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城中央-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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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一脸的受宠若惊,指了指大厅。彭嘉卉挪步上台阶,把托盘里剩下的两份蛋糕也分了出去。
再望回来,周围的女生,蛋糕都没怎么吃,手机已拿在手上。
他不想当她们的拍照背景,于是躲远一点,再躲远一点。尝一口蛋糕,是不怎么好吃,比起司芃常做的芒果千层或是榴莲酥,差远了。
小服务生蹲坐在稍远的石凳上,叉一小块蛋糕放入嘴中,看着这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璀璨人生,看出神了,再叉一小块蛋糕送进嘴巴。
凌彦齐走过去,问她:“好吃吗?”
小服务生见是他,亲切地笑笑,还耸耸鼻子,一身的孩子气:“不好吃。我师父说了,这种蛋糕就是摆着看的。想好吃的,还得是传统蛋糕的做法,我最喜欢吃芒果慕斯。”
“那你还不停地吃。”
小服务生想了想:“可那个那么漂亮的姐姐亲自端过来给我,不吃完太没礼貌。”
心肠一点也不世故。凌彦齐问:“你多大了?”
“十九岁。”难得这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竟也愿意亲近她,小服务生的话也多,“我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本来是我嫂子带去她上班的电子厂里打工,我做了三个月就跑出来了,虽然勤快点也能挣四千元一个月,但一点都没意思。”她托起手上的杯碟,“我就想学这个。以前念书时看见蛋糕店橱窗里的蛋糕,不知多馋啦!其实吃多了,又没什么意思。算了,我妈讲,总是门手艺,打几年工存点钱开个小店,养活自己和一家人也没问题。”
在小女孩喋喋不休的间隙里,凌彦齐突然想起司芃。四年前,她还没这般大。
有些人的成年礼,是一场惹人羡艳的派对,是去往更自由发达的国度,人生更为闪耀;有些人的成年礼,是要养活自己,乃至成为家人支柱;而有些人的成年礼,是家破人亡,还要豁命出去保全自己。
命运之路,如此的大相径庭。而人,是多么心安理得的动物。
命好的人,自认为这世上的一切,从高级定制的衣裙,到深山老林寻来的黑松露,都是他理所应当该享有的;而那些在泥泞里打滚,被迫活在社会边缘和底层的人,对所谓的艰辛苦楚,也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命运的华美赠与,或是无情暴击,竟是同样的受之无愧。谁的人生更高贵,倒也是一目了然的事。
凌彦齐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湖面。它幽沉不语,并不为湖畔边的欢歌笑语所打动。湖的那一头,越过那些仿古灯,越过那些冷清的别墅,是深夜里只剩轮廓的青灰色远山。
司芃的脸,就这样静静地从朦胧的背景里漾出来,漾到他的心间。他的心冷不丁疼一下,好像被蚊子叮一口。回过神来,他便觉得手上的蛋糕腻味。
越是浪费光阴,他越是想去到她身边。他担心她的安危,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琳达自拍两张,扭头就看见凌彦齐和小服务生说话。她朝彭嘉卉使眼色,彭嘉卉看两眼,若无其事:“怎么啦?”
她不管,琳达却看不惯。场上这么多艳丽无双的嘉人小姐,亿万富少偏对一个服务生另眼看待。她招呼他过去:“彦齐,一起过来拍张合照。”
湖畔的十来个人,已簇拥着彭嘉卉,自拍杆伸得好长。凌彦齐脚下一滞,蘑菇已经在催:“快点过来。”
卢聿菡斜着身子,边拢头发边说:“算啦,我姑姑管得好严的,你们这照片想发软文,还是不要他过来。”
女人群中一片啧啧声:“照张相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十来个浓妆艳抹的网红千金,围着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没人会打听他身份?想气死我姑姑啊。”
第33章 033()
要是永宁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太无聊了,我会跑去天海壹城的广场上;买一杯奶茶,嚼里面的珍珠;藏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假装自己也是一个正常人。
——司芃日记
其他三个男人都是随女朋友来的,等蛋糕吃完;合照拍完,都随人走了。凌彦齐眼睁睁望着他们的背影;觉得好生孤单。
卢聿菡拍完这一圈照片;回头见他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便和彭嘉卉说:“我明早有一个好重要的客户要见,七点就得从这边走;要不,我先去歇了。”
她起身;顺手就拉走凌彦齐:“我俩一部车来的;一部车走啦。明天你也得起早回去换衣服上班。”
这西山湖与s市市区相隔五十公里,远不远近不近,今晚也能驱车回去。但他们特意来参加派对,饮酒不可避免。凌彦齐本想让家里司机送他们过来;自然也能接他们回去。
可女朋友办生日派对;做男朋友的;不知道帮着打点布置;还想着要回家来睡?
卢思薇很不悦;就差没骂他是个窝囊废。别人家的母亲都怕孩子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倒希望,儿子今天能识时务一点。
凌彦齐只好自己驾车。他只想,我要不愿意,你们谁还能绑我上床?
