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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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唇:“姑妈,那我去了。”
说完,我往外走去,可手里还拿着姑妈给我的那只锦盒,便生了几分恋恋不舍之情来,走两步把头回一下,好容易才走出姑妈的屋子。
鸿喜跟在我身后:“太太是真心心疼姑娘,如今一朝分别,伤心难过也是难免的。”
我沉默着,无言以对。
她幽幽叹道:“别说是太太了,就连我们做丫头的,跟着主子时日久了,也是舍不得的呀!”
我已看见容易正候着我,便转身握住了鸿喜的手晃了晃,说道:“姐姐别伤感了,姐姐的好我可都记着呢!将来若还得相见,我请姐姐!”
鸿喜一听,猛地落下泪来,直不住地点头。
我亲自替她拭去泪水,转身向容易走去。
扶了容易的肩头,走出上房好几十米,我如释重负一般长吁了一声。
容易一手执着灯,一手扶着我,听见我叹气,便仰起头问我:“是姑娘要家去,姑太太拦着不让么?”
我摇头:“姑妈怎么会拦着不让?不过是听姑妈和鸿喜都同我说了几句肺腑之言,心里有些酸楚罢了。你不要胡思乱想的。”
容易噘了噘嘴,说道:“依我说,姑娘能家去就很好,免得在这里看人眼色活受罪!”她垫脚往我身后张了张,看鸿喜遥遥地跟着,便压低声说道:“别说每次瞧见杨大爷我都要生气,就是他那小妇,难道是好缠的?她来找姑娘,哪次不是揣了一肚子的坏水?”
这小丫头,几时变得这么记仇了?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叹道:“连你也会洞察人事,知道人心叵测不在表面上了,可见来余杭一趟,也算是长大进益了!”
容易嘻嘻笑了起来,很高兴。
回到房里,我便让她们给我收拾行李。其实除了衣服首饰,就剩下我带来的,和师父给的书卷了,那些书自然不要别人动手,都是我亲自整理了放好,免得污损了叫我白心疼。
收拾好书卷,夜色已经深了,我没有半点睡意,只想着如何能避人耳目溜出去,找师父说说话,便把盈盈叫了进来。
小丫头困了,小鸡啄米似不住地点着头,似醒非醒中把我的话听了,指了窗外摇头说道:“姑娘看看,何妈她们还在那里打点行李呢,咱们这院子为着预备姑娘明天出行,到处都点着灯呢,哪里走得开?姑娘倒不如睡吧!”
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正巧容易进来剪烛灯,看见盈盈打了个老大的哈欠,磨着牙往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说道:“一夜不睡就困死了?姑娘不也还醒着呢么?”
我笑着拦住她:“盈盈还小呢,罢了!”
盈盈听了,忙不迭对着容易做了个鬼脸,抱了我的胳膊对我抱怨道:“姑娘不知道,自从容易顶了双安姐姐的缺,越发和双安姐姐像起来了!是连玩笑都不怎么和我说了!”
我拧一拧她的鼻子,笑道:“容易也是姐姐,你不该这么说她。”
因看外面折腾的动静颇大,便说道:“你便在我这里睡吧,我睡外边,你睡里边,叫你容易姐姐睡旁边的床。”
盈盈听了图不得,忙朝床走了过去,边说道:“还是我睡外边吧,要是姑娘想要个茶什么的,我起来服侍姑娘。”说罢,一头栽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虽说盈盈不大想帮着我半夜翻墙,但我心里惦记着事,压根睡不着,游魂似的满屋子踱了好几圈,终是把容易给惹急了,不住地推我说道:“姑娘去睡吧!要姑娘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做什么?”
我和她说道:“你去睡吧,叫他们也都去睡吧,我想着出去一趟。”
容易叹道:“深更半夜的,难道梁公子就不休息了?”
我笑了笑:“你别管。”
容易是拗不过我的,她迟疑不过片刻便走了出去,赔着笑将几个嬷嬷都请去睡下了,这才进来找我说道:“姑娘,妈妈她们都去睡了,眼看着三更了,你还要出去么?”
我点了点头:“你往院子里去寻,有个软梯子,拿来搭墙边就去睡吧。明儿早上,我叫师父趁着你们醒前把我送回来就是了。”
容易不住地摇头,嘀嘀咕咕着照办了。
外面漆黑一片,家家户户的灯烛都熄灭了,不过满空的繁星倒颇为可观,使我怀了别一番的心情。
师父的那间院落的门照例虚掩着,我伸手轻轻一推就开了。师父的那间书房里还亮着灯,虽不甚明亮,可在这样的夜里,竟有些夺目刺眼了。
我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就看见师父正伏案奋笔疾书着什么。
刚往他那里走了两步,师父便搁了笔说道:“这么晚了,你还一个人到处乱跑?”
明明我在他身后,此刻却被师父吓了一跳。遂有些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没有,我没乱跑,我径自就来找师父了。”
“你还有理了。”师父轻哼一声,吩咐我,“去把茶炉子烧上,我忙完了再问你。”
我答应了,翻出他的茶叶去烹茶。
待茶沸了一遍,又被我倒出来凉了一遭,这才听师父说道:“把茶端来吧。”
他多有疲倦之意,幸而我把茶沏得极浓。果然一盏茶后,师父往后一仰,长吁一口气。
我默默走到他身后给他揉肩膀,问他:“师父这些日子都在连夜的写什么?如此以往久了,哪里能吃得消呢?也该心疼心疼自己才是啊!”
师父没有回答我,只是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说罢,想和我说什么,都说罢!”
