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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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摇晃两下,问她:“你,会不会嫁给三姐夫?”
柳青门勉强一笑,答道:“他是你三姐的丈夫,如何能再娶我?你也该晓得‘曾经沧海难为水’,过去的便是过去了。你也一样,还年轻,不该一门心思的放在我心上。”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你既是一样的人,难道还不能懂我么?”宫辰摇一摇头,“你不想懂,我不勉强。只是你是不是永远也不打算嫁人了?”
柳青门低了头,笑一笑:“入了乐籍的人,不想什么嫁不嫁的事情。”
“你是什么人我都不在乎。”宫辰缓缓缩回手,“我的魂,‘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若你一切安好,便就当我已经死了罢!”
他说完,手在青门的肩头拂过,慢慢地走远了。
那身影凄凄楚楚,恍若当年心碎难以的自己。
林琰远远的站着,看见宫辰慢慢向自己走来,背似乎也弯了些,脚步似乎也沉重了些,一下子便如老了几十年,不由也是心中一痛,唤他一声:“辰弟。”
宫辰顿住脚,看他两眼,低声说道:“姐夫,你好福气,为什么却不珍惜?”
林琰哑然不能答。
宫辰向前走了两步,问道:“姐夫,你说,不过是个女人,可为什么我这心里那么痛呢?我听到她亲口说自己不嫁了,我只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她不肯嫁了。”
林琰哽咽两声,说道:“是因为我。”
“我也猜到了。”宫辰点一点头,“她不嫁便不嫁罢!只是从来红颜难得,我无以为报,只能以不娶相抵了。”
林琰想劝他,可话却说不出口。虽然宫辰比他小,可那主意却比他打得坚定。这三年来,无论家里如何威逼利诱,他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松口,独身到了今日。林琰苦涩一笑,说道:“你比我强,不似我,假风流,真愚蠢。”
“姐夫,我是来寻她的,如今我累了,想回家了。你能不能,派只船送我?”
林琰和他并肩走了两步,点一点头,说道:“好。”
宫辰拍一拍他的肩膀,说道:“为了三姐,我好恨你,可为了她,却又不能恨你。你在这里艰苦,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照顾好她。”
林琰轻叹一声,提起衣摆,说道:“多谢你了。”
宫辰在林琰处逗留了两日,有了闲置的船只便登船离开了。他走之时,林琰去送了,柳氏却不曾前往。
待他办了事往回走,看见柳氏正陪着几个老妪在路边做针黹,便走向她,在她身后俯了腰看,笑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柳青门扭头看他一眼,将新做的衣裳从膝上提了起来给他看,笑道:“这是给你新做的,你瞧瞧,喜欢么?”
一个老妪便笑道:“林大人,您好福气啊!娘子做这衣裳可花功夫了,那针脚,哎呦,细细密密的,差点把眼睛给熬坏了呢!”
柳青门抿嘴一笑,说道:“大娘,您说笑了。就是把眼睛熬坏了那也罢了,能得他笑一笑,我便也知足了。”
林琰有些害臊,推她一下,刚要说话,就见得远远的小寿喜跑了过来。
小寿喜便是当日大水,林琰从水里救起的那个孩子,自从脱了险,便一直跟着林琰,把他当做父亲一般的对待。
“哎呀,你慢一点!”柳青门见他夹着尘裹着土跑了过来,连忙伸手去扶他,笑道,“你毛毛躁躁的,跌了撞了的,难道是玩的?”
小寿喜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
林琰便问他:“你赶什么热闹去?”
“听说城外来了戏班子,在城南边歇脚,顺便唱两处,我想去看个热闹。”小寿喜有些不好意思,却还要撺掇林琰和青门,“老爷和太太去吗?听他们说,可热闹了!”
青门一笑,说道:“我们一会儿去,你先去吧!小心点就是了。”
林琰亦颔首:“我得先去驿馆,杨大人那边还没得空去见一见。”
柳青门闻言,忽然一恼,说道:“你去瞧那人做什么?你时间倒是多么?”
“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琰不明就里,说道,“一则他和我是同僚,二则到底连着姻亲的关系,三则他说是特意来的,我也不好怠慢了他啊!”
青门愤恨磨一磨牙,刚要说话,就听小寿喜说道:“老爷不必去了,杨大人昨天晚上就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先去姑苏。还说若有空,回头再来跟老爷叙旧。”
小寿喜刚说完,柳青门便啐了一口:“老狐狸!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林琰见小寿喜和老妪们都好奇,便摆一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对小寿喜说道:“你先去吧!我们一会儿去!”
等小寿喜欢天喜地的走了,林琰便扶柳青门起身,又向老妪们告辞。
老妪便笑道:“林娘子啊,您夫君为了百姓辛苦了!您可得给他多做些好的补补啊!”
柳青门顺手摸在林琰的手臂上,果然觉得他又瘦了许多,便笑道:“知道了,大娘给的那只鸡今晚就宰了,放点参须炖一锅汤,也好补一补元气。”
两人说着话慢慢往回走,林琰因问她:“说起来杨钦还是你的表哥,我依稀还记得你去你姑家住过,如今你表妹又嫁了他,也算是亲上加亲了,怎么你对他的成见那么大?”
“你别看他人模人样的,内心阴毒,不是你这样的君子能想象的。”柳青门挽了他的手,叹一口气。“只可惜以真好好的一个女孩子,给他做了填房!”
又想到畹华,忙问他:“说来,畹华和云真,过得还好么?”
