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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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穿够了衣服,劲装男子却莫名地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冷。
上一次见到世子这般笑,还是在三年前,当时世子才从北直隶办完差事回来,风尘仆仆,忙着回府换衣服,好进宫与太后交差。谁知路上却遇到马车与他抢道,赶车的马夫嘴里不干净,当场就被世子从车上掀翻,摔断了腿。
后来才得知,马车的主人是某位御史台官吏的亲戚,那官吏纠结了一帮御史台的同僚上书弹劾世子,说他飞扬跋扈,当街伤人。后来又放出话来,说要是世子当面道歉,他便既往不咎。
记得那时候世子听到了这个消息,便笑得这般吓人。
没多久,这件事情便在太后的力压之下不了了之了。可参与弹劾的官员却遭了殃,有的人一连几个月领到的冰都是快化成水的,还有人被楼店务的要求搬房子,等搬去了新的公屋内,发现地方偏僻不说,还狭小简陋,别说人了,给畜生住都先要翻修过。众人正疑神疑鬼,发起此事的官吏就被发配去了yn从此之后,那帮文人便绕着世子走。
文官卖名,武官卖命,那些个御史台的人本来只是想着能找个由头好好弹劾一下宗室,说不定还能在士林间得个不畏权贵的名声,世子反驳得越厉害,打压得越凶狠,便越发成全了他们的名望。
谁知世子爷根本不同他们玩那套,御史台的那帮人,衣食住行,哪样不是朝中养着,又要清名,又要钱财,还要过得潇洒,哪有这般容易。有力气不晓得去关心民生百姓,跑出来满嘴喷粪,碰到不晓事的,说不定真被他们欺负了去。
想到前几年因为给长孙大办满月宴,被御史们连番弹劾奢靡,最后不得不躲回金陵老家的威武伯,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多的是人想把世子当做垫脚石,结果自己做了脚垫。
劲装男子咳了咳,“咱们的人这几天也盯着苏中丞家中的那个小孩,没发觉他有什么异常,偷偷去翻了他家里,没见到世子说的那几件玩具,只有些常见的东西,仔细检查过,都是市面上有卖的,不是宫中之物。”他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安排个人进去,这种小事,若是外头的人打听,怕是打听不出来。”
“听到公主跟那个小孩说什么其他的了吗?”坐在另一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面皮微黄,身形消瘦,一副患了经年疾病的模样。
劲装男子摇了摇头,“当时周围没什么人,又隔着帘子,不太好凑过去,怕不小心引起旁人注意,能听这几句话,已经是偶然了。”
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可惜事发仓促,若是能提前布局,听到公主同那苏家小子说了些什么,说不定能猜测出七八分那娃娃中有什么蹊跷。”
这中年男子名唤谢七,本是一名仗剑行侠的义士,年轻时建了个小帮派,在江湖中也颇有些名气。谁知有一朝惹了豪强,手下散了不说,还被打成重伤,被路过的田储所救。
他为了报救命之恩,便改头换面,投到了田储门下。
此次他将内藏库的明细册子翻了好几遍,也研究了田储带回来的几件玩具碎片,想破头脑,也没得出结果来。实是十分纠结。
“那小子开蒙了没?”田储问道。
谢七想了想,“好像是开了,偶尔听到谁提了一嘴,在他们家的族学里……”他突然愣了一下,扼腕道:“我怎么就没想到。”
虽然丢脸,到底有了突破口,他顿时松了口气。
田储沉吟了一下,又对着劲装男子道:“公主这边就先交给谢七,张简,你让马三跟着那几个贼子,一定不能跟丢了。”
“世子放心,绝不会跟丢!”张简立刻回道。
几人在堂内一直聊到天黑才散。
没过几天,苏氏族学里就来了个外地来投的小学子,那学生不过六七岁,聪明伶俐,两轮堂试都考了第一,性格也大方,学中子弟便多爱与他来往。
苏荃的幼子名唤苏哲,今年将将满七岁,原本在学中常得夫子夸奖,族学长序当中他父亲官也做得大,此时被别人抢了名次,担心回家挨说不算,连往日常过来奉承的小孩也跑去围着那新来的同窗转,他到底是个小孩,免不了多了几分怄气。
这日下了学,常与他玩耍的一名小子拿着个瓷娃娃过来寻他,口中笑道:“你瞧,这是那张春送的,说是他老家那边独有的,我看着还真比京都城内的做得好看。”
说话间,那新近转学的张春也过来了,手中捧着一个只有茶碗大小“磨喝乐”娃娃,瓷娃娃身着黑衫,看起来雅致可爱,与京中常见的比起来,确实要出色几分。张春笑着将东西递与他,道:“家中特产,送与你玩。”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哲只好将东西接过,道了句多谢。
此后,张春常邀了他一同作文习字,又多拿了家中小食小物来赠他。十次当中,苏哲少不得接了一两次,又只好拿些家中物事去回礼。那张春性格好,人也聪明,苏哲原本对他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嫉妒而已,如今得了他殷勤相待,不过一两月间,两人便玩得如同一个人一般。
第二十三章 春日()
转眼过了二月,周秦苦候良久,魏国公主那边竟丝毫消息也无,让她不禁暗暗纳罕,只能揣测当初那场奔马是各种原因凑在一起而导致。此次自己未曾登上马车,阴差阳错,魏国公主也逃过一劫。
既然奔马事件已不复存在,应该就意味着此生不会再顺着前世的轨迹继续前行,那些个后续惨烈也不会再发生吧。
存了这般的想法,又见周延之在宫中安稳念书,赵老夫人也身体康健,周秦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愉悦。她前生多有猜测,觉得赵老夫人当初之所以会中风,泰半虽然源于气急攻心,也有她年纪渐长之后不爱多动,常窝在室内的原因。
赵老夫人前半生历经波折,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成了老封君,便不肯多动多走,也不爱出门做客,也不喜外出游玩。她也不打叶子牌,也不打字牌,只一味在屋内听些词曲戏文,或召些坊间出名的女人来说话解闷。
周秦原以为她是懒动,加上重生回来之后恰是开春,外头旷野荒凉,了无点绿,所以便想着过些日子再做劝解。如今已过旬月,外头生机盎然,春意勃发,正是外出踏春的好时节,赵老夫人却只留在家中看些时文杂戏,她便前去劝说。
“麻烦得很。”赵老夫人一听说要去郊县赏玩野花绿草,便摇了摇头,“等延之回来,让他带了你与何家那丫头自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若是以往,周秦少不得就自去了。可此时她专为把赵老夫人怂恿出门散心而来,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便拿了话不重样地来劝。
“在家里窝了一冬了,去年雪又下得大,如今开了春,杂花生树,草长莺飞,前儿听说金水河边的柳树都已经抽出了新芽,这十多天内,正是嫩绿的时候,看起来青青的,再舒服不过了,过了这一段再去,就只能见到老绿了,再不得等上一年。”
“这几日春光正好,咱们要不就去那金明池,听说前月已经开放了,有‘歌儿舞女,遍满园亭’,‘柳外雕鞍公子醉,水边纨扇丽人行’,让海棠带了风筝去放,我亲自给祖母做个美人风筝,咱们也做上一回丽人!”