大小姐彭嘉卉也早已为宾客做好安排。家中父亲生病,派对不可能在自家别墅办,于是她订下酒店最大的一幢联体别墅,由东、西、中三栋独立小楼组成,配有十来间的套房。
彭嘉卉还想留他,他温柔地抱她胳膊:“你再陪她们一会儿,”未等她开口,他蜻蜓点水般在她脸颊上留下两个吻,然后朝众女孩笑,“先失陪了。”
一直等到被卢聿菡拉走,凌彦齐才觉得夜风清凉,吹得人周身舒爽。
他和卢聿菡并行穿过大厅。往左沿着长廊再行七八米,入西楼,上台阶到二层,便是今晚歇息的套房。途径洗手间,他小声说:“稍等一下。”
洗手间出来时,长廊里暗淡无光,没有卢聿菡的身影。莫非走了?凌彦齐一怔,瞧见女卫生间微合的门内,灯仍亮着,便靠在墙上等人出来。
哗哗的水声后,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蹬蹬声,还有对话,好像不止一个人。
仔细分辨声音,两个人都不是卢聿菡。他边听,边闭目养神,派对中的香气太过浓烈,熏得他头疼。
“问你哟,花花是不是真的整过容?”彭嘉卉是社交平台很有影响力的时尚达人,微博账号名是“花花是只猫”,由网络上认识的朋友,自然都称呼她为花花。
“什么意思?”
“我前段时间遇到一个她高中的同学,说她的长相和以前都不太像了。”
不太像就不太像。一墙之隔的凌彦齐在腹诽,能不能聊点有意思的?现在医美这么发达,连卢思薇都败下阵来,他就没见过有钱还不去医美中心的小姐太太。
“我在萨凡纳遇见flora,便是这样的。女生20岁前后变化好大很正常。会打扮会化妆,家境不差,总要用些医美,我看自己以前的照片,也是不敢认的。”
这说话的声音,凌彦齐听出来了,是小静。称呼flora,无疑关系更好,是网络时代之前就认识的同学或朋友。
别讲,凌彦齐觉得,这英文名取得真心不错。芙罗拉,罗马神话中的花神,与她的中文名“嘉卉”相得益彰。
“微微调,都是有的嘛。不过那人说,她以前脸型没有这么尖,下颔骨这块要硬朗些。她不会磨下颔骨了吧,那可是四级的大手术。听说,是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中意的女生,出车祸死掉了,她故意整成那样子的。”
“不会吧,编排得这么厉害,太恶毒了。”
人红是非多。凌彦齐不想听墙根了,抬脚想走。那人像是故意要留他,突然就转话题:“你觉得,这凌公子怎样啊?”
小静说:“什么怎样?”
“印象啦。还有,”那人稍有停顿,“他对花花怎样啊?”
小静哼哼笑两声:“这凌公子是真的,项链也是真的,不过对flora,不是真的。”
“你也这么认为?”语气中有惊喜,因为所见略同,还夹杂着那么点幸灾乐祸。她接着说,“怪不得,说是交往三个月了,都还不愿意带出来见我们。反正我今天是看不到一点所谓情侣的热恋感觉。花花真是精到底了,凌彦齐跑过去和那个小服务生说话,她都不吃醋,琳达还笑话她,说她真有当少奶奶的觉悟。你说是不是曼达要破产倒闭了,,”
凌彦齐想破脑袋,也不能从那些略同的脸蛋里,将一门之隔的这位女郎,认出来。
算了,还是好好听八卦吧。
小静说:“和那小女孩说两句话,有什么问题?他还是很有教养。今天在场这么多靓女,穿得又少,他眼神没乱瞟,手也没乱放。”
那人点头:“莫说色眯眯的,连点风流劲都没有,很丧哎,一点都不像个富二代。”
“你见过几个真正的富二代?”小静的语气有点轻也有点冷,“个个都是国民老公?我只是不明白,flora又不傻,这凌彦齐同她的关系,分明没好到,”
“你真不知花花家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
“亏你还和她一起念了四年书,她这都不告诉你。她二叔出狱了。”
“那又怎样?”小静突然觉得自己和好友之间,其实也隔着太平洋的宽度。
“你不知道也正常,都是d市生意圈里的事,我舅舅知道点。”那人哎呀一声,“我们站这里讲什么,我俩睡一间房?慢慢讲给你听。”
高跟鞋“蹬蹬”地朝凌彦齐逼来,门被拉开,洒出大片的光。凌彦齐轻轻退回男洗手间。等到走路声在这长廊里彻底消失,他方才走出,朝另一侧的别墅走去。
路上给卢聿菡发信息:“你回房了没?”
“回了啊。你还没回来么?小心被白骨精们抓走。”
“就回来。”凌彦齐用房卡开门,心绪还停留在“二叔出狱”的传闻里。他真是个信息孤岛,什么事情都得由人讲给他听。
窗边站立,正好可以看到即将落幕的派对现场。宾客走得差不多,服务生在收拾。今日来的都是柳弱花娇的女生,吃相一个比一个好看,餐桌上一点都不狼藉。
扫尾工作后,厨师服务生一字排开,彭嘉卉向他们鞠躬道谢,给他们每人都发红包。然后她进大厅,落地窗前抱着胳膊发呆。
凌彦齐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二十分,她的小腿笔直、背脊挺立,好似没有一丝倦意。
他想起刚才那个蘑菇说,彭嘉卉比她还要工作狂。昨晚还在库房里盯着打包发货到凌晨三点,今日便亲自操刀来办生日趴。连服务员都要亲自照拂,自然也没吃上什么东西。
等等,他和卢聿菡刚来时,她还说什么,好像说——这套礼服太紧了,饿了三天才穿进去。啧啧。他不由得赞叹。也越来越肯定卢思薇的眼光。
她的生日派对,她真是彻头彻尾的主人翁。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闺蜜,替她打点各项事宜。好像他们都格外相信,她一个人就可以做得圆满出色。
这么一个完美主义的女人,真的会喜欢上一个平庸到连野心都没有的富二代?
他曾以为,不需他去反抗卢思薇。凭彭嘉卉的见识和情商,好快就能从他的疏离冷淡中看出他的态度。她会替他去回绝卢思薇。一个心高气傲的富家小姐,宁可将拒绝的主动权握在手心,也不会说——是你儿子在敷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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