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悲歌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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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讽刺的骑士顿觉自己失言,被钻了空子,恼气乍生,钢牙怒咬,手背凸出青筋,只欲穷通身之力,自钟大言尸体之中拔出兵刃,杀了师门败类,再与查大成一决生死,哪想钟大言的尸首被查大成真力源源不断充盈,便如一块巨大磁石一般,牢牢将自己兵刃勾定其中,任自己怎生使力,兵刃始终如千斤大鼎,分毫也不为所动。
查大成的内力并不高出三人太远,三人研习的是凌云寺正宗内家心法,虽只是俗家弟子,但下功却勤,内功自有独到之处,怎奈此时首领一死,阵脚已乱,平素专精的功夫运用不出十之一二,一交手间便被查大成抢过先机,查大成又占了钟大言血肉躯体的便宜,真力来往游走其中,比平昔更是强盛了十倍百倍,三人被查大成连骗带吓,已认定自己功夫与其相较远远逊色,哪还敢以卵击石,与之相抗?
查大成大笑道:“哈哈,查大爷我的确有好生之德,老爷说饶了你性命是不假,可却没说不在你身子上留下些东西,来纪念老爷今日对你的再生之德!”身形一翻,左手仍捏钟大言左踝,右掌跟着身形晃移,掌缘虚劈向那骑士“肩井”穴位,那骑士向后蛇避,一个“望月式”,稳住下盘,左臂为栏,右拳冲出,拳到中途,变冲为抉,一晃之间,竟向查大成双眼袭来。
查大成冷声嘲讽道:“好高明的‘大佛’拳法,好高明的围魏救赵。”右掌逆着骑士拳力一撞一突,立破骑士暗藏五路后着,骑士内力反震,右拳指节竟已然筋断骨裂,他不及将痛楚感嘶声吼出,便已被查大成掌心罡气抓住双肩琵琶骨,一股更愈强烈的痛苦钻心而来,待苦痛稍减时,骑士琵琶骨业已碎为齑末了。
查大成将骑士向后一推,以左脚为轴,一个大转身,仍提钟大言左踝,吟声笑道:“滚吧,留条性命,做个乞丐,查大爷可没有食言!”
骑士歪斜在地,卷缩抽搐,双肩鲜血淋淋,面色更如炎鬼火魔一般红的煞人,惨不忍睹。另外两名骑士毕竟与他有同门习武练功之谊,心下早将其背叛师门,厚颜向查大成告降活命之事抛至九霄云外,转念之间怒发冲冠,不顾生死向查大成呵斥道:“姓查的,有种的与咱两个大战三百回合,见个真章,谁输谁赢,谁生谁死,那都不敢再有二话,你这样残害我的师弟,又算个什么好汉英雄?”
查大成眸色怪异,直视在地上抽搐挣扎,生不如死的骑士,冷笑低声嘀咕道:“想图痛快一死,又想自矜名声,来个名胆双全,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紧提钟大言左踝之手猛然一松,撤去内力,右掌自左肘斜下挥出,重击在钟大言背后脊梁之上,钟大言尸体借力一飞,将两名骑士逼退数步,两名骑士只觉钟大言体内死箍自己兵刃的怪力,在一霎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两人对视一眼,双足扎根,奋力一抽,白光和血液簇闪,一刀一剑,穿体出位,两人拉开起剑式,水击长蛟般向查大成环环笼刺过来,查大成唇角挂上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瞳仁半阖,身形若定,伫在原地不避不闪,仿佛是专为两名骑士练剑的活靶一般,而查大成却在自耳鼓呼啸过的潇潇剑气之中,听见了,专属那两名骑士的死亡跫音。
襄阳城繁盛自古,城外官道林荫边,多植梨树,三月梨苞绽放如雪,与穹幕纸鸢,路途行人,相融相嵌,宛若名家笔下清丽脱俗水墨图画。
