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江山策-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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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高懿为了女儿特意建造了另一座府邸,成山的贺礼甚至装满了所有仓库,大宴举行了足足十天,方氏开放了粮仓,只要是兆京中人,不论是身份,不论男女,都可以在十天里领到数量客观的粟米以及银钱。
方高懿为了这个女儿,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新婚当夜,当新郎揭开新娘的盖头,这个得志的年轻人竟还是如那夜的模样,洋溢着笑意,他对她唤道,“敏敏,脚伤好了么?”
敏敏。敏敏。敏敏。
没有人能将她的小字唤得如此情意绵绵。
他唤得甜蜜,尔后方柔才知道,他甜蜜的背后,已被毒药所浸染。
父亲极为看重孟玠,不仅在朝廷中提拔他,连方氏在民间的很多产业都让他接手,孟玠脑子灵光,对这些东西上手极快,不到半年光景,他已然有方氏半个族长的样子。
他待方柔也是极好的。
他骨子里还是个张扬的年轻人,他曾在带着方柔偷偷翻过府邸的围墙,在春日里带她游湖,冬日里带她赏雪,他们曾手拉着手走过街市,方柔和他在小摊边吃过她在府中没有吃过的小吃,孟玠还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买一串冰糖葫芦藏在身后,然后猛然拿出来给她一个惊喜。他们也曾在上元佳节中偷跑出来,只为了去看那挂满了整个帝都上方,五彩而明亮的灯笼。
孟玠喜欢这些热闹又平凡的市井街坊,他出生寒微,他的成长便是相伴着这些贵族看起来低俗又肮脏的东西。
同他在一起,方柔绝不要顾及什么繁杂浮夸的上层礼仪,她的双手,可以为他弹奏那极美的乐曲,亦可以同他一起蹲在花园中为他们共同培植的雪地海棠培土。
方柔还记得,除夕之夜,孟玠拉她爬上府邸中最高的屋子,他们俩相拥坐在琉璃瓦上,她披着大氅,他则从后面紧紧的抱着她。
在新年的钟声响彻在整个帝都上方时,有绚烂的烟花冲向九天,光怪陆离,五颜六色。
火树银花不夜天。
方柔正赞叹于花火的美丽,听到孟玠说道,“敏敏,我听说在北方月城那里一年中多数严寒,雪一旦落在那里是久久不会化的,夏日极短,但据说那里的夜色十分美丽,夜晚时,那里的天空会幻化出一种七彩的光来,没有温度,却绚烂的很,它会不停变幻,有千种形态千种颜色,好看的紧。”
方柔问,“比烟花还好看么?”
“比烟花好看万倍,比世间任何事物都要美。”
“那我倒想去那里看看!”
孟玠笑了,他的手抚上妻子的小腹,“好啊,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们一起那极北看极光吧。”
方柔点头,“嗯,好。你可不许反悔!”
孟玠点头,他用力握紧了妻子的手。
不知怎的,方柔竟在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哀伤,她心细如丝,不禁伸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
“没什么,”他望向那依旧绽放个不停的烟花,“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失去你。”以及未出生的孩子。
人说,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氏一脉在极度繁盛后,终是迎来了急转而下的局面。
那日是方柔十七岁的生辰,但那日已没有人顾及到她这个方家大小姐的生辰了。
那日,方氏名下所有产业的周转银子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方氏钱庄也被官府查封,各个铺子的掌柜一大早全全挤在方府门口,拿着一夜之间都变了账额的簿子,满头冷汗地向方高懿报告。
方高懿看着一塌糊涂的账簿,暴跳如雷,而全府上下都寻不到掌管这些生意的孟玠。
整整一个上午,方府都处于混乱之中,方柔在屋中坐立不安,她脸色有些苍白,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大夫告诫她情绪不能激动,以免伤了胎气。
中午时,众人遍寻不到的孟玠终于出现在方府的门口。
然而这时,他已不是方高懿那满意的女婿了。
他竟穿着礼部尚书的紫色朝服,领着大批手持刀剑的重甲兵士堵截在方府门口。
方高懿本为北朔礼部尚书,见孟玠竟敢趱越穿起他的朝服,不禁大怒,“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的朝服你也敢穿?!”
此时的孟玠,没有一点轻佻的模样,他不屑地看向方高懿,向身后的军队招呼,“抄了。反抗者格杀勿论。”
番外清冷天·方敏敏(三)()
他轻轻一声招呼,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就冲进了方府。
“你们干什么?!住手?!都给我住手!”方高懿见涌进来的军队,目呲欲裂,他见自己制止不住,抽了墙上的挂剑就要与他们拼命,哪知手臂被人死死抓住,他回头,见是孟玠。
“太傅大人,这可是陛下圣旨查封方府的,您想抗旨不成?!”年轻的新晋尚书冷冷道。
“孟玠!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好歹是在权力的旋窝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方高懿登时明白了所有原委,他拔了剑就朝孟玠挥去,孟玠反应极快,他后退几步,这时已有几名官兵冲了上来,将二人挡开。
方高懿的年龄大了,身手早已不在,被大兵随便一挡便向后踉跄几步,几欲摔倒,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孟玠,回想起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好女婿一年来的种种做法,“你、你在骗我是不是?!你骗了这方府的上上下下!你是叶正霖那狗杂种派来的细作?!”
“太傅大人,陛下天威,您怎可这般亵渎天子?这可是要犯死罪的,不过……”说着他竟笑了,“你早已是将死之人了,陛下早就下旨诛你全族了,你现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陛下仁慈,赐你个全尸!”