“让孟嬷嬷她们一并去了,海棠芳草带上果子、小吃、玩物,我们于园囿之间罗列杯盘,就在那绿树下头摆张席子,据说那虞美人开在后园,漂亮极了,又多了黄色、白、粉色,四五种品类间夹在一起,再漂亮不过了。”
“要是嫌人多,咱们不去那金水池,去徽园也行,徽园那儿人少,素馨花开得又多又香,太阳也小,都不用躲在树下边,地方也大,有田野、山林,就是稍微偏上一些,咱们也不着急,在那里痛痛快快住上一晚上再回来,岂不快哉?”
赵老夫人听得有几分意动,加之孟嬷嬷也在一旁搭腔,她便笑道:“也罢,你去挑个日子吧。”
既有赵老夫人陪同,便不必等周延之了,周秦忖度祖母不爱人多,自去翻了历书,定了三日后,去北郊的徽园看素馨花。
临行前一夜,用过晚膳,孟嬷嬷过来禀次日行程及物事安排,赵老夫人神色淡淡,点了点头,多问了一句,“我们与何府诸人在徽园见面,还是怎么安排?”
孟嬷嬷十分诧异,“没听说与何府的人一同去。”于是连忙遣人去问。
没多久便有小丫头过来回话,“姑娘说了,这次只与老夫人一同去踏青,再没有别人了,何二姑娘也没请。”
赵老夫人当时没说话,等回了寝屋,她让孟嬷嬷将春日里新作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左比右对,有些犹豫,“你瞧我明日穿哪件更好些?”
可是这两日出门的行李早已整理完毕,还是老夫人您亲自点的衣裳。
孟嬷嬷自然不会将这话说出口,她很快反应过来,把桌子上的八脚玻璃西瓜灯捧了起来,凑到那几件衣服下头,看了半天才道:“这光有些暗,颜色看不太显,我瞧着这件藏蓝的看起来精神些。”
赵老夫人便一迭声叫了珊瑚进来点灯,一时又问了珊瑚的意思,珊瑚仔细看了看,笑着道:“我瞧着这墨绿的更衬老夫人,藏蓝的也不错,看起来年轻些。”
赵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我也觉得这藏蓝的看起来精神些,明日穿这藏蓝的,把上回新作的秋香色的褙子也带上,我瞧瞧那边颜色如何,若是太亮了,便穿墨绿,若是绿多红少,就换秋香。”
又问带了什么小吃,可拿了她爱看的戏文,又嘱咐带上灶上两三个人同去,若是徽园中饭食不好,还可以自己做了吃。
孟嬷嬷想起前一日自己去问了老夫人相关事宜,对方随意点了几件衣服,便把剩下的事情丢给自己来打发,多问一句想带些什么吃的,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对这次出游似乎十分不感兴趣。
如今不过转瞬之间,赵老夫人的态度便截然不同了。
她思忖半日,前去求见周秦。
周秦这边东西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见她过来,忙请她坐了,又让小丫头奉茶。
“嬷嬷此时怎的有空来玩,老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吗?”周秦亲自给她递了茶。
孟嬷嬷连忙接了茶,回道:“倒不是什么事情,过来瞧瞧姑娘这边收拾得怎样了,再同您说说明日的安排。”
她说了几句闲话,见一旁只有海棠侍立,便斟酌语气将今日的事情缓缓说了。
周秦十分惊讶,“嬷嬷的意思,祖母本来不太想去,听说只是同我一起,便上心了?”
孟嬷嬷连忙摇头,“倒也不是不太想去,只是我瞧着老夫人这几年越发的不爱动弹,想着如今难得劝她出去走走,想来对身体也好,见她今日心情好,过来多一句嘴罢了。”
她说完这一句,便捡了些吃食玩意的来问周秦,又问是否带了被褥,明日好睡,海棠在旁边一一答了。
又聊了几句,孟嬷嬷才告辞了去。
第二十四章 踏青()
一时屋内只剩周秦与海棠二人,她忍不住将孟嬷嬷的话想了又想。
前些年赵老夫人倒十分爱出门,不是带了两兄妹出门踏青,便是携周秦去访亲见友。只是近几年,周延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