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龙御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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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遥本以为她会发火,见她这副模样,自己倒糊涂了。问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杜姑娘苦笑一声:“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再还手就显得我太不近情理了。如果你觉得打我心里会舒服一些,你继续打吧。”
云遥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不如自己去找,或许他们就在附近。提起长鞭,转身就走。杜姑娘也不加阻拦,任由她去。
拉开门,看到一个很大的院子,其时天未拂晓,月光便洒在庭院里。一个高材略胖的中年人,宽袍大袖,正背负双手站在门前。见云遥出来,问道:“姑娘三更半夜要去哪里?”
此时传来杜姑娘的声音:“我这个小甥女喜欢耍脾气,她想去哪里就由她去吧,打扰陶寨主清梦,请勿见怪。”
云遥听她叫自己为“小甥女”,不由心头一震,却想不起母亲曾经有过什么姐妹。又听她称这个为陶寨主,也是前所未闻,一时有些茫然。难道他们不是和爹爹一伙?但我又如何来到这里呢?看他们对自己不似有恶意,心下稍安,说道:“我想进韶州府,寨主能告诉我怎么走吗?”原来她突然想起武尚文,在韶州他的势力大,由他出面,事情应该就好办多了。
陶寨主呵呵一笑,道:“此去韶州有七十里路,姑娘半夜一个人走恐怕不太安全,如事情不是太急,明日一早我叫人送你下山,白天走路还是会好些。”
第54章 往事岂堪回首(4)()
云遥一听大吃一惊,此处离韶州居然有七十里,而且还是在山上,心下有些胆怯,却又不好明说,一时间不知道是走好还是不走好。
陶寨主见她不语,又呵呵笑道:“姑娘还是先请回房间休息吧,若是睡不着,可以陪杜姑娘尝尝岭南的美酒,味道很是不错,我再让人去煮只野鸡给两位下酒。”云遥正好找到台阶,连忙谢过陶寨主,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回到房间。
杜姑娘说道:“半夜打扰陶寨主,着实不该,若不嫌弃,进来共喝两杯如何?”
陶寨主呵呵两声,说声“打扰”,也跟着进了房间。
两杯酒下去,云遥又借机问了一些问题。陶寨主倒是挺爽快,有问必答。原来这个寨子名为“奇云寨”,离韶州府有七十里路程,往北走不远就是乐昌。寨主名叫陶洪,就是面前喝酒这位,与杜姑娘多年前就认识。
正说话之间,有人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炖野鸡,令得云遥食指大动,伸手就要去把鸡腿扯下来。杜姑娘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瞪了她一眼,云遥赶紧把手缩回来。陶寨主又是呵呵笑道:“两位慢用,明早还有事要办,先告辞。”说完走出房间,回去休息了。
云遥还在看着桌上的鸡流口水。见陶寨主走了,杜姑娘说道:“吃吧。”云遥便毫不客气扯下鸡腿,啃了起来。
杜姑娘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温柔,说道:“你知道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吗?”
云遥怕她不肯回答问题,所以一直没有问她,免得自讨没趣,此时见她问起,赶紧问道:“怎么来的?”
杜姑娘道:“是我把你救来的。”
云遥见她用到个“救”字,不觉好奇,问道:“那我爹爹呢?”
杜姑娘便把云遥昏迷后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又说:“如果不是我把你救出来,你早已被你爹爹软禁起来了,以后还会有机会见你的马大哥吗?”
云遥一想也对,心里开始对杜姑娘有了好感。杜姑娘又说道:“看样子,你爹爹不喜欢你马大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掌没要到他性命,不过看来也是凶多吉少。”
云遥吓得芳心大乱,一把抓住杜姑娘手臂,哀求道:“你武功这么好,帮我去把马大哥救出来吧。”突然想起手上全是油,赶紧把手拿开。
杜姑娘苦笑一声道:“我武功纵是再好,也敌不过你父亲和藤索臣两人,尤其是那个藤索臣,武功稀奇古怪的,我看到都觉得头疼,更何况还有浈水教一帮人在。”
云遥甚是失望,不禁神色黯然,眼流又差点掉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鸡肉兴趣全无。杜姑娘安慰道:“明天一早我请陶寨主派人去打听一下,看情况如何,我们再想办法。”然后又柔声道:“别想太多了,先去歇息一下吧。”
第55章 往事岂堪回首(5)()
云遥摇摇头,问道:“你认识我娘吗?为什么刚才说我是你的甥女?”
杜姑娘一反淡定自若的神态,眼神变得迷茫,烛光之下,脸上泛起两朵红晕,似是喝醉了一般。云遥觉得甚是奇怪,为什么一提起娘亲,杜姑娘仿如变了一个人似的,难道她真是娘亲的姐妹?可是即使是姐妹,照直说就是了,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杜姑娘被云遥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自知失态,轻咳了一声道:“我不认识你娘,刚才是骗你的”她实在是不想再提起这些事,拿起酒杯自顾自喝酒,不再理会云遥。
云遥见她这副模样,好奇心大起,她却不肯放过,心想如果不是认识,岂会无缘无故帮自己,其中必有缘由。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明白了,你是喜欢我爹爹。”
此话刚出,杜姑娘刚喝进嘴里的酒“扑”的一声全喷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嘴,瞪大眼睛看着云遥。云遥见她瞪着自己,一点也不觉害怕,反而认为自己揭穿了她的秘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杜姑娘“呸”了一声道:“薛忠那个老怪物,长得又丑,武功又差,这种人怎配得上别人喜欢,只有你娘这种笨蛋才会喜欢。”说至此处,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云遥见她对爹娘不敬,刚想发火,听她叹了口气,转念一想,觉得这种应该是气话,便道:“你见我娘长得又漂亮又温柔,爹爹肯定不喜欢你,所以你吃醋了。”
杜姑娘仿似满腹心事,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啊,我吃醋了。”
云遥哈哈一笑道:“果然被我猜中,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爹爹的,你说一下,我不告诉我娘就是。”
杜姑娘神色大变,厉声说道:“谁说我喜欢你爹的。”用力一握,竟把手里的酒杯捏得粉碎,张开手掌,玉屑纷纷落下,手掌沾满鲜血。烛光之下,一张俏脸变得狰狞无比。
云遥心中害怕,不敢接触她的目光,低着头不再声张。
良久,杜姑娘又是轻轻叹了口气,竟然流出两行眼泪,重新换了个酒杯,慢慢倒上酒,然后又去给云遥倒酒,脸色转为温柔,说道:“没吓着你吧?”