一名十四五六年纪少年与一四五十岁上下年龄半老不老的侍者,长久驻足官道边沿如茵草毯上,仰脸赏看湛蓝穹顶中,信马由缰般往来云空,无拘无束的纸鸢子。
看了片晌,那少年长喟一声,垂下头来,侍者见状,急急用手在少年背上柔抚几下,待少年一阵轻咳后,方才缓缓撤去手掌。
少年面庞若雪,修眉如黛,一双琉星般明眸更赛的上倾城女子的剪水双瞳,他向侍者缓缓点头,微微一笑,以示谢意,薄唇轻启,尔雅说道:“赵二叔,多谢你了,自我省事以来你便照顾我这百病缠身之躯,唉,也不知碍了赵二叔你多少大事,荒废了赵二叔你多少载寒暑的武功,时时刻刻想来,我可真是,真是惭愧的很。”将要封闭的尾音之上,竟真携有一二分惭愧之意。
赵二叔哈哈一笑,嗓音煞是恭谦:“二公子哪里的话,这可是太见外了些,小人原本就是襄阳赵家府中的一个小小奴仆,承蒙老爷夫人看得起,教授了些武功与小人,又抬举小人来服侍二公子,这可真是小人前世前前世修来的道行,二公子说来这样的话,可真是要折煞小人了!”赵二生得一副粗豪壮迈的嗓子,但与赵二公子言谈举止间,竟生生将犷然如钟的语音磨压为官家鸿儒不温不火,不紧不慢的清音,听来古里古怪甚是滑稽。
赵二公子单名一个襄字,自小便出落的若饶有姿色的女子,浑无半点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又兼身子孱弱,不能习武,性子秉骨中格外喜静。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更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赵襄之父赵文徽对次子本就宠溺,见其对武功拳脚没有丝毫禀赋兴趣,便也不存半分强逼赵襄舞枪弄棒的意思,心底又寻思赵家武学衣钵有长子赵阳继承,次子熟读圣贤,考个功名,光大祖宗,也不乏是美事佳话一件,可不曾想赵襄天性潇洒不羁,对甚么“子曰”“圣云”也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独独渴慕陶潜,李白,与今朝柳永一类风尘异人,浪迹隐士,那自然是考不取功名的了。赵文徽也不知为这事暗暗叹息扼腕了多少回,但终还是爱子之心更深,由他自己去了。
赵襄嘴角现出一浅梨涡,岑目极远,右手玉笛般不落瑕疵的指节,指着幻变云林中一叶隼形纸鸢向赵二叔兴奋道:“二叔,你看那鹰,”三月春风如尚不更事稚儿的心,说变就变,平地里便毫无由来旋起一股暖人阵风,那隼形纸鸢被风力所催在云林间从心纵迹,不多时便已隐隐约约,或现或匿,赵襄眸中惊喜瞳色如烟花般渐渐冷却,他太息,又似自言自语,又似向赵二叔倾诉道:“你们均知我喜好古人遗下的些诗赋文章,可又怎么能知我实是与古人同病相怜,李长吉,杜少陵哪一个不是胸怀兼济天下才情的大贤大能,而却又身为手不能缚鸡的青衣秀士?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能银鞍照白马,能千里不留行,能像兄长一样攻习我襄阳赵家神妙武功,我赵襄还用读甚劳子诗词歌赋?”
赵二叔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禁对这个素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文弱二公子平添了三四分钦佩景敬之意,暗自道:“二公子不愧是老爷的儿子,要说二公子习武的筋骨体力之限着实远逊常人,但这等伟岸豪放的襟怀,天下英雄如蚁,又有几人能比的上?”
赵襄转眸眄了兀自愣神的赵二叔一眼,又如平常般温语道:“赵二叔,方才出门前你告诉我,隆中来了神医可以医治我先天阳气不足的顽疾?”
赵二叔回道:“是,二公子啊,说起这位神医,在江湖上可是大有来头呢!”