我怔了怔,叹道:“父亲接我家去,怕是这回躲不了了。我心里烦,晚上还被姑妈叫住说了一番心酸话,也就、也就更难受了。”
师父叹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的,我也强求不了,还需你自己坚强才是。”
我点头:“这些我都懂,只是我本以为姑妈不过与我些许情分,大抵在算计着若是把我与她儿子,能换来她多少的好处罢了。哪里想到她还对我有真情实意呢?”
师父让我到他面前,映照着烛光看着我,说道:“你姑母都对你说什么了?”
我便一五一十将姑妈对我说的话都说了,末了感叹道:“盈盈告诉我说,其实父亲的信早一日就到了,姑妈看了信,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嘀咕了好个半天呢!”
她在琢磨,是想办法把我留下,还是把我送回去。
姑妈想留下我,无非是为我和杨家表兄弟搭桥牵线。她大约很希望她的儿媳妇是自己的亲侄女,这样一旦杨老太太过世,她不至于在杨家孤立无援,要独自为我那两个表兄弟争夺一份家财。
送我回去,也许我会被选中,充作宫妃。做了宫妃,也许我会就此湮没在众多的嫔妃之中,了了残生;也许我会从那么多的女人之中熬出头来,母仪天下。如果是后者,凭着姑妈曾经照拂过我的这段日子,她大概很容易能让我为她的儿子们谋一条很好的出路。
如若我没选中,那也罢了,她只需要把我再接回来,或者直接请个媒人过去说媒就可以了。
我知道她喜欢我,可亲族之间的喜爱,也不过于如此了。
师父沉默片刻,问我:“你心软了?”
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有点。”
他便把头摇了一摇,不再多言。我亦倦乏上来,本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师父说,此刻竟也没有劲去细说了,便在师父的软榻上歪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精彩!=
第五十章()
因顺风顺水;一个月后船便泊在了家乡的岸边。畹华亲自来接的我;彼时我正坐在船舱里看着江水寂寥地从船边流过;琢磨着我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盈盈兴高采烈从外面闯了进来;笑道:“姑娘快来啊!快来看看谁来迎接你了!”
她连拉带扯将我拽了出去,一站到船头;就遥遥看见我的胞弟畹华正站在风口里;江风呼啸着吹起他的披风。他一看见我的船就忙不迭地挥起手来。
“是畹华!”我亦惊亦喜;忙向着他站着的地方也不住地挥起手;“畹华!”
我将整个身子探到阑干上;放声呼唤起畹华的名字。
余光看见杨钦的小船正不紧不慢跟在我的船后,顿时有些不舒服起来。
我去姑妈家的时候,母亲托二哥坐小船送了我一路,本该还是让他送我回来的,奈何二哥有事;到了姑妈家里,向姑父请了安陪着吃了一顿饭,过了一夜便回家了。后来父亲的信来,二哥因二嫂生产在即没有来,杨老太太便让杨钦送我。我不好反驳杨老太太的好意;只好道了谢;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这一路要提防他。
没想到出发的一大早,师父和杨钦一起来了。
师父自然仍装着不认识我;却对杨钦笑眯眯的;说是想要搭个便船往建安城去。
杨钦大约是见他谈吐颇为不俗;便问了名姓。也不知师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杨钦便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殷勤点着头称好,请他一同上船去了。
也是托了师父的福,这一路杨钦都不大顾得上我,只有在靠岸用饭的工夫才会来关照我一下。
船泊了岸,畹华便跳了上来,先拉了我的手追着问了好一番安不安好的话,又笑嘻嘻冲容易和盈盈两个丫头打趣着说了两句玩笑话,便一头扎进船舱里帮着搬起我带的箱子来。
我忙唤他:“畹华,你搬那个去做什么?快出来?”
如此唤了四五次,他只佯装着没听见。
我看着杨钦和师父一同下了船,都往我这里走来,遂着急起来,眼瞅着畹华和一船夫合力抬着箱子从我身边走过,急忙一把揪住了他,压低声说道:“畹华,快放了东西过来!杨家大公子跟着来了,你不好不见他!”
畹华听了,换过人来抬过箱子,随手用袖子擦一把汗,对着我嘿嘿笑了两下。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一下子便看出他那笑,似乎很是勉强和沉重,而他的脸色亦不大好看,有些泛黄,眼下还有一圈重重的黑眼圈。
难道是母亲的病?
不待我细想,杨钦已先一步走了过来,看一眼畹华对我说道:“表妹,这位就是畹华表弟吧?”
畹华不待我说话,已先一揖下去,说道:“杨大公子,久闻大名了。”
杨钦急忙扶住他,笑了:“都是一家人,畹华表弟不必如此客气。”
我轻咳了一声,抬袖掩唇说道:“畹华,这是你大表哥。”
畹华抬起头往杨钦面上看了一眼,也笑了:“是,表哥。”
这边两厢见过,杨钦急忙转身去请师父上前来,因而对我和畹华说道:“表弟、表妹,来,我引荐一位人物给你们认识。”便一手挽了师父的手臂,对我们说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城公子,姓黄,你们就称黄公子罢!”
青城公子?又几时改姓了黄?
我忍着笑,礼了一礼,便对杨钦说道:“想是家里在等着,请表哥马前赶着一点,往家去吧!父亲一定在等着表哥呢!”
杨钦忙说好。
倒是畹华,朝师父面上照了一照,似十分的好奇。
我忙推他去给杨钦套马,见他请着杨钦旁去了,才对师父大笑了起来:“师父,几时和黄公子换了名姓呀?”
师父轻咳起来,说道:“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借他的用一用罢了。难道我不是为了照顾你,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