林琰笑一笑,捏了捏她的手:“我只当你不好奇了呢!他们夫妻恩爱,虽然偶尔拌一拌嘴,但日子是照旧的蜜里调油的。我,是羡慕极了的。”
柳青门听得他声音中有一丝黯然,便学着他捏了捏他的手,笑道:“好了,别酸了。你只要以后记住,对着杨钦多一个心眼就行了。省得叫我牵肠挂肚的难受。倒是寿喜,我看你喜欢他,不如改个名字,收作义子罢?”
第四十七章()
如此过了两个月,淮安城的重建也颇有眉目了;林琰于是得了些空闲;便雇了一只船;和青门二人终日在船上厮混。他亲手扎了一只乳燕风筝系在船前,和青门一人抚琴一人吹箫;在那只船中过神仙逍遥的日子。
直至月上柳梢头;才相扶相携下船,肩并肩的在淮安城的大街小巷中走一回,于是才肯归家。
十日之后;他二人刚至家中,服侍的婢子便将一封信送到了柳氏的面前。
柳青门接过;拆开一看,眉头顿时微微蹙了起来。
林琰正宽了外衣往架子上挂;回身看见她站在烛台前,拿着那封信对着烛光,不住地皱眉;便忙走了过去;一面问她怎么了;一面凑近了想看一看那信上的内容。
柳青门先是下意识往回一撤,见林崇谨面色不虞,讪讪一笑;往回递了一递;说道:“不是什么要紧事;是姐姐给我寄的信。”
林崇谨便点一点头;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是教坊的事情,万岁要举办大宴了——唉,说起来黄河决堤不过刚刚过去三个月,就要兴师动众的大宴宾客了。”柳青门叹了一口,摇一摇头,“实在叫我心里难受,嘴上却又不好说。”
林琰叹道:“帝王的兴致,臣子又能说些什么呢?”
柳青门思忖道:“教坊点卯,我不好不去,而且我是跟着容九出来的,前几日收到他的信,他已经启程回去了,我再无留在这里的道理了”
她抬眼望一望林崇谨,悲从中来,垂泪道:“只是舍不得三郎一人罢了!”
“我亦舍不得你啊!”林琰捏一捏她的手,来回徘徊了一番,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岸上翻出一份文书,吹了一吹上面落的细尘,交到柳青门手上,避开她的目光,说道,“也好,我正好有事瞒着你。”
柳青门心中咯噔一下,接过文书翻开起来。
那文书上乃是调兵西征的御令。
柳青门半是猜到了,半是不相信,怔怔望了半晌,又将文书合上,随手搁在一旁,侧过身去,淡淡说道:“我没看明白。”
林琰便伸手去够那文书,谁知柳青门余光扫见他的动作,便将文书飞快一抽,攥在手里许久,冷了声音问他:“你收这个做什么?想做什么?”
林琰淡淡一笑,说道:“你都猜到了,何必我再多说呢?”
柳青门倏然转过身,咬牙瞪着他,道:“你这个狠心短命的”满腔伤心涌了上来,她呜咽一声,伏在林琰的肩头哭了起来。
林琰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遂伸手搂了她,张开五指,顺着她的长发慢慢地往下梳理,笑一笑,哄她道:“等这次打完仗,你等我凯旋回来。我一定立个头等的军功,以后只守着你一个人,再不问这世间俗事了。你说,好么?”
柳青门把这话在心底滚了一遭,哭得更汹了:“你这骗子!又骗人!”
她何尝不知道,有这一次,他就能去第二次、第三次,沙场不似别处,刀枪无眼,多少铁骨铮铮的男儿好汉意气风发的去了,到头来只落得个马革裹尸的结局?
林琰耐心在她背上抚了一阵子,笑道:“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你都不知道!你这次回去,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松开她,解开衣襟,从内取出一枚玉佩。
林琰将玉佩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托在手上定定望了片刻,将它挂入了柳青门的脖子上,掖进她的里衣里,笑道:“这是我从一落地就戴着的,给你了,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我礼佛的时候,都戴着它的,菩萨会保佑你的。”
那玉佩带着他温暖的体温,落在柳青门冰凉的肌肤上,令她倍加欲哭了。
林琰望着她滚滚落下的泪,轻叹一声,揩去她面上纵横肆意的泪水,说道:“青门,别哭了,今天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日出好么?”
柳青门哽咽一声,说不出话来,便低头往他怀里一滚,无声的把一腔离别泪全发泄在他的衣服上了。
林琰心里一阵酸痛,可他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跟着她一起哭,岂不更加难解了?
他一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柳青门勾着他的脖子,哭得不能自已,边落泪边打他,忍不住地骂:“你这个狠心的,你这个薄情的郎!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活?我真恨你,真恨你!”
林琰小心翼翼将她在床上放了,撑在她的两边,望着她发誓道:“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去,一定不会逞强好胜的,好么?”
柳青门侧过脸去,泪水很快就湿透了枕头:“你这个骗子,我可怎么就会”
林琰紧紧挨着她躺了,将她搂在怀里,使劲抱着,晃一晃笑道:“是啊,我就是个骗子,谁叫你就喜欢上了呢?”
柳青门赌气踹他,使劲踹了两下却没能把他踹下床,狠狠咬了咬牙,转身扑进了他的怀中。
次日到底没能看成日出,窗外下着细细斜斜的雨,林崇谨和柳青门都起迟了,靠在床头一同望着窗外的雨。
雨声点点,催人心碎。
柳青门微微坐起身,在林琰的胸口枕了,将他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