赵襄截下赵二叔话头,微微一笑,笑音尾处甚是凄楚:“赵二叔,我自有生之来,除了一笔一画,中规中矩的方块字认的最多之外,认得第二多的便要数这神医了,可也没见哪一个济世悬壶,医道高明的神医能治好我这先天顽疾的,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家严家慈担心的好。”
赵二叔挠挠脑袋,堆笑劝道:“啊,二公子,回去可不成,这位神医可比不得二公子之前所见的那些庸医,就算是老爷夫人听了这位神医的名头也得佩服三分呀,二公子你看,咱们走到白掌柜的酒肆中歇歇脚,在向西走一两里路就到隆中了,这位神医可是性情中人,脾气古怪的很,行踪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若断出二公子症状,再点一点头,二公子这病必被这位神医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二公子,二公子便再也不用被这病魔缠身了!”谈吐语言间,赵二叔早已携着赵襄展动身形,向那酒肆去了。
赵襄也知赵二叔是盛情一片,十余年朝夕相处,他两人早已情逾父子,赵襄更不忍去拂赵二叔好意,只得低叹一口气,任自己这死马再被活医一回罢了。
第4章 误会()
时已向午,阳光更暖了些,层层片片金鳞般撒在酒肆青帆酒旗上,随风烈烈,煞是好看。
流空莺燕浅鸣,赵二叔身法快极,闪身之间,已和赵襄到了酒肆门外,赵二叔与酒肆白掌柜熟悉的紧,环眼肆外,见了五名凌云寺弟子赶脚力的马匹,亦觉颇为神骏,威武非凡,不禁笑骂道:“这姓白的老小子可赚上一笔了,二公子,今天咱们要那老小子请我们吃饭喝酒怎么样?哈哈,就喝他最宝贝的竹叶青。”
赵二叔生性嗜酒,赵襄听了他这等言语,只有微微苦笑:“二叔要喝便喝个酩酊酣畅好了。”心中却想:“赵二叔嗜酒更堪比得上折了本的赌徒掷骰子,酒一到口绝没有罢杯休饮之理,待他喝醉了我正好去找李家妹子,哈哈,朝有佳人美景,夕死可矣。”不觉喜色溢于双颊。
赵二叔哪猜得到赵襄心里打得小算盘,只道这位养尊处优的二公子也有些风尘劳顿之意,想浅尝几杯,去去乏气,嘴角带笑,拉着赵襄大步向肆中走去,嗓带笑音唤道:“姓白的老小子,快”赵二叔后半句“快准备好酒好菜”未尝说出,便生生嘎住,赵襄心中窦然生疑,偏头向赵二叔看去,只见赵二叔人若呆了一般,雕像般愣愣直视酒肆,喉头不住抖动,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赵襄好奇之下不禁也向酒肆望去,一望之下,翻眼闭气,险些晕厥。
赵襄好容易稳住身姿,仍是心惊胆战不止,颤声问赵二叔:“二叔那样多的血他们他们是死了吗是谁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襄阳城下杀人?”
肆中血渍渐痂,狼藉一片,伏尸左横右竖,死相极惨,赵二叔面色凝重,对赵襄问话置之不理,步子快而稳,眨眼间,已进入酒肆,俯身蹲在一具尸体旁侧,赵襄不敢独身在酒肆外等候,也迈着碎步进了酒肆,蹲到了赵二叔身边。
赵襄嗅着腐尸与人血混合臭味,不禁微微皱眉掩鼻,目光下移,看见尸体渗出墨滴般的尸虫更觉反胃恶心:“二叔,他们都是怎么死的,死的这样惨,唉,真是真是”赵襄头一遭与生死大事如此贴身,腹中五车学问竟一刹词穷。
赵二叔将所有尸首看遍:“这断臂人是被凌云寺手法的暗器掷死,这人是被人用‘柔掌’功夫震死,这人是被连云帮‘祝融掌’致残忍痛而死,这两人,这两人,被什么功夫所杀,我倒看不出了。”
赵襄紧随赵二叔,心下虽无方才那样害怕,但想到平日家中奴仆下人讲及的灵异怪事,对人死后所化魑魅鬼怪也甚是忌惮。
赵襄轻声道:“二叔,怎么没有看见白掌柜和那个猴精小二,想来他们必是无碍了吧。”赵襄本是好心,不想赵二叔听在耳中便如平地闻了个霹雳,粗声道:“对啊,那老小子和那小二呢?他们是本分的生意人,这等变故一出,哪肯轻易逃跑?他们必躲在这酒肆之中,但我二人来了这样久也不见他们出来,莫不是”语锋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