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都市-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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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岁的语气透着一股刻意的没心没肺,凌夙诚瞥了她一眼,低声说到:“上次谈话的时候,你好像还是站在‘脆弱人群’一边的。”
仿佛是点火的引线终于烧尽,元岁猛地抬头,眼睛发红,几乎是咬着牙说:“您放心吧!谁去死我都不会去死的!我——”
“你冷静一点。”凌夙诚的语气略显严厉,“祸从口出,面对这谁都要明白这点。”
元岁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泪花在眼睛里转了两圈,勉强没有滚落下来。
凌夙诚今天似乎心情也不好。
说起来,他昨晚也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把脾气发到您身上。”元岁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认错态度非常好。
她向来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凌夙诚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说:“你并没有说完,上次那件事。”
“哪件事?”元岁脸上一片茫然。
“你以前的同学的那件事。”凌夙诚略微放轻语气,“你讲出的部分,确实足够令人震动。但是,如果仅仅止于你表达出的这些,你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一点没有释然。”
凌夙诚的直白像是刀片一样锋利。看元岁有些发愣,他又补充到:“你在心里,一直把你和那个跳楼的女孩儿的命运绑在了一起,所以你才会如此感同身受,念念不忘。为什么?”
“为什么您要问我这些呢?”元岁低着头。
“我不是作为你的上级在逼问你,然后伺机洋洋自得地显摆自己的超然物外。”凌夙诚罕见的软磨硬泡起来,“我是作为我自己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
沉默了许久,元岁突然认命似的小鸡啄米般点头:“其实我只有结尾的一点点没有讲完啦那天之后,有一个专家小组进驻了我们学校,专门来调查这件事情的原委的。”从凌夙诚眼中隐约看到一些鼓励,元岁缓缓说了下去,“所有人,身边的所有人,那个同学自己的家人也好,老师也好,同学也好,都表示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同学虽然说不上特别开朗,但是大家都觉得她人挺好,也没有受过什么欺负,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家庭和睦,怎么想都找不到她自杀的理由。但是,这都是说谎罢了。”
元岁看向窗外,语气讽刺:“他们不停的美化自己的行为,每个人都吹的自己对她极好。同学说自己知道她作为插班生不容易,时常与她散步谈心;老师说知道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心思已经有些敏感,时常加以开导;家长说自己从未苛责这个阔别学校几年,时常有些不适应的女儿,说话从来都是循循善诱所有人无需串联,齐心协力的把所有自己的罪责推开,好像是那个同学自己没事找事一样。”
“我这两天取证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
“我觉得,我是可以理解她的。”风吹起素白的窗帘,元岁面无表情地向前伸了伸手,“她其实不是想死吧。只是想借用这种手段,惩罚身边的人而已。就像在说,‘看吧,现在你们后悔也晚了吧,在缅怀我中反省自己的错误吧’,就像个傻子一样。那些人怎么会因此反悔呢?”
“这件事最后是怎么结案的?”
“既然活人都不承认自己的问题,那么所有的问题自然是出在死人身上了。”说到这里,元岁的语气反而变得平淡起来,“结案陷入困难的时候班长突然伸出了援助之手——她说,是不是因为陷入了早恋呢,那个跳楼的同学本身年纪就大一些,好像一直对某某某有意思来着您猜不到吧,班长平时是个非常大大咧咧,又热心的女孩子,人缘一直很好。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配合的附和,列出种种证据。”
凌夙诚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然后那个同学死后,名声也毁了。所有人谈论起她时,露出的表情,都带着点嘲讽。因为班长供出的那个男生,算是高年级的级草?大概是那样的吧。她的家人也觉得脸上无光,连追悼会都免了。”元岁顿了顿,突然走近窗户几步,回头发现凌夙诚瞬间就坐直了,居然勾了勾嘴角,“您想什么呢?这事儿之后,我就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太可笑了。只有活着,才能保住自己的尊严,别人怎么骂我,我就怎么骂回去,别人越是讨厌我,我越是要过得好,气死他们,哈哈哈哈”她笑的有气无力,仿佛是在自嘲似的,“但是您说得对,我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在后悔没有阻止她吗?”
“不完全是。”元岁的眼神里闪动着奇怪的光,“这件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确实划拉出了一条大口子这是第一次,我这么明确的感受到‘恶’。不是其他任何更复杂的认识,仅仅是纯粹的‘恶’。更让人气愤的是,我也是‘恶’的参与者。我不敢我不敢一个人跟大家唱反调,所以,调查人员来问我的时候,我也什么都没有替她辩解,和那群我心里唾弃的人一点差别也没有。”
“你也没法替她辩解什么。”
“做不到,和不去做,完全是两码事,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元岁垂下眼睛,“所以您大可放心,我已经受过深切的教训了,绝对不是那些三言两语就给人哄的割腕跳楼的。您好好休息吧。”
话一说完,她就侧过脸去,似乎又投入到手里的文件之中了。
凌夙诚看着她咬紧的嘴角,几次都以为她会突然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但是直到最后,元岁也没有再留下一滴眼泪。
第三十二章绮丽()
透明的玻璃围成小小的方形,地面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凌夙诚坐在一把孤零零的木椅上,低头看着自己清晰的倒影,心中有些茫然。
“晚上好。”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鬼魅一般从背后响起,凌夙诚回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儿正捧着脸坐在他身后的台阶上,眯着眼睛冲着他笑。
“晚上好。”凌夙诚也老老实实地回应,“第二次见面。”
“嗯。”女孩儿用力点了点头,好像很高兴能被记住似的,提溜起裙摆踩着节奏转了一圈。
“为什么”凌夙诚大概猜到这一位就是最近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但是很快就意识到第一个说不通的地方,“现在应该是第四个晚上。”
女孩儿轻掩着嘴,斯文的笑了一会儿,大大方方地喊到:“你知道啦!”
