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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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免了,我接了盘,你升了刑名令,反倒都傻傻的像捧了个宝贝。”说着冷笑一声:“现在就是想回头都回不了了!”
何箴依然一脸懵逼,仿佛根本没听懂:“额。。。老郑,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些?”
原本背对着他的郑景猛然转过身,脸色阴沉,好像有天大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还要怎么明白呀?朝廷落下亏空,担子都在张相和公子身上,补得了,他们也就跟着干几年,补不了,陛下一脚就能踹了他们。”他坐下对着何箴解释道:“现在,林相他们拼了命的想要把豫州的水搅浑为的就是要扳倒张相。到那时,最先遭殃的不是别人,是我。”说着看了一眼何箴冒出一句:“跟着就是你。”
何箴听了郑景的解释,抱怨道:“张相他们就该往死里搞,把他搞成了。怎么会举荐个刘瑞来掣肘我们呢?”
“起初我也这么想,只要买田的事情搞成了,给国库添了钱。一俊遮百丑,可是从昨天两个县令的态度,还有刘瑞在那儿和稀泥!”说着叹息一声:“什么人不好推荐呀!找了个刘瑞。今天我算想明白了,那都是因为背后有林相他们的压力,后来被胡启一搅和,打公子那里就乱了。又要我们干剜肉补疮的事,又要派个医师在旁边看着;既要补亏空,面子上还要过得去。”说到这里,他开始咬牙切齿:“说穿了,就是要我们多出血!”
何箴听了也有些生气,不耐烦的道:“那就让他们立牌坊,我们来当婊子好了!大不了不从里面分钱。”
“真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郑景急道:“我们不分钱,宫里、朝里的人也不分钱?还有,真要照刘瑞和两个县令的搞法,三十石、四十石一亩。豫州的商人肯割这个肉吗?商人逐利呀!都快立春了,再拖下去错过了播种,明年税收收不上来,一追究,更多的事就会被捅出来,老何,你我在豫州做的脏事不少吧?到时候为了洗白自己,张相他们都会把责任往你我身上推,你我就等着斩首吧!”
“那就都往死里走,我可不想做刀俎下的肉。”何箴说道:“他们拿着刀斗,我们也要让他们连皮带骨的下来。”
“如何办?”郑景问道。
何箴眼睛里闪着恶毒:“刘瑞不是张相举荐的吗?两个县令是林相举荐的,我们就让他们去买田,十石、八石一亩,逼着他们去。”
郑景真是对这个搭档的智商感到无奈:“两个县令的态度你看见了吧?刘瑞更不可能照着你说的做。不错,老沈正在套他,可昨天你看他那个样子,年不及冠。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官场摸爬打滚几十年的老狐狸,他能上套?”
何箴想了想,严肃起来:“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险棋!”
“什么险棋?”郑景问道。
“刘缙放走的那帮灾民,到处买粮,这几天他们一定会继续买,想个法子,让他们到黑山贼那儿去买。”
。。。。。。
次日晨时,豫州各级官员再次聚集在州府。
和前天的位置一样,刘缙和王畿在末座。
接过议案,刘瑞看了起来,他发现这个议案还是原封不动的拿到了他手上。刘瑞有些头疼,他不希望得罪这些人,尤其是郑景,因为他现在没有能力整死他们,得罪了他们就处于被动。他动摇了,究竟是坚持不签,救百姓;还是虚与委蛇,暂时与他们同流合污。
正在犹豫时,王畿站了起来说道:“各位大人,在下想和各位大人算笔账!”
“但说无妨。”郑景说道。
王畿理了理思路道:“封陵县百姓共二十七万人,入册田亩约四十四万亩,其中有十五万亩属于本地世族豪强,二十九万亩是农民的田。每年每亩田,丰年可产粮两石五斗,欠年产粮不到两石,所产粮摊到每人每年不足三百斤,脱粒后,不足二百五十斤。摊到每人每天不足七两粮食,老人孩童尚可勉强度日,青壮年则远远不够。民生之苦,已然苦不堪言!”
此时,何箴不耐烦了,打断道:“你说的这些各部官府都有卷宗案底!”
王畿被打断后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道:“今年豫州大雪,百姓无粮,若卖田,则明年只能是租田耕种。若按五五分成,每人每天则只有三两五钱粮食。”说着竟有些动容对着在座的各级官员问道:“各位大人,三两五钱粮食,你们一天够吗?”
此话一出,在场包括刘瑞在内都变了脸色,这句话实在诛心。
想到民间疾苦,王畿流着泪道:“孟子云: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诸位大人,你们手中这支笔关系着几十万灾民的性命,己溺己饥?望诸公慎重。”
第29章 刘瑞的手段()
人心都是肉长的,听到王畿的话,在座无不动容,尤其寒门出身的郑景,他能够体会这种饥寒交迫的苦。
可是他没有退路,也不可能为了那些灾民赔上自己的生命。
于是他硬着心肠说道:“飞白(王畿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都是实情。可是,一县有一县之实情,一郡有一郡之实情,一州也有一州之实情。而我大周现在的实情是国库空虚,国力衰弱。”
说着他指向北方大声道:“北边,鲜卑、匈奴、乌桓等草原部族年年南下劫掠,边疆百姓那才叫真正的苦不堪言。朝廷每年的赋税有三分之一要用于巩固边防,而如今呢?如果不解决土地的问题,光豫州的赋税就要少一郡,这还不算。就在陈留北面的仙公山,黑山贼正在那儿盘踞,时不时也要出来劫掠百姓,朝廷也要发兵剿灭。这些都要钱,可现在国库没有钱。”
说着冷笑道:“一个小小的县令,拿一县之小节阻国家之大计。朝廷有规制,州府议事,县令无资格参与,来人,叫两个县令退下。”
此时几个衙役进来了,对着二人说道:“二位大人,这儿没你们的座了!”
