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都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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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夙诚环视四周。多数人脸上的茫然惊惧看上去都不像是伪装,不知道是这戴姓夫妻真的为人低调存在感稀薄,还是他抬眼,正巧撞上人群中一位少女躲闪的目光。
凌夙诚心下了然,但还没开口,就听见为了不破坏严肃的气氛,一直在憋喷嚏的元岁终于开口,不紧不慢地说到:“放心吧,我们不兴连坐那一套,只想找找这位戴先生的家人和朋友了解情况罢了,这是工作。如果你们坚持觉得,自己没有配合的义务的话,就请你们也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友善关系需要双方共同维持还请不要让我们太难做。”
“我觉得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还是比较显眼的。”韩越用id投影出戴姓夫妻的数年前的合照,“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
中年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斟酌着说:“我确信这两个人没有和我们住在一起。”
“意思是,还有一些从船上过来的人,没有和你们住在一起?”
“是。”
“这种环境里,没有人可以脱离群体长期遗世独立。千万别告诉我你们真的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似乎是在北边的林子里想去的话,要翻过好几座山。具体位置我确实不清楚。”
“你是说,这群人跟你们平日里完全没有联系?”韩越笑了起来。
“越扯越离谱。”凌夙诚听见元岁在旁边小声嘟囔了句。
“我们真的只知道这些。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喜欢清静,不愿意与我们往来,才会选择独立居住。”中年人解释道。
“我勉强相信你们之中有一部分人是真的不知道。”韩越意有所指。
“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元岁站上了一个高一些的小平台,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独立居住?您怕是在说笑呢。他们的吃住从哪里来?难道全凭自己种?您觉得一位丈夫出门‘干活’,独自在家的精神失常女性,能够安宁的一个人自给自足?”
“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一定有人知道。”元岁的眼神落在了刚刚凌夙诚注意到的那名少女身上,“我知道在这世上,总有一些好心的人,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孤孤单单可怜巴巴的活着而是一定会伸出援助之手。”
受到元岁的眼神指引,少女身边的人群渐渐窃窃私语着散开,独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战战兢兢了一会儿,最后缓缓跪坐在地上。
…
“是这个方向没错吧?”元岁打着哈欠问到。
“只要那些人没骗我们,没错。”韩越指了指远处的群山,“咱们这座山头,叫‘花鸡崖’,前面一座,‘灰鸭山’,再往前,‘白鹅岗’。”
“哦。”元岁点了点头,总结到,“明白了,因为一座山比一座山高,所以名字里的动物脖子一个比一个长。”
“噗。”韩越笑了一声,“可能是这个道理。”
原本已经做好了全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准备,走到半途,三人竟发现一条半壁宽的微型铁路。即便是铁轨几乎已经完全锈蚀,好在框架和相对平整的碎石路面还在,省了不少力气。
“运煤的。”凌夙诚简明扼要的终止了韩越与元岁两人关于小人国的想象。
“那倒是好啊。顺着这个走,说不定能走到村子里去,差一点也能找到以前矿工休息的地方吧。”韩越抬头看了看天,“找个能躲雨的地方最好,我看这天色不对头。”
“前几天不是一直晴着?”
“你不懂。”韩越一脸深沉,指了指走在最后的凌夙诚,“有这位在,十成十的呼风唤雨。”
“这么厉害?还有这种‘天赋’?”
“不不不,不是天赋。”韩越的语气高深莫测,“说来奇怪,只要和小老大一起执行任务,就很难看见太阳。可能是上天都被勤勤恳恳做人的小老大感动,不忍心把这位面恶心善的美男子晒糊。”
凌夙诚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元岁倒是立刻就老实了,没敢再接这茬。
“越哥,您觉不觉得老大心情不太好?”元岁低声问到。
“没事儿,别管他。他没几个时候心情有多好,也没有几个时候心情有多坏,脸上都这样。”
前面的两个人精神头似乎都很不错,一路上几乎没停过嘴,估计都感到在话唠这一项本领上棋逢对手。凌夙诚走在最后,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
临到傍晚,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簌簌下落的叶子裹挟着灰尘,是迷眼的最佳暗器。前面两个拉起帽子一路飞跑,终于在铁轨的尽头找到了一个半身嵌在天然山洞里的木屋。元岁绕着屋子啧啧称奇了好一阵,才被雨水砸进了屋里。
“晚上屋门口轮班?”韩越问到。
“嗯,老规矩。”凌夙诚回答。
“别呀,这样我很不好意思的。”元岁被刚刚加热好的罐头盒子烫了一下,有点狼狈地将罐子在左右手间抛来抛去,“这几天都是越哥上半夜,老大下半夜,我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习惯了,三个人也不好分。”凌夙诚面无表情地接过元岁手里的“烫手山芋”,轻轻放到了地上。
“可以排个值班表呀,总之这样不行。”元岁争辩到。
“你就领了这份心意吧。多睡会儿说不定还能抓紧最后的时间长长高。”韩越作势将手伸向罐头盒子,“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太好意思,可以少吃一点。”
凌夙诚不再说话,吃完不久,走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背对两人躺下了。
…
夜深了。小木屋的隔音并不好,凌夙诚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也说不上正在想什么。
屋子另一头,元岁在十分钟里起码翻了五次身,虽然动静还算比较轻,但凌夙诚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第十次翻身后,元岁大概是觉得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去了,轻手轻脚地翻身起来,悉悉索索了一阵,推门出去了。
“怎么了?”韩越正在门口守夜。
“嘘,小点声,老大睡觉呢。”元岁的声音很轻。
韩越大概是笑了一声,然后配合地放低了声音,问到:“有事儿?”