她似乎非常兴高采烈,围着凌夙诚手舞足蹈地又转了好几个圈。
凌夙诚试着站起来,却发现不能如愿。无论他怎么尝试,能够自由活动的似乎都只有脑袋。
“那么这是为什么?”凌夙诚还算镇定,“你又是什么人?”
“我觉得我和你很投缘,所以特别邀请你做今晚的特别来宾。”女孩儿又绕回他面前,优雅地躬身行礼,“我是神,掌握梦的神明,在这个世界,我是随心所欲的。”
“我是唯物主义者。”凌夙诚淡淡地说。
“好吧好吧,我不是我不是,你别老想着动啦。”女孩儿用苍白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凌夙诚的脸,凌夙诚只平静地抬眼看她,“都说了你是特别来宾,是我特别违反规则把你带进来的,如果你一心想要夺回梦的掌控权,可能会让这个梦原本的主人再也醒不过来哦。”
“梦的世界吗你现在说的这些,我好像很久以前在某本童话故事上读过。”凌夙诚偏过脸,“我觉得我们并不相像。”他从小就是一个没有童心的人。
“那不是童话,是我们的教义哦。”女孩儿在他脸上弹了一下,然后退远几步,“我们真的很投缘。我虽然可以自由出入完成仪式的所有人的梦境,却很少能够产生自己的梦。”
“你指的相同之处,是说我们都很少做梦吗?”凌夙诚耐下性子跟这个看上去顶多十岁出头的女孩儿交谈。
“是指我们俩的内心都是空空一片,连用来编织梦的元素都很少啦。”女孩儿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笑容有一种意外成熟的韵味,“直白的说,我很喜欢你!”
凌夙诚稍微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噎了一下,眼神闪烁地问:“意思是,只要是饮下过你的血液的人,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彻底脱离你的影响吗?”
“可以这么说。”女孩儿回答的非常爽快,“但是时间越久,想要影响到就越困难,而且还会让我又少活几天啦。”
凌夙诚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你和你的同伙,与其说是合作关系,不如说是被控制者与控制者的关系。你不能完全做主你自己的事情吧。”
“你的思维真的很跳跃。”女孩儿蹲在凌夙诚面前,一手撑着脸仰头看着他,“从我出生开始就是这样了,说真的,我每天都在祈祷。”
“希望能够脱离这种生活吗?”
“不是。”女孩儿的音色比多数同龄人要低沉不少,有一种中性的温润,“我过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啦,我只是希望那群该死的人快点死而已。”
丝毫没有营养的谈话间,凌夙诚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他有些意外自己可以在梦中做出这么具体的动作。
他自身所处的四四方方的玻璃屋子之外,平坦洁白的地面向着四面八方一直延展开去,在目不可及的远方与灰色的天空融成一线。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以外,绝对的静谧笼罩着这片梦的国度。
凌夙诚心里微微一动,却听见女孩儿又开口说到:“所以说,我是在用生命交换和你聊聊天的机会诶,你就不能多和我说说话吗?”
“你可以白天来找我。”凌夙诚说的很平静。
“然后被你抓住吗?”女孩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说不定这样对你反而好。”凌夙诚的眼神认真。
“我以为你会问些别的。那些人的身份啦,这次事件的目的啦,或者是我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之类的。”
“我觉得劝降是得到上述问题全部答案的根本方法。”
“你倒是真敢说?”女孩儿歪着脑袋看着他,“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那么请你回答上面的问题吧。”凌夙诚努力把脸皮放厚一点。
“他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是我的能力我可以告诉你。”女孩儿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大约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白色剪影小人突然从她的手心接二连三的飞出,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仙子似的,绕着凌夙诚旋转了好几圈,然后反身飞向玻璃房之外。
就像是折叠好的立体卡片突然被翻开,四周透着股无机质一般冰冷质感的白色突然飞快倒退,首先升起的是作为远景的巍峨山脉,随后,深深浅浅的绿色层层叠叠由远及近铺陈开来,隐约是插画中会有松鼠和猫头鹰出没的松林模样,色彩明亮的房屋像是积木一般堆叠起来,阳台上种植的鲜艳花朵瀑布一般一直低垂到了门边。
女孩儿张开双臂,清澈明亮的眼睛始终盯着凌夙诚,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进入梦,欣赏梦,引导梦,连接梦。”女孩儿一字一句地说,“‘掌握梦的神明’这种孩子气的称号可不是我自封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达不到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