王畿死死的盯着郑景,郑景看到王畿的眼神,心里感觉被剑刺了一下,连忙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他。
王畿看到郑景的反应后,心里失望,站了起来。刘缙不想和几个衙役计较,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两人都直挺挺的站在那儿,并没有下去。
何箴看着两人,轻蔑道:“刺史大人叫等下去,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此时一直沉默的刘缙开口问道:“但不知叫我们下到哪里?”
“该下到哪里就下到哪里。”何箴道。
刘缙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屋顶说道:“那我们就去洛邑、十三曹,去玉熙宫,最后去午门。”
何箴脸色一变吼道:“放肆!”
这时,一个将领进来,就是上次抓人的将领,他禀报道:“启禀各位大人,灵丘有刁民通贼,已被缉拿,请各位大人定夺。”
何箴站起来,指着刘缙和王畿道:“顶撞?拖延?现在好了,灵丘刁民通贼。刘缙,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郑景则在心里叫苦,何箴那脸上的笑容不要太明显,是个人都知道他有问题。
此时他说道:“刘缙,我先不管你与此事有无关系,现在你带着兵回灵丘,把那帮刁民就地正法!你可明白?”
此时,一直沉默的刘瑞开口了:“郑大人,灵丘属于陈留治下,属下身为陈留郡守,治下百姓通贼,当由属下亲自查办!”
郑景暗骂刘瑞狡猾,本来由刘缙这个县令带着兵去,那么这些兵根本就可以不理刘缙,直接杀人然后把责任推到刘缙身上。可刘瑞不同,他身为郡守,说话的分量与县令不同,就是他这个刺史也没有罢免之权,最多就是弹劾。可是刘瑞的话让他无从反驳,身为郡守亲自处理治下的案子,难道你还说他不对吗?当下只能答应。
收到答复的刘瑞站起来对王畿道:“飞白,你立刻回封陵安抚人心,以免封陵出现同样的事。”
“诺!”王畿答应了一声就立刻退下了。
而后,他又转向将领:“蒋校尉!麻烦你派兵把那些通贼的刁民押到陈留去。要注意,路上不可有任何闪失,不能死一人。否则,本官只能杀你交差了!”说着,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看得蒋校尉冷汗直冒,答了一声“诺”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布置完任务的刘瑞对郑景行了一礼:“郑大人,此事重大,属下要立刻回陈留审问犯人,这就告辞!”说完对着刘缙说:“穆青,我们走。”然后跟着刘缙大摇大摆的出了州府。
州府里陈留也就一天路程,两百余里,次日午时左右,刘瑞和刘缙来到陈留郡,那群灾民被蒋校尉绑在郡府的门外,引来周围无数难民的围观。
刘瑞和刘缙来到郡府前,蒋校尉来到刘瑞面前说道:“既然大人到了,便可以行刑了。”
刘瑞转过身瞪着蒋校尉,皱着眉头道:“何时行刑由本官说了算,尔等只需听令便是。跟我进来!”说着走进来郡府的大堂。
“把外面几个人犯的卷宗给我。”刘瑞对蒋校尉吩咐道。
蒋校尉露出疑惑的眼神:“大人,哪儿有卷宗啊!抓到人的时候就下令行刑了。”
刘瑞看着蒋校尉:“没案卷叫我监斩杀人?”
他转向郡丞问道:“人犯是何时抓到的?”
“昨天天亮前抓到的。”郡丞答道。
“什么地方?”
“灵丘县城外三十里,何家铺!这些大人也要管?”此时蒋校尉问道。
“这些正是我要知道的。”刘瑞说道:“人犯天亮前抓到,禀报却在昨天上午就送到刺史府大堂。陈留离州府两百余里,你们的禀报是插着翅膀飞去的?你们想干什么?”
“立刻派出两路急报,蒋校尉,你派人去州府,向郑大人呈报,我派人去安邑向州牧大人呈报,此案必须由州牧府、刺史府和刑名府共同来审。”刘瑞继续吩咐道
蒋校尉对着刘瑞道:“大人,我们可是刑名府的兵,来陈留只管杀人,不管其他!”
“顶得好。”刘瑞朝着蒋校尉竖了一个大拇指,问道:“杀错了人,是你顶罪还是刑名府顶罪?”
蒋校尉愣了愣,说道:“我们是奉了郑大人、何大人的命令杀人的,到时候出了事也该二位大人担着,和卑职有何干系?”
刘瑞仿佛被他的天真逗笑了,又仿佛很生气,声音也大了几分:“那你现在就拿郑大人、何大人的亲笔指令来看。拿不出来是吧?这事你就脱不了干系。”
此时,蒋校尉被他震慑住,再不敢提杀人的事。
此时刘瑞又自言自语道:“此案有天大的漏洞,绝不能行刑。”
“这个案子说小,在陈留就可以行刑;说大,刑名府、刺史府还有州牧府,州牧府上面还有朝廷。”说着指着蒋校尉:“你乃奉命行事,现在既然无上司亲笔指令,我做为陈留的现任官,也是此案的监斩官。那么按律,一切都该按照我说的做。我不签字,谁敢杀人?到时候上面追究起来,可没人替你们抵罪。”
“还有。”本以为说完的蒋校尉又是一个激灵,只听刘瑞说道:“一众人犯在审明之前,绝不可放纵瘐毙,走一人或者死一人,我拉着你们一起顶罪。”
蒋校尉被吓得冷汗直流,连忙答应。
刘瑞这才作罢,转向郡丞