕去之后,三月内,必须选秀。”
凌寒咬了咬牙,道:“我要为叔父守孝三年。”
西楚皇并不理会他这一句,又道:“这一条,朕已命人写入遗旨内。”
凌寒:“叔父”
他的声音被小步快走进来的黄德望打断。
“陛下,韩令尹、郑侯、宋阁老、林阁老宫外候见!”
西楚皇沉下眼,吐出一个字:“宣。”
凌寒直起身,拂了拂衣袖,垂眸站到了一侧。
须臾,四名将被西楚皇委以顾命之责的西楚重臣依次走入寝宫内,躬身稽首。
“臣等参见吾皇。”
凌寒背着双手,不动声色的打量这四人,准确的说,是打量韩察。郑侯他早就私下见过了,宋、林二位阁老是他少年时的帝师,本就相熟,只有韩察相对陌生,十二年前,凌寒离开西楚时,韩察才入西楚官场没两年,虽说名气极大,但并不像现在这样位高权重,深得西楚皇信重,所以当时凌寒并没有见过他。
不过十二年,当年的官场新人,如今已是一国宰执,在这新老交替之时,又将受顾命之责,可以想见,至少在未来的十年之内,韩察的地位不可动摇。
虽然明知不该,不过凌寒第一眼关注的,还是韩察的面容,西楚近几年兴起的涂脂抹粉之风,便是自他而起,因着这个,顾凤寻还跟凌寒笑谈了几句,称韩察是“敷粉玉郎”,必有灿灿之貌。此时一见,果然是应了顾凤寻之言,韩察五官俊朗,虽人至中年,但面如冠玉,唇若涂丹,气质儒雅隽永,下颌处留有一缕神仙须,乍望去,果然灿灿若神人之貌。
第一百七十九章那一夜()
韩察也在观察凌寒,这位一向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西楚韩王,他想见已经很久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一见,不论胸襟才能,只说这相貌,倒真是令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冷肃着脸的样子,与半倚在龙榻上的西楚皇有七八分相似,虽然还不是帝王,但眉宇间已隐隐有帝王之威。
听说韩王殿下归楚之前,在越国逗留,将越都搅得很是热闹,忠王死了,谢太后留宿商园,谢谨言亲自护送殿下离越返楚,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太多,多得令西楚上上下都很震惊。
垂下眉眼,韩察如玉的脸上,是不动如山的沉稳。
权臣与新君之间,注定会有一场费时耗力的磨合,快则数年,慢则十余年,要么铸就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要么就是成王败寇的你死我活。
慢慢来吧,他不急。
“诸卿平身。”西楚皇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威严,只是微颤的尾音,显出了气息难继的虚弱,目光落在了凌寒的身上,他缓了一口气,才又道,“韩王归楚,诸卿上前拜见。”
这一句话,是两个意思,其一,西楚皇在重臣的面前,确定了凌寒的身份,毕竟,西楚见过韩王的人不多,西楚皇不会给人机会,在他死后拿凌寒的身份来做文章;其二,则是确立凌寒王储的身份。
“臣等参见韩王殿下。”
以韩察为首,四臣上前向凌寒见礼。
“免礼。”
凌寒抬手虚扶了一把,没有故作谦逊,也没有高高在上,只是淡然平静,待四臣起身后,他才上前一步,向宋、林二位阁老执弟子之礼。
“元春向宋阁老、林阁老问安,一别多年,二位老大人风采依旧。”
宋阁老和林阁老相视一笑,道:“我等老矣,殿下却正当年,展鸿图,撑天阙,指日可待。”
西楚皇也笑了,道:“元春久在外面,朝事一无所知,待朕大行之后,还要诸卿尽心教导辅佐,安我黎民,护我山河。”
四臣齐齐躬身,道:“陛下重托,臣等不敢有负。”
“元春。”西楚皇向凌寒伸出手。
凌寒上前一步,半跪在榻前,西楚皇的手重重的落在他的肩上。
“韩卿有治国之才,你日后若有内事不决,可倚之信之。郑侯有谋伐之能,他日若有强敌犯我山河侵我百姓,当委以兵事,勿要疑之。宋、林二位阁老与你有师徒之名,又是三朝元老,你当敬之重之。”
多说了几句,西楚皇的声音越发的透出了虚弱,回阳救逆的汤药,终归是有时效的,显然,药效已经在渐渐减弱,只是这片刻的工夫,西楚皇的面色,已然又灰败了几分。
凌寒心中惶然,声音微颤,道:“叔父教诲,元春都记下了,您别说话了,躺下歇歇。”
西楚皇宠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看出了凌寒心中的惶然,于是微笑道:“好,叔父听你的。”
反正,该交待的后事,早几日前,他已经都交待下去了,遗诏也已写好,今日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凌寒见一见四臣而已。
凌寒替西楚皇按了按被角,看着西楚皇缓缓闭上双目,他眼里一酸,终是落下泪来。
西楚皇这一闭眼,便再也没有睁开过,酉时三刻,他于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那一夜,落雪如被,扑天盖地。
因为积雪太厚,马车实在无法前行,顾凤寻被阻了足足七日才赶到西京,那时,西楚皇已出殡,凌寒在宫中诸事缠身,没能出来,只能让顾凤寻挂着幕僚的名义先住进了韩王府的客院里。
韩王多年不归楚,韩王府自然不会有宾客盈门,更没有养着许多幕僚清客,客院自然都是空的,乏人打理,但顾凤寻入住的客院,却是打理得干净整洁,因近年节,墙漆都是刚刷过的,朱墙碧瓦,映着那多日都不曾化开的皑皑白雪,十分的清雅幽致。
这应是韩王妃的功劳,这么多年,这韩王府也只她一人打理。只是顾凤寻来时候,韩王妃也在宫中帮衬着刘太妃打理西楚皇殡天之后的后宫事宜,因此顾凤寻并未见到韩王妃,负责接待并安置他的,是韩王府长史闵怀孝,这位长史大人和陆芙蓉当年都是凌寒的伴读,二人一文一武,后来,一个替凌寒守着玄甲卫,一个则替凌寒守着韩王府。
闵怀孝对顾凤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幕僚很有几分探究之意,可惜顾凤寻没能给他深入交流的机会,入住韩王府的当夜,顾凤寻就病了一场,起先是发高热,后来干脆就昏睡了一连三天,急得凌寒三天往韩王府跑了八趟,每次都是被顾命四臣亲自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