云遥“哼”了一声,她不想再理这个喜怒无常的怪女人,索性走到床边,脱掉靴子,上床睡觉去了。
杜姑娘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摇着云遥肩头,笑着哄道:“生气了吗?”云遥没甚好气,话也不说,侧过身去假睡。心中突然又觉得好笑,明明是你在生气,却来安慰我,真是古怪。
第56章 往事岂堪回首(6)()
杜姑娘轻轻抚着云遥肩头,多年前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恐怕这一辈子也甩不掉。当年的自己,就如现在的云遥,总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抚着自己,受尽百般呵护,她从来不需要懂得人情世故,也不畏惧江湖险恶。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活得自由自在,除了一个人,任何人在她眼里都只不过是草芥,所以她杀人从不手软,杀了后也从来不会后悔,因为她一转眼就会忘掉。她是快乐的,也是单纯的,以为自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至于什么时候会死,她不在乎,觉得拥有的已经足够。偏偏世事总不如人意,一夜之间,所有东西都改变了。她变得无依无靠,那个人走了,但并不是死了,如果死了还好,她会跟随而去,在另一个世界,她相信自己还会认得那个人。在人世她就不怕阎王,就算到了地下,她也能把地府翻转过来,没人敢把她们分开。大家都还活着,却是分开了,这时候她开始害怕死,下面阴森森的,又湿又冷,全是陌生的面孔,在那里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又要回到孩童时那一段可怕的生活。既然害怕死,只能死皮赖脸活着,感觉就如行尸走肉。一些记忆却如何也挘坏簦缫话逊胬牡叮刻焱睦锿保芰艿模猛础�
初时云遥被杜姑娘轻抚着肩头,就如娘亲一样的温柔,感觉很是舒服,后来慢慢觉得不对劲,心下一惊,猛然翻转身来,见她正出神的看着自己,便大声说道:“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杜姑娘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中现出一丝歉意,笑了笑道:“你娘说你睡觉喜欢蹬被子,山上天气凉快,怕你冻着,所以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云遥脑袋“嗡”的一声,真想大叫一声,心想娘亲怎么啦,是不是犯老糊涂了,这种事情也说与外人知道,真羞死人。冷冰冰的说道:“这么热的鬼天气,我又不是病人,当然要蹬被子,这与你何关?我娘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杜姑娘道:“你这趟出门的时候你娘告诉我的,她还说你太任性,会闯出乱子,要我好好看着你。”
云遥反问道:“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娘吗?你到底是什么人?如实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走。”说罢就起身穿靴子。
杜姑娘一怔,一时无言以对。云遥见她的手掌还在渗血,她竟如不觉,有些不忍,掏出绢帕帮她包扎。杜姑娘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怔怔的看着她为自己包扎,差点眼泪都流了出来。云遥见她突然变得象个小孩般乖顺,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却也猜不透这个女人的来历。等包扎完毕,说道:“好了,床让给你了,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在一起,至于你是谁,我也没必要知道,我娘到时自然会告诉我。”说罢转身就走。
第57章 往事岂堪回首(7)()
杜姑娘突然伸手拉着她,说道:“你不要走,坐下来陪我喝点酒,我告诉你。”
杜姑娘喝了几杯酒,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了起来。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在六岁那年家里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到处流浪乞讨,每天都在担心会被饿死或冻死。有一次饿得实在受不了,抢了个馒头就跑,边跑边吃,很快被卖馒头的追上,举起棍子劈头盖脸就打。女孩一边捱打,一边两眼直勾勾拿着馒头拼命往嘴里塞,终于把最后一口馒头吞下去,脑袋被棍子重重的敲了一下,血流满面。女孩软软的躺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想起去年哥哥死的时候,爹娘不忍心吃他,就把他的尸体摆在门口,换了一斗米。这斗米一家人整整吃了一个月,在她的记忆里,这一个月是她懂事以来最开心的一个月,因为每天都有饭吃。后来爹娘同时死去,他们的尸体却让人抢走,小女孩什么都没得到。她现在开始后悔,如果自己早一点死,爹娘就可以把自己卖了,然后去买米,再不然就把自己吃掉,重新又回到爹娘的肚子里,或许他们就不会那么快饿死。如今自己就要死了,不知道会不会便宜了这个卖馒头的,哎算了,就当是还给他的馒头钱吧。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已经没有力气再往下想,想睁开眼再看一下天空,却只看到一片红色。都是美丽的花朵啊,她还是努力的再去想了一下。”
杜姑娘仿似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声音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