“您真的不觉得老大看着心情不好?”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嘛,别想那么多。”
“不是我瞎想。”元岁解释到,“跟那群人在广场上演了那一出之后,老大好像显得比平时更不高兴一点您真的没觉得?”
“可能是吧。他那人就这样,同情心又泛滥了呗,你不用管。”韩越顿了一下,“他自己能想通。”
“同情心泛滥?”元岁复述了一遍,语气中似乎有点惊讶。
“慢慢的你就知道啦。”韩越似乎打算随口糊弄过去。
元岁沉默了好一会儿,斟酌着说到:“老大这个人怎么说呢,真的挺难懂的,我觉得我得再多复习复习讲微表情分析的那些书。”
“真正想要了解一个人,是不能通过其他人转述的。分析解读小老大的心思,原本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证明你个人能力的一种方式,可别想从我这儿走捷径。以后你就知道啦,跟小老大商量,比跟我商量可容易多了。”
“他从小就这样么?”
“怎样?你是指话少?没啥表情?大概吧,我也没有很早就认识他。”
“说真的我在想,我这次出来是不是表现很差呀。”元岁似乎有点低落,“我知道老大为了提拔我不,基本就是救我一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但是我觉得我的表现大概不能让他满意吧。”
“哈哈哈,”听见这番话,韩越反而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你想多了,他那副样子,绝对不是因为你。咱们都没有惹他生气的本事,你哪天要是真能把他给气的上头了,记得拍照留念一下,我还没见过呢。”
“我还是真的挺怕的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元岁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因为我心里知道自己不是靠着实力来这里的以后也不知道还要怎么拖累你们,至少,我也想让你们被拖累得开心一点哎,说乱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一时无话。凌夙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有些犹豫这个时候他出声是否合适。
“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一件事儿。”终于,他听见韩越打破了沉默,“关于咱们小老大第一次出门,是执行怎么任务的。”
第十六章少时()
“您说您说!”元岁似乎一下子便雀跃起来,音量都大了一点儿。
“这大概不太适合给小朋友当做睡前故事来讲,我先给你提个醒。”
“我胆子大!”
“行吧。”韩越顿了顿,“这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咱们小老大也才十七八岁,比你现在都小,同样尺码的制服,还不太能够撑得起来。”
“您是在暗示他现在胖一些了嘛。”
韩越似乎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那一年出了一个大案——哦,如果不是因为解决的不太漂亮,大概是会被写进教材的那种。涉及到的犯人,也是目前为止,我们在船外遇到的,‘天赋’最强的一位。”
…
2192年,2月21日。
韩越哈出一口白气,小幅度做了个拉伸的动作,立刻遭到身旁同伴的眼神警告。
“放心吧。”他扭得更欢实了,缓缓比了一个口型,“看不见我的。”
忽略身旁的组员投以的充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韩越特地转过身去,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缩在最后存在感微妙的凌家小少爷,心里嗤笑一声。
这位小少爷真是无趣的人。在他这个年纪,原本是绝对不被允许执行外派任务的,出现在此便是违例。如果他有他爹一半巧舌如簧的本事,也不至于受此冷落。
说到这里,明明是父子,无论是外貌、性格还是行事方式,韩越都没有从凌夙诚身上看到一点点与他父亲相似的地方。这位天之骄子的业务能力到底如何,他倒是还未曾得见,不过性格一点都不讨人喜欢这点倒是可以提前确定了。被临时编组到隔壁以好脾气闻名的文道远任职的六组,显然已经是上头照拂后的结果,他却完全没有把握机会,对于一切还算友好的关心一律对付了事,成天一个人掉在队伍最后,所有人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之后,也懒得理他了。
原本,这次的任务内容就已经让人十分不愉快。
极少有人能够享受到六七组为他一齐出动的待遇。算上来观摩实习的凌夙诚,现役六组及七组全员合计整整七名精锐,分别由文道远与韩越带队,只为了看似狗拿耗子的抓捕一位不受管辖的船外人士,也算是一桩奇闻。
今年的冬天冷的出奇。韩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略略瞄一眼周围的同伴,个个也都是冻得满脸晦气。
“雁姐还没有联络?”有人憋不住问到。
“沉住气。”文道远低声说到。
四下又安静了一阵,雪块儿已经快把趴在屋顶的几个人埋住了。这种环境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韩越正在走神儿,身后却有一人突然起身,没等其它人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