“你!”方高懿指着孟玠几乎说不出话来,“你骗了方氏一脉,你还骗了柔儿!”想起爱女,他的神情中夹杂着无尽凄凉,“我可怜的柔儿,她竟还怀了你的孩子!”
一说到方柔,孟玠勃然发怒,他大吼一声,“不要给我提起你那叫人讨厌的女儿!若不是要一步步接近于你,我会娶你女儿么?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叫我恶心!还有……她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孟玠——不会有血统那么乌黑的野种!方高懿,枉你聪明了一世,就不知道盛极必衰的道理么?你以为,陛下是真真荣宠与你吗?你们方氏一脉,权高震主,朝堂之上压制着皇上,朝堂之下压榨百姓,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足惜!陛下留你到这时已是仁慈,你也不要做无畏挣扎了,方氏名下的所有产业早昨日全部被封,而与方氏有关的一切人,文官武官一律在今早抓获,陛下是惦念着方氏怎么也算开国重臣,给你留点面子才让你活到这时候的。方高懿,你就乖乖的服法吧,别让我们都难做。”
昔日甚为满意的女婿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敌人,方高懿已是悔不当初,这个心机颇深的年轻人,在得到自己的信任后开始暗中调查方氏在朝廷内外的所作所为,不要说方氏暗地里买官卖官的行径,就单单一项私盐买卖,就足以让叶正霖抓着不放以至于让整个家族覆灭!
他方高懿谨慎了一辈子,小心翼翼的不留下一丝把柄,如今却功亏一篑!
当今皇帝叶正霖,倒真是个敢作敢为的人物,他竟能忍方氏胡作非为多年,就为了今朝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方高懿竟自嘲地笑起来,叶正霖啊叶正霖,从他年轻时用铁血手段将对他有威胁的亲兄弟逐一害死时,方氏就应该惊醒了,这个看似没有作为的帝王,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这么多年来,他竟被安逸的生活蒙蔽了双眼,以至于被暗算了都不知道!
方高懿问,“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铲除方家?”
孟玠道,“从陛下登基开始,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做为他铲除你们的利刃。”
方高懿颓然笑道,“所以,叶正霖选中了你?”
“是陛下厚爱了。”
方高懿了然,他点头道,“知道了,我都知道……”他抬头望向一片混乱的四周——他苦心孤诣而支撑起的庞大家族,在顷刻间就坍塌了,或许过了今日,北朔将不会留有方氏贵族这一脉。
他们方氏,同程氏,穆氏,苏氏等大家族一同助力叶氏立国,当年是何其风光?如今,他们大抵都成了叶正霖的眼中钉了。
站在方高懿对面的孟玠突然发现他眼神不对,吃了一惊,飞快下令道,“不好,快拦住他!”然而他话音刚落,方高懿已经双手握剑,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那装饰用的挂剑刃磨得不太锋利,但方高懿是下了狠劲的,一剑下去割断了血脉,血登时溅出来,洒了一墙。
——而这一幕,恰巧落在了方柔的眼中。
一直被保护得周全的大家小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捂着嘴巴惊叫出来。她本是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恰巧就看到父亲自尽,她双脚一软,跌落在地,“父亲!父亲!”柔弱的少女只感觉小腹一阵剧痛传来,她顾不得许多,挣扎着就要向那具依然还在抽搐的尸体爬去。
“父亲……父亲……”爬到方高懿身边的方柔哭喊着,她的手摁住方高懿不停流着血的脖子,却发现他的身体越来越凉。
“他已经死了,你连这个都不晓得么?”
一个冰凉的声音传来,方柔猛然抬起头来,看见那昨日还对自己温存备至的夫君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孟玠!”她咬着牙,双眼狠狠盯着这个男人。
她毕竟是聪明的,从那夜石榴园相会……到婚后他对自己所做的种种,她总算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借那夜石榴园的相会,让她对他情愫暗生,父亲疼爱她,她若不同意,孟玠也娶不上她,往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只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这个满腹阴谋的男人做给她看的!在她满以为自己找到挚爱时,这个男人或许还在笑话自己痴傻呢!
方柔定定看着自己这个深爱过的男人,一字一顿说道,“孟玠,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俊雅的男人突然扭曲了脸色,“我为什么会遭报应?!如果报应真的会应验的话,最早遭到报应的应该是你们方家才对!”他蹲下身去,一把捏住了方柔的下巴,“柔儿啊,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你这一生过得太过顺利,你尝过没有吃饱饭的滋味吗?你没有,可是我有……”孟玠指了指自己的胸脯,“我儿时饿的快要死的时候,你们方家却是用上等的牛肉喂狗!多么高贵的家族啊,比我们这等贱民要高贵不知多少倍,你知道我娘亲是怎么死的么?娘亲为了我不饿死,去偷你们施舍给狗的饭!人竟然饿得和狗在争抢食物!”说到这里,孟玠似乎气极,他将方柔推坐地上,“因为我娘亲抢了你们狗的东西,所以她被发现后,就被你们活活打死了!她一个柔弱的妇人,被打时连还手都不敢,只能哀求你们饶过她!可是没有人饶过她,因为在你们贵族的眼中,贱民连狗都不如!”男人的眼眶通红,这段回忆叫他痛苦备至,“方柔,你有过这等记忆么?你怎么能想象到我曾和狗争抢过食物?这就是你们方家曾经做过的业障!”
方柔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曾有这么凄凉的过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