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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柳青门-第52部分

小说: 柳青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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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我猛地爬起来,坐到床边穿鞋,心里翻江倒海,寒凉犹如腊月满冰霜的深冬——好狠心的父亲!好无情的父亲!

    “别哭了,你哭就能管事了?”我点了灯烛,对容易叹气,“你要是心疼他,就把伤药带上,同我一起去看他,若是怕,就安分在屋子里,装什么也不知道。”

    容易蹭地站了起来,抹一把哭花的脸,撅着嘴去拿药。

    她把药攥在手里,怔了一会儿,眼泪便从她那红通通的眼眶中再次滚了下来。

    我无言长叹了一声,提了灯笼说道:“走吧!”

    柴房在厨房西面,平时甚少人去,现下大半夜的,更是看不到一点点的烛光。漆黑无月的夜里,我几乎不敢相信,那死寂寂的破屋子里,关着我同胞一脉的弟弟。

    父亲身边的小厮坐在门前打盹,手里还紧紧攥着钥匙。

    我认得那个小厮,他叫李瑞安,父亲上京的时候就带着他,据说父亲纳妾,就是他从中作梗,瞒着我母亲要把兰姨别院安置的。

    我俯身一把从他手上撸下钥匙,抬脚恨恨往他身上一踹,一下把他从台阶上踹翻下去。

    李瑞安惊呼一声爬了起来,看见我拿了钥匙去开门,急急就来阻拦我:“姑娘,老爷说了,不给人进去!”

    他的手心蹭到我的手,湿漉漉的全是汗,滑腻腻的叫我恶心。我只觉眼角抽搐了一下,反手就给了李瑞安一个耳光。

    “你活腻了?敢碰我?”

    我从未如此乖戾行事过,此刻却打定了主意,不叫他们看低我去,那天生的恶劣脾气便再也管不住了。

    李瑞安似被我震慑了,垂手倒退了一步,可仍不死心:“若是老爷怪罪下来,小的可担不起!”

    我冷笑,往他面上啐了一口:“畹华若丢了命,你就担得起了?不妨告诉你,你便此刻去告诉父亲,我也不怕!不就是顿打么?厉害最好弄死我!不然将来我总是要报复的!”

    咔哒一声,柴房的门便开了。

    我横眉竖眼,厉声喝道:“滚!”

    他偷瞥我一眼,僵在原地既不肯走,也不敢上前来阻拦。

    那副小心翼翼的走狗模样叫我厌恶已极,遂看也不看他,抬脚就往柴房里走。

    柴房里弥漫着放久了的干柴的湿朽味儿,在那股古怪的味道当中还混杂着一股明显的冲鼻的腐朽的血肉味。

    我心惊胆战,提起灯笼往角落上照了一照,这才看见柴堆后隐约似有人影。急忙转过隆起的柴堆,就看见我那可怜的弟弟正趴在一堆干柴上,身上的绸缎衣裳破烂成了一团糟,翻出条条的血肉,奄奄一息,不知死活。

    容易发出一声惊呼,失声痛哭起来。

    我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说道:“别把上夜的人引来!去打点清水来,要把畹华的伤口清洗干净,若是腐烂了就不好了。”

    眼看着她急急走出两步,忙又吩咐:“还有剪刀。”

    容易抹一把眼泪,嗯了一声,突然跑了出去。

    我把畹华的头抱到怀中,想要去翻开他的伤,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个不停,加之灯烛之光微弱,越发的无从下手了。

    迷茫间,就听畹华似在低声喊我:“阿姊,阿姊”

    我低下头,正对上他微微睁开的眼。

    畹华勉力挤出一个笑来:“真的是阿姊,真好啊真好”

    他把头埋进我的怀里,闷声说道:“阿姊,我不疼,你别伤心,我真的一点都不疼。我想着她,心里就甜滋滋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我也心甘情愿。”

    尽管他逞强说不疼,但他那嘶哑成破风箱的嗓子,还有那断断续续、不断喘着粗气的调子,都在不断地告诉我,他被打得有多惨。

    我心疼极了,抱紧了他,哽咽问他:“畹华,你怎么敢的?”

    畹华闷声笑起来,笑得身子都在颤抖,牵连着了伤口,又嘶嘶地直喘气,他叹道:“阿姊你知道么?莫说敢不敢了,我和云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说起来还是林三哥哥给我们出的主意呢!”

    这下我是真的目瞪口呆了:“崇、崇谨么?他教的?”

    畹华点点头:“林三哥哥说,林家伯父喝过媒人的酒,云真已经配给晋世子了,已问字纳吉,想要悔婚是不大可能了。他问我有没有胆量,敢不敢闯一次天大的祸。我说敢,我说为了云真死都不怕,闯祸又算什么呢!”

    他如叹惋般一笑:“阿姊,我不是说大话,我是真的不怕呀。”

    那一刻,他的心便如我的心,他的胆量便如我的胆量,只差不过是云真与他两情相悦,而我不过是单相苦思罢了。思来想去,血脉之深,大约就是如此。

    我亦点头,眼角有泪滑过,隐没在发间:“我懂,我都懂。”

    怔了一怔,畹华笑了起来,不断地咳嗽:“阿、阿姊,若是我死了,不要太伤心,兴许云真还能为我留有一个后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容易就冲了进来,将一盆净水用力往地上一顿,皱眉大声说道:“少爷不要胡说!你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对林家的小姐负责才是!说这么不吉祥的话是要气我们小姐么?”

    畹华愣了一下,从我怀中抬起头望向容易。后者的整个眼睛都哭肿了,大大两个水泡眼挂在脸上,把脸涨得通红不堪,可仍恶狠狠地瞪着畹华,好像正和他赌气一般。

    容易把袖子卷了起来,取出干净手帕放在水中绞了一把,一把摁住畹华,就往他的伤口上擦去。

    一个激灵,畹华“嘶”了一声。

    容易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擦了起来,跟着眼泪又就下来了。她咬牙气恼道:“老爷这是拿什么打的呀!怎么打成这样了啊!啊!”

    她那里气鼓鼓的,畹华却只是盯着她发愣,那神情倒好似头一天认识容易一般。

    我看着她擦干净了畹华露在外面的伤口,将灯烛交给她,说道:“你举高点,我把黏在他肉上的衣服撕下来。”看她要来做,便叹道:“你眼都哭糊了,就别逞能了。”

    容易不说话,接过了我的手里的烛灯,凑到畹华背上近前,又怕自己的眼泪滴在他伤上,便一手捂住了眼睛。可她大概是太难受了,只能任凭泪水滚滚的从指缝里滑落。

    我听说过从前她和畹华玩得很好,两个人之间闹来闹去,没什么尊卑的概念,也见过他二人打打闹闹,俨然一副两小无猜的样子,却不知道原来畹华在容易的心里,已经如此的重要了。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纷纷如麻。

    从伤口里渗出的血已经凝结,紧紧的粘着衣裳,轻轻的撕根本撕不下来。可不把破碎了的衣服弄干净,又不好给他上药。我一狠心,手下猛地一用力,就听畹华尖锐一声惨叫,我已将一处的衣裳扯了下来。

    只是血也重新跟着冒了出来。

    慌忙去给他擦,擦完,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

    及至将他身上粘着的碎布一一撕下,我的额上手上全都是冷汗,畹华更是疼得不行,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很是骇人,只是他强撑着,没有晕厥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暂时不怕了,等明天天亮了,请大夫来看看,不会怎么样的。”

    虽这么说,心里仍是惴惴不安。

    容易不知何时停了落泪,瞪着那双杏仁眼睛怔怔盯着畹华,上下两排牙齿咬得紧紧的,不知在想什么。

    我拍了拍她,想让她好受一点,容易却缓不过来。

    畹华伸过手去,捏住她的下颌用力拽了一下:“别咬了,明天你嘴巴陷进去可就丑死了!”

    容易被他捏开了嘴,愣了一下,忽然打开畹华的手,跳起来就往门外冲去。

    我理了理畹华的头发,被他一下拽住了手。畹华扯了扯我:“阿姊,你挨着我躺躺。”我点点头,但因背上仍疼,便换成和他一样的趴着。

    “父亲是拿马鞭抽你的吧?”

    “嗯。”他轻笑一下,“不怪他,我这次确实闯祸了。就是连累阿姊挨打了。”

    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将头枕到他的胳膊上,从柴房的窗口望出去,看着那漆黑的夜空,半晌叹道:“畹华,其实我真羡慕你。”

    他吃吃笑了起来:“我知道。”

    “你知道么,总有一天,我也要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叫他吃惊,叫他明白,不是废人似的白养了我一场。”

    畹华乖巧巧的笑:“要做件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没想好呢。”

    他捏捏我的脸,冲我笑得十分灿烂:“阿姊想做什么别怕,横竖都有我呢!”

    我也笑了,叹道:“好吧,我还有你,挺好的,我知足了。”;精彩!=

第五十九章() 
皇驾抵达的时候;我身上已全好了;畹华那些伤口结了疤;痒得不行;总想着要挠,又怕挠破了发炎;只得苦苦忍着。林云真的父亲来找我的父亲谈过话;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从晌午一直谈到日落;我领着容易偷偷去听了一阵工夫的墙角;只是两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悻悻然地作罢了。

    不过遥遥看见父亲亲自送林家父亲出大门,两人的神情都还算温和,想来儿女事上不算谈崩了;畹华闯这么一次祸,得来这么个结果,到底不算白费。

    圣驾到我家的那天晚上下过一场雨,白天便有了些风和凉意,左右侍从都说这是吉祥的迹象;是上苍降幅于万岁的意思。我揣摩不透老天爷的意图;和母亲女眷们跪在二门里,仍热得不行。

    畹华咬着牙和几个哥哥陪着长辈到大门外接驾。偷空纳凉的时候;我瞧见他面上背上都是汗;一副心浮气躁的不安定样子;想必是背上痒的。虽可怜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为女眷,不过在万岁经过的时候磕了山头,便退下了,不似他们男子,一直陪着,说奉承的话来取悦龙颜。于是便那一刹的工夫,连万岁的隐约模样都没能瞧清。

    等龙御一行渐行渐远了,我们才由着丫鬟扶了起来,理一理妆容衣裳,松一口气,想往阴凉处去避暑。

    白苏的扇子跌在我的脚下,我俯下身去替她捡了,递给她的时候被她捏住手笑道:“你方才瞧见万岁是什么个模样了么?”

    我摇摇头:“没瞧见。你看见了?”

    她笑一笑:“我也没敢抬头,一直低着呢!”

    我作势远眺了一番那早已远去,杳无踪影的仪仗,感慨道:“这前呼后拥,护得严严实实的,能有什么乐趣?这样的富贵,真是叫我不明白!”

    白苏亦颇为感慨,叹道:“确实没有意趣!”

    我携了她的手,和她并肩往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荷花开得甚好,粉红一片摇曳在暖风中,凌波微漾,偶见几点游来游去的红白鲤鱼,一派的生机盎然。

    于是便在过了桥,在水谢里坐了。隔水看着圣驾从另一头也绕到了荷花池边,便似看戏似的挨在一处看热闹。那明晃晃的黄色在如此炎热的日子里,越发刺得我眼睛酸痛,不受用起来。

    君臣一处,总要有雅乐来相和,很快便听见和着流水,传来笙管萧鼓的声音来,细细